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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传·第一部 第四集

    第一章神兵风华

    艾尔铁诺历五六六年四月六日自由都市暹罗

    离沈家大宅不远处的一座小茶铺中,源五郎坐在僻静一角,独自斟茶,店内没有别的客人,连应该看店的跑堂都不见踪影。

    这间茶铺本身是青楼联盟的一处联络站,此时则成了一个隐密的谈话所在,收到约见传书的源五郎,和人相约于此。

    对方传书的方法极为巧妙,那是一种在魔导师间广为流传的魔法卷轴,以虚相形式预留或是直接传送到视野可及的目标位置,由于极具便利性,稍加变化,又能做到简单的回覆留言,所以被魔导师大量使用。

    其实,不只是这一次,就连当初未谋面的双方取得联系,也是采用这个方法。

    那时,骑着毛驴的源五郎,正在自由都市内闲逛,忽然感测到魔力波动,面前就出现了虚相卷轴,而当他发现这传送范围本该只限于视野可及之地的东西,竟是由数千里之遥的稷下直传而来,惊讶表情便自然地出现在他俊逸的脸庞上。

    要使卷轴传送不受距离限制,首先便需要一种人称“锁魂”的灵觉,而与这灵觉共同产生的,是一种高度精准的洞察、控制的智慧,一种等同于武学高手称之为天心意识的智慧!

    (好厉害的女王陛下!这就是所谓的江山代有才人出吗?)

    之后,双方藉着许多形式达成了合作协议,包括这次暹罗事件的处理在内,但始终未有正面接触,只是,这情形似乎要在今天有所改变。

    一阵微微香风,等待的另一方已经翩然到来。

    “抱歉!让您久等了!”

    “能为您这样美丽的女士而等候,是我的荣幸!”

    “呵呵!您真会说话!”

    正在寒喧的双方,不但都具有高度优雅的气质举止,就连容貌都远远超出一般水准,这样的搭配在风之大陆上能与之媲美的人物屈指可数;两人彼此问候时,风采灿发,这简陋的小茶铺,瞬间几乎让人错疑是富丽宫廷。如果昨夜在暹罗城外大洒百合花的那位金发男子也到场,那简直就是历史画面了。

    然而,两人却各据其位,背对而坐,似乎没有什么见面的打算。

    “……我们这样好吗?”

    “这样子比较好吧!我们要见面,现在还嫌太早了,而且……比起欣赏彼此的美貌,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说得也是。”源五郎点点头,叹道:“下次我就不接受这种照顾幼儿的工作了,当褓母好累啊!虽然好不容易有所提升,但那也不过是从婴儿褓母变成童子军领队而已,累死人了!”

    “嗯!但是,无论褓母还是童子军领队,累归累,起码没什么危险性啊!”

    “没有才怪,李老大多难伺候啊!昨晚要是他力道再多几分,我现在就给砍成两半,变成天上的星星了!”

    “偏劳你啰!你与我家的笨笨老公既是结拜兄弟,又是世交,自然要多担待一点了,大不了……以后送你一个绝世美女当补偿啰!”

    “哈!我还真想咧!”

    双方进行着没什么营养的谈话,但其中内容却极为重要,源五郎大致说明了兰斯洛目前的武功进境,同时也做出询问,而当他知道对方在兰斯洛体内作下的保护措施,不由得大为惊叹。

    “难怪伤能好得那么快,可是,让当事人在完全没有察觉到的情形下,几乎练成乙太不灭体……这……这怎么作得到?”

    “嗯!单就人类而言是不太可能,不过,如果把实验对象换成猴子,事情就比预料中容易……”

    “的确,如果一只猴子能无师自通,挥出一式青莲剑歌,那大概也没什么更不可能的事了。”源五郎笑着说。

    当结束以兰斯洛为主题的讨论,话题便转移到此次暹罗事件。

    “虽然与我无关,但是,我想请教一下你今后的方向。”源五郎道:“撇开东方家的武器交易不谈,这次暹罗事件结束后,不,或许现在就已挑起了七大宗门相互间的势力联合、结盟,既然你本人亲自来到暹罗,相信已经在这方面有所选择了吧!”

    源五郎知道,自己背后的这名女子虽然年轻,但却一手掌控千年古国雷因斯的大权,同时更能左右白字世家的走向。

    虽说白字世家近年来名声渐趋弱体化,但姑且不论武力,白字世家的财力号称七大宗门之冠,就连酷爱竞夸奢豪的麦第奇家与石家都甘拜下风,单凭此,便是个任谁都不敢小觑的筹码。

    当今七大宗门里,以武炼王家实力最强,当家主的武功更号称是七大宗门第一人;本该是众人交相结纳的对象,但王五本人厌恶战争,更从不参与大陆霸权斗争,所以没人笨得去碰钉子。更何况,如果期望与王家同盟,那该直奔武炼,不必来到暹罗。

    目前在暹罗的……与东方家联盟,那不过是和另一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三等势力结合,毫无意义;与石家结盟,这选择不坏,但似乎不合众人目前的走向,难道是要打垮石存忠一脉,藉以向石存孝一脉示好,来争取合作吗?问题是,那种九流伎俩,实在不像这位凡事都喜欢作得惊天动地的女王会用的……那么……

    当选项一个个被踢掉,源五郎脑里浮现了最可能的答案。

    “选择早已决定了,这也是我来此的次要目的,希望能透过你,约见当今青楼联盟的主事者。”

    (唉!果然是最坏的答案……)

    “我只是半个青楼人,别对我指望太多啊!”源五郎道:“主事的委员会每年重选一次,现在十八位委员都在香格里拉,你若想见青楼主事者,不该来找我吧!更何况,青楼只属三等势力,白家要找盟友,选择青楼毫无益处啊!”

    “如果只是要与青楼联合,那么我找那群在台面上做戏的傀儡就够了,可是,我这个人比较贪心一点,所以就需要你这位青楼的特级宾客来牵线……”虽然瞧不见表情,但甜美的嗓音里确实充满笑意,“我希望,能与魔屋中的那位女士当面谈谈。”

    (当面谈谈……说得容易,那是风之大陆里两位女王的正式碰面啊!)

    人所共知,目前风之大陆上的女王只有一位,那就是雷因斯。蒂伦王座的拥有者,有“人类的母亲”之称的,莉雅。迪斯。拉普他。苍月。可是,有一个在少数人之间耳语流传的秘密,“大陆上还存在着另一位里之女王!”

    可触及的势力范围比雷因斯女王更广,便是白鹿洞、大雪山也得忌惮三分,掌控着所有机密与情报,暗中影响大陆发展的里女王,若能与之结为盟友,那是比什么都可靠的。

    “唉!小姑娘,小姑娘……与虎谋皮是要付出代价的!”心头的感叹,源五郎忍不住用这种口吻来表达。

    不过,对方的回应也相当辛辣。

    “没关系的,因为……我是一个习惯与恶魔打交道的人。”

    既然对方这么表示,源五郎也不能再说什么了,他认同对方的见解,也认为这是一着绝妙好棋,但是,要将之付诸实施,却又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取舍之间很难啊!

    “我会帮你传达,但后果如何不保证喔!”

    或许是顾虑离开太久,花次郎等人会起疑;又或是顾忌再被托付过劳的工作,源五郎简短告别后,匆匆起身离去,但临行前,他这么问着。

    “有件事我很好奇。能够施针镇住兰斯洛老大内力,并且将之滤化分隔的技术,只有昆仑山的那一位,换言之,你与她应该不是陌生人,甚至还有相当往来。那么,聪慧如你,是用什么心情看她被猴子拥入怀中呢?”

    这句话实在不该出口,但源五郎还是想看看,这名巧慧无双的女子,情感失控的模样,只是,话一说完,森寒杀意立即笼罩全身,让他没什么观察机会。

    (哦?果然有高手在侧,这感觉……压元功?)

    如果是花次郎在此,一定跃跃欲试拔剑大干一场,但从不以战斗为乐的源五郎,选择了直接离去。

    “五郎先生!”

    “嗯?”源五郎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后方的语音,静静的、慢慢的传来。

    “我……一直是抱着很高兴、很高兴的心情,在旁边看着的。”

    “嗯!其实……你没有必要向我说这些啊!”

    大概捕捉到了另一方的心情,源五郎苦笑着,摇头出门。

    这一次,自己是真的太多话了啊!

    风之大陆编年史中记载,天才军师源五郎与雷因斯莉雅女王的首次会面,是发生在这之后一年又九个月的事。由于这两个人物的传奇性,他们初会时的种种,受到后世历史学者热烈讨论,更牵涉其后的各类影响,而成为专门研究的课题。

    但不为史册所记载的是,双方其实在这之前,便于暹罗秘密会晤,尽管在这一刻钟的谈话里,双方未曾对面……

    高兴吗?

    当一个人不想悲伤的时候,自然就只能高兴了!

    独坐在茶铺内,她罕有地叹了口气。

    (唉……我们有了一段拙劣的对话啊……)

    在去年离开杭州,回雷因斯登基后,自己就开始练习着许多事,其中更包括控制情绪。而刚才的表现可以说是这一年来少有的笨拙,可是,只要生而为人,就有很多东西不是想控制就控制得住的……

    遥望不远处依稀可见的沈家大宅,心中却不其然地回忆到许久之前,在雷因斯的一次会面。

    那时,自己只有三岁,而上任雷因斯女王,自己的母亲,突然传旨急召自己进宫,说是有来自昆仑山的远客到访。这是很稀奇的事,昆仑山的位置,一直是风之大陆的一个谜,而且,传说中居住在昆仑山的,便是与雷因斯女王同居大陆宗教领袖的西王母。

    九州大战后,龙族、西王母族便封闭领地,与世隔绝,不再过问世事,只是谣传仍有族人暗中活动。雷因斯女王与西王母一族,两千多年来还维持一定的联系,但像这样的主动造访,倒是两千年来头一遭。

    当时一心以为,西王母定是像母亲一样,雪白无瑕的大美人,可是回到宫中所瞧着的,却是一群阴阳怪气、丑不拉机的老太婆,灰败的眼神、肤色与秃头,灰色的斗篷,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丝生人气息,当十几名老太婆一字排开,三岁的自己险些以为来到地狱深处,哭出声来。

    传说与事实的相差竟是如此之大,使得场面极为尴尬,那群老太婆当时严厉的轻蔑眼神,到现在她还记忆犹新。不过,记忆更深刻的,是一名本来藏身在老太婆群之后的小女孩,忽然走上前,用她雪白的衣袖,为自己拭去眼泪。

    小小身躯,裹在宽大的白袍里,像尊精致易碎的磁娃娃,尽管如此,年尚幼小的自己,仍为着对方的容貌之美所呆愣,片刻之后,更为着这样的美人,居然双目失明的事实,惋惜不已。

    趁着母亲与昆仑山长老团半天密谈,自己忍不住好奇,偷偷与那白衣女孩攀谈。

    怪的是,这尊美娃娃美则美矣,胆子却也小到了极点……要说胆小如鼠,那也不是,因为她曾大着胆子,在众人目光下步出,帮己拭泪。但是,不管自己要与她谈论什么,这女孩都红着脸,声如细蚊,问到最后,就静静地掉下眼泪,让人耐性全失。

    因为个人的美貌,这情形若看在男性眼中,或许是一种值得呵护的娇怜,但当时个性蛮横的自己可没那么好兴致,望着落泪中的小美人儿,计上心来,将她带到池塘边聆听鱼跃,然后无礼地用力一脚,踹在人家小屁股上,扑通一声,小美人儿栽落污泥池中,几声悲鸣后,就此沉下,没了声息。

    呃……现在回想起来,那次恶作剧是有点过份,特别是当母亲与长老团闻声而来,看到的竟是不住拍手大笑的自己。

    本来预定停留三天的长老团,仓惶救人后,立刻拂袖而去,受此事影响,雷因斯与昆仑山的关系一度陷入紧张,直花了好几年,才回复往来。呵!或许也是因为这事,十数年来昆仑山的那群老太婆对自己印象极其恶劣,去年登基时,半封道贺信也无。

    也是在那日长老团离去后,母亲才告诉自己,那个摔成泥娃娃的小美人儿,成年后就将接任的本代西王母。这个事实也让自己为西王母族的未来低头长叹。

    母亲随后也告知几件关于那小人儿的密闻,听了之后,在极度震惊之余,也由衷对这未来的西王母感到怜悯。

    当雷因斯与昆仑山恢复往来,出乎意料地,她竟收到了小人儿的信,似乎是因为上次的事,使她留下了深刻印象,而怯生生地给这唯一同龄的朋友来信。

    (呃!这丫头莫非是个被虐狂?早知道这样,踹她屁股那脚应该再用力点……)

    刚收到信,这便是自己唯一的想法。不过,该说是不打不相识吗?往后十多年,虽然没有再见面,但双方在彼此长辈的期盼下,仍是建立了深厚友情,直至如今。

    “风华……老太婆们帮你取了这个名字啊!小人儿姊姊……”

    往事历历,她独自低语着,一种怜惜而又怀念的感觉,不禁袭上心头。直至一袭黑影来到身侧,做着应该离去的提醒。

    “是啊!时间不多了,我们是该走了。”

    方欲起身,身侧人担忧的目光,却令她停住动作。

    “别替我担心啊!我相信,这么做并没有错……我们两个人都是在众人的期盼中诞生,在还没有选择权的时候,就被推上没法选择的路径,现在我已走上了属于自己的路,那么,就轮到我帮她找路了……”

    “……”

    “能在暹罗城偶遇,相信也是冥冥缘份,更何况,二圣无论是在精神地位或是实质战力上,都很重要,争取不到龙族,至少也要让西王母族与我们同一阵线,未来的战局才有更多把握,不管从哪方面来评估,争取西王母都是必要。既然他们有缘相见,这样的发展是最好的。”

    静默的他,未有言语,因为这名女子从来行事都有最充分的理由,不得不为的正当理由。只是,不值得啊!就算不论女王之尊,以她的品貌、智慧,那头粗鄙不文的猿猴有什么地方值得她这么付出了?向来在一边旁观的自己,有时真压抑不下那股气愤。

    保护者的心思,她一瞥之下,了然于心。

    “有些事,很难说值得不值得,其实……”说到此,她哑然失笑,自己没必要谈起这个啊!

    “我很开心。就像我对五郎先生说的一样,看到两个我锺爱的人快乐,我真的很开心。”

    “……”

    “魏,别在这方面再为我操心了,比较起来,我更期望你能得到自己的幸福,你应该再多为自己着想一点的。”

    瞥向沈宅遥景,她笑了,笑容如往常般甜美,但看在他眼中,却总觉得有说不出的寂寥。

    “而且……现在的我,只是想趁还做得了的时候,再帮心爱的他多留点东西……”

    微风吹拂的声音,枝叶摩擦的声音,花瓣落在地上的声音……周围发生的一切,由听觉、触觉、嗅觉,一一投映心头,勾勒出无色景象,钜细靡遗。

    这种被神化过度的“心眼”,是打出生便与色彩无缘的自己,自幼修习的本领,在某一层意义上,自己甚至比明眼人看得更清楚、更深刻。

    说来也有趣,外人仅知西王母族医术超凡,却很少有人晓得,西王母族也擅于各种适合天生残疾之人锻链的奇门绝艺。

    自己是为什么会来到这座梅园呢?

    记得那日静坐中,忽然察觉到自由都市阿朗巴特山的方向,传来沛然无匹的强大能量。根据西王母族传下的机密,自己知晓那是四大地窟之一的所在,突然释放出这么庞大的天地元气,难道有人开启了地窟?

    地窟急遽开启,天地元气狂暴窜走,引起连串灾变,将轻易造成百万生灵死伤。

    于是自己立即魂魄离窍,赶往阿朗巴特山一探究竟。好不容易迫近地窟所在,但两股剧烈对撞的天地元气,却将化为灵体的自己震昏,远远抛出。待得醒来,已经处身此园中。

    屈指算来已有数月,留在昆仑山的肉体,现在仍处于昏睡中吧!自己曾不只一次试图离开,回魂归窍,但这梅林中却像有什么神奇力量,镇住自己魂魄,不能擅动。

    进退不得之下,只好将魂魄宿于古井,就这么栖息在此,至于原本栖宿在沈家内的怨灵、阴魂,则早就被她净化超渡的干干净净了。

    初时,她极为惶恐、惧忧,过往学的一切,此时此地都发挥不了作用,而有生以来首次没有长老们在侧,更让她躲进古井深处,不敢探出头来。

    只是,几天过后,当恐惧感渐渐变淡,心里竟隐隐有一种难言的轻松、喜悦。

    而后,就在此时遇上了这个男人。

    严格说来,自己并非从未接触过异性,但那仅是隔着帘幕诊治施针的男病人,而且只要面对的是伤者与病人,自己便总能提起那一丁点的勇气。所以,当他首次逃进梅园昏倒在地,要不是身上有伤,自己是绝对不敢靠近的。

    跟着便是第二次,他为了躲避石存和,再度逃入梅园。他身上的气味与感觉很特别,自己一生中虽从未讨厌过什么人,但会想要多亲近一些的,这男人还是头一个。

    从小,长老们一向称许自己的冰心玉洁,必不会为世俗情爱所羁绊;但其实不是那样,只不过自己的个性向来云淡风清,不喜激越的兴奋,也掀不起强烈的悲恸,才会在旁人眼中,所有情绪都是那么淡淡温温。可是,坐在他身侧,有种还归于自然大地的平和感,倚着他,就像是靠着巨岩,什么恐惧都烟消云散,只有淡淡的安心感,和偶尔想笑出声的冲动。

    大概也是这样,才会让这粗鄙不文的男人,在自己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欢喜、期待……多么奇妙的陌生情绪,细细咀嚼,并不让人厌恶。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会欢喜地期待他的到来,而当察觉这一点时,似乎为时已晚。

    这男人本身也充满了神秘。他的内力是为人所转输,有千年以上的修为,那代表他与世上几名天位绝顶高手有着渊源;他的武功依稀有着白字世家“乙太不灭体”的痕迹;他身上的不祥凶刀,更是应属神话级数的神兵。

    自来神兵认主,能令这等神兵心悦诚服的主人,必是非同小可的大人物。而便算没有这层认知,西王母所擅长的命理也令她感觉到,隐藏这人身上的皇霸气概,目前仅是蛰伏,终有一日,这男人会是威临整个风之大陆的危险人物。

    理智不断地闪着警号:这些情绪、这个男人,都是昆仑山的戒条、都是身为西王母的自己所应该避免的。若让长老们晓得自己如今的困惑,必是一场重罚。

    唉!其实,并不是每一代的西王母,都像自己那么温驯的……其中,也有人如同上代西王母一样,为了所爱的男人奔出,弃这了无生气的昆仑山如敝屣,更从某个秘密管道,为每任西王母留下一个誓约:只要有一个不知此事的男人,以单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态度做出约束,该任西王母就可以得到自由,决定自我去向。

    以历代西王母的绝俗美丽,任何男人都会愿意担任这个角色。但由于机缘、个性以及长老团的存在,并没有什么人引用这条誓约,至于从未想过反抗长老们的自己,更只将这则密约当作是一则美丽传说而已。只是……实在是世事难料啊!

    “我不信天、更不信命,我发誓,无论如何都要让你离开这烂地方,得到自由!”

    那天突然听见兰斯洛这么信誓旦旦地宣告着,自己心中的震荡,委实言语难述,极度震骇下,只好立即从兰斯洛面前消失,匿至井底。然而虽藏身在冰冷井水里,灵台却烧灼般的疼痛,全身更是怎也冷静不下来。难道……这就是“真心”吗?

    灵体状态是流不出眼泪吧!可是,如果自己有身体的话,一定会哭出声音来,因为此刻想哭的冲动就是如此强烈……

    长老们一向教导,西王母必须坚强,不能做出哭泣的懦弱行为,除非在众人之前,为了生灵苦痛而落泪;但即使掉下眼泪,心里也得维持在最冷静的状态。为什么这一次,自己再没法保持冷静了呢?

    多么古怪的男人啊!在让自己学会期待、欢喜、焦虑后,又令自己体验了这种酸酸的灼热感。

    这种情感令她欣喜,但又感到恐惧,所以下意识地选择了最习惯的逃避,如果不再见他,就不用面对这种困惑,也可以继续回到长老们所规范的冰清心境了。

    只是,当兰斯洛再度负伤而来,没法坚持的软弱自己,还是按耐不住,现身为他治疗。在彼此肌肤相触的瞬间,那种抑制不住、让人想笑着拭去泪水的灼痛感,终于让自己明白,心防失守的现实。

    呵!这种东西,就是所谓的情爱了!

    长老们口中“昆仑山史上,最温顺、最洁若冰清的西王母”,到头来仍是成了背叛者;天意真是难料,自己从不像莉雅妹妹那样,一心挣得独立自由;仅是盼望静静地度日,纵然一世受到长老们的操控也无妨,只要简单走完此生便可。这样的自己,最后却也做出了叛逆的行为。

    然而,既然身为背叛者,那么就得面对必然的后果!

    不久前,长老们合力施为的隔空搜魂,冰冷的心灵搜索网,像是最严厉的惩罚,扫过两人身上,在那一瞬间,自己万分惊恐。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身旁的男人,假如长老们晓得,有这么一个男人令西王母心旌动摇,那么昆仑山必定不计一切要他死。

    失去了肉体,自己的神通力大大减低,光是抵御长老们的召魂咒语,便已用尽全力;面对冰冷的心灵搜索网,仅能勉强地张开一幕网帘,将自己托付在兰斯洛的阳气遮蔽下,不让搜索网发现。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长老们的搜索网却好像误触了废园里的某样东西,为之重创,暂时解去了危厄。

    全力施为的搜索网被破,饶是相隔甚远,施法者受伤也是不轻,昆仑山现在想必是人仰马翻吧!只是,至多十天之后,长老们必会再组搜索网,届时又该如何呢?

    看着风华的欢容,兰斯洛隐约可以感觉到,在那笑容下的不安与忧惧。相处非止一日,风华素来温婉,情绪表达方式更是恬淡,像现在这般畅声大笑,实在不合她的个性,让人在开心之余,也为之担忧几分。

    (没关系,只要有我在,没什么事是摆不平的!)

    或许是因为年轻吧!兰斯洛有着这样充分的自信,在旁观者眼中,这是鲁莽的象徵,但初生之犊的他,此刻确实有着不把任何阻碍放在眼里的勇气。

    “风华,我告诉你,等到十四天后,我们一起离开这里,你就可以自由了。我们到时候就畅游大陆,到处作案……呃!不是,是到处做爱做的事,我那边的人都很好相处的,只有一个笨蛋妹妹,人急躁了点,嘴巴坏了点,脑子蠢了点,但大体上是个好人,还有几个义弟……”

    彷佛想把身边的一切,一股脑地说出,让风华对未来安心,兰斯洛滔滔不绝地说着。

    而无论他说什么,风华始终是微微笑着,倾耳聆听,守分地不肯多置一词。兰斯洛看在眼里,也总想做一点振奋彼此情绪的事,忽地灵机一动,抽出腰间神兵。

    映着微光,刀刃荡漾着一抹青虹,兰斯洛轻轻拂过刀身,点头道:“老是带着这么一柄东西,却始终没名没姓,真是麻烦啊!风华,你晓得此刀的来历吗?”

    风华摇头,她感应得出这柄宝刀绝非凡品,但自己在这方面所学有限,并无法鉴定出神兵来历。

    “你书读得多,连你都不晓得,我看问旁人也是白问……好,本大爷决定了,从今日起,这柄刀的名字,就叫做‘风华’!”

    兰斯洛喜孜孜地宣告,风华却心中蓦地一惊,抬首望向身前的男子。

    尽管眼睛看不见,但心眼却在脑里描绘出前方景象。兰斯洛擎刀直举,令刀身沐浴在月华之下。得到新名的神兵“风华”,恍若为着主人的重视而雀跃不已,慑人寒气直往外迫去,周围梅树受到震荡,洒下残落瓣叶,却在甫贴近兰斯洛身侧半尺时,被凛冽寒气切得碎断。

    威力惊人,但风华感觉得到,营造出这效果的,是神兵本身,而非兰斯洛。人刀相映,气势直比天高,只是看在真正高手眼里,难免有虚张声势之嫌,不过,在一段时间后,这男人便会拥有与其气势相称的实力吧!

    尽管注意着这一切,但整个梅林的大小变化,仍钜细靡遗地投映在风华的心眼中,也因此,她能清楚地感觉,针对兰斯洛扬刀立威的气势,梅林西侧有人正按耐着出剑的冲动,同时,梅林东侧也有一股跃跃欲试的剑气,蓄势待发。

    第二章忍者精神

    这天下午,轮到有雪出赛。由于昨夜过度劳累,众人补眠的补眠,调息的调息,都在争取机会恢复元气,相对之下,好像就没什么人关心雪特人的死活。

    “鬼藏前辈的忍术,那还有什么问题,我负责呐喊助威就好了。”花若鸿的无知,这时反而成了最大的幸福,他什么也不用想,等着接受事实就行了。

    兰斯洛就不敢那么放心,前次用的作弊法,因为比赛条文改变,已经不能故计重施,加上这次擂台上只有四人比斗,有雪哪有混水摸鱼的机会,只怕一个照面就给人砍翻在地。

    “喂!五郎,你真的觉得可以吗?不要趁机陷害结义兄弟啊!”

    “放心吧,大哥,我和老四研究了各种骗人秘诀,这种小场面绝对可以轻松获胜的。”

    “骗人的秘诀?大家真刀真枪的,那种伎俩派得上用场吗?”

    “当然可以,武学中所谓的巧招,就是用高明的招数骗倒对手,既然都是用骗,又何必非拘泥于武功呢?只要最后获胜就可以了。”

    两人谈话间,各场参赛者陆续上了擂台,有雪所在的丙场,三名对手先后飞身上台,营造气势。

    最后,以不惹注意的平实步伐,有雪缓缓登上擂台。相较于其余对手卖弄轻功,他的动作显得十分笨拙,部份观众认出他便是日前以卑鄙手段晋级的胖子,无不大声喝骂,然而,看清有雪的打扮,四周观众又陷入了一片议论纷纷。

    “现在登场的是,呃……来自海外岛国日本的上忍,天草太郎!”

    做戏做全套,有雪换上紧身黑衣、黑头套,全身上下给黑色装束裹得密不通风,只露出一双贼兮兮的眼睛,看上去是与传说中的忍者有几分相像。

    日本位于大陆东北方,与自由都市有着一定的商业往来,但却鲜少有武者来大陆走动。观众们见着有雪的忍者装束,又听此人与日本的传奇剑手天草四郎同姓,无不啧啧称奇,但想着他前日表现,都把这黑衣胖子当作骗子,高声叱喝。

    比赛锣声一响,同赛场上剩余三人紧张地注视彼此,有雪所展露的武功,压根就不放在他们眼里,反倒是比较担心旁人趁隙偷袭。其中两人选定对手,刀剑相向,另外一人无奈,只得顺观众要求,拿这下流胖子开刀。

    哪知,有雪却无视于他们三人的存在,铃声响后,迳自从怀中掏出一柄又一柄匕首,插在脚边,连续十二柄,围成一个小剑圈。当有人往这边攻来,他双掌合起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右脚猛踩地面。

    “魈魅魍魉魃魑魇,拜请阴煞显威灵,天下凶神速速上我身,先上头,再上手,上完前胸上背后……天下凶神上我身、上我身……”

    攻上前去的那名敌人大吃一惊。这胖子施展的,正是在武炼流传极广的奇术“引神入体”,顾名思义,便是吸纳阴魂入体,增加本身内力修为,平常人只要能吸个几十条阴魂,便已相当可观。这胖子来自海外,居然会使大陆西南方的异术,果真有点门道。

    眼见有雪越念越快,动作也越来越大,脑袋像肥猪摇头一样剧烈晃动,晃到后来,似乎两眼翻白,连嘴边都喷出白沫,不住发出痛苦的低吼,看得对手心惊胆跳,暗忖这若非是走火入魔,就必定是猛招前兆。

    对付擅使引神入体的好手,便要先发制人,不能等到他行功完毕,敌人大喝一声,挥剑攻上。

    “胖子!你以为光拜拜就行了吗?”

    敌人快步奔近,有雪仍不闻不应,只是脚下一踢,踢起一柄匕首,反手握住匕首,向自己右肩一割,鲜血四溅。

    “哇!”

    敌人猛地一惊,连退数步,不理解对手何以做出这等自残举动。过了一会儿,见有雪没有其他举动,登时起了疑心,再度挺剑攻上,结果,这次有雪再度踢起匕首,反手又向自己左肩一割,鲜血又再喷出。

    “你……你到底在做什么……”

    敌手错愕难当,重复过程重演几遍,有雪已经用了七柄匕首在身上,除了两臂与两腿,更包括胸膛、腰侧,全身可说是血流如注,显得狰狞可怖,敌手在不能理解之余,也感到一丝心怯。

    “五郎前辈,这又是为什么呢?”看台下,花若鸿吃惊的转头问源五郎,连他也不能理解鬼藏前辈为何这样伤害自己。

    “唉……”源五郎发出了一声深长的叹息,脸上带着无比的伤痛,过了好一会才说:“花小弟,记得我上次告诉你鬼藏每逢执行任务前,心里就无比的挣扎和痛苦吗?”

    “当然记得。”

    “对鬼藏这样的一流武者来说,即使百般不愿,他也会为任务而使用非常的手段,那怕这些手段在别人眼中是如何的卑劣。但鬼藏还是无比痛苦,因此每当他执行任务之前,就会像现在这样自残己身,这是他希望给予对手的补偿和尊重。花小弟,你要记住,能为自己人流血的那是常人,愿意为敌人流血的才是真正的伟人。”

    花若鸿非常感动,频频点头,忍不住又要为鬼藏前辈的伟大而落泪了。

    这时兰斯洛悄声问旁边的花次郎,“花老二,你也是一流武者,你是常人还是伟人?”

    “不知道!不过我只晓得,我的敌人最后都一定会被我请去做伟人!”

    擂台上,有雪似乎请神请到发了癫,不停地把匕首拔出、往身上割,这时同场的另外两名对手也已停下厮杀,一齐目瞪口呆地瞧着黑衣胖子的动作。

    有雪一面念念有词,一面像是跳着某种祈祷舞蹈,嘴里连连怪叫,绕场半圈。三名对手眼都看傻了,此时,他们都看清楚,匕首刃上闪着绿光,显是淬过剧毒,这胖子拿毒刃自残,究竟为的是什么?

    这人引神入体的功力,究竟是深是浅?若深,那么该刀刃不伤,为何还会流出那么多血?若浅,这么多记毒刃割过,他非但没有毒发,甚至也不觉痛苦,这……实在高深莫测啊!

    凝视这一幕的观众,也猜不透有雪动作的意义,就连旁边几座擂台的选手,都有人忍不住好奇,将目光投向此处。最后,与有雪同台的三名对手,其中甚至有人受不了这诡异气氛,颤声道:“这……这位朋友,你……你千万珍惜生命啊!招亲不成,也犯不着把自己伤成这样啊!生命可贵……珍惜生命啊!”

    有雪白眼一翻,忽然把手中匕首全部掷出,先后往三名对手射去。

    三人正看得惊惧交加,蓦地十余柄匕首迎面袭来,又想起这是毒刃,登时闹了个手忙脚乱,总算三人还有几分真功夫,急速后退,一一将匕首闪避、格挡。

    但是,混乱中却没有人注意到,有雪当初把匕首插在地上时,其实还在地上插了十余根肉眼几难辨认的细针。三人为有雪的绕场动作吸引而靠近,现在慌乱急退,哪还注意得到脚底,立刻给刺穿脚心,毒素迅速发作,当匕首落地,三人已经毒发倒地,口吐白沫,不醒人事了。

    一如上趟,所有观众给这荒唐变化,看得大眼瞪小眼,一时间鸦雀无声。

    有雪扬起手,大笑道:“光拜拜我就拜死你们,今日让尔等见识我天草神刀的神威,输得心服吧!”

    观众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大骂这死肥子卑鄙无耻,以下流手法行诈获胜。只有花若鸿和源五郎在台下泪流满面,起立鼓掌。不过,花若鸿却不晓得背影后的源五郎,正以定力抑制狂笑的念头。

    拟定这场战斗策略时,他和有雪曾有着这样的对话。

    “这十二柄匕首与细针,是我特别订制。细针上淬有烈性麻药,只要一见血,立刻便让你的对手倒地;至于匕首,我涂上青色染料,于人体无害,割再多刀也不会中毒。你事先在身上缠上血袋,到时别割错地方就行了。”

    “请……请问……那万一割错了怎么办?”

    “别担心,我就有最好的药物和最优的恢复咒文,绝对让你来得及参加下一场。”

    “……我看你压根儿就没打算让我全尸回来,对吧?”

    擂台上乱成一团,裁判们也伤透脑筋,依照他们的审核,这“天草太郎”靠诡计获胜,应该取消比赛资格的;但有雪也提出抗议,比赛的规章中曾有约束,不得于比赛前偷偷在擂台上装设机关,但是,自己是在比赛中装设机关,而非赛前,装机关时光明正大,没有偷偷摸摸,如此尊重规章的精神,怎能判自己违规!

    得不到东方家上层指示,裁判们只得彼此讨论,自行对这场比武做出判断。最后,他们只得承认有雪晋级,并且咬牙切齿修改比赛规则条文:不得在赛前、赛中或赛后,以任何态度,于比赛场地安装机关!

    贵宾席上,执掌东方家大权的主人,东方玄虎,正皱眉看着场内的一切,目光扫过了有雪,却没有稍作停留,眼神尽管凌厉,却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此刻的他,正思索着一些几个时辰前接到的消息。昨夜,有人谣传在暹罗城左近,见到了九龙玉车的踪迹。九龙玉车、紫电神兵、睥世七神诀,三者并为麦第奇家当家主证明,九龙玉车会在此出现,唯一的解释就是旭烈兀。麦第奇本人驾临暹罗了。

    扣除不参与大陆霸权斗争的武炼王家,七大宗门以麦第奇家、石家最强,也是东方世家要发展的首要结纳目标,这次军火招标,石家派了石存忠等人出使参与,麦第奇家却一直未有动静,枉费自己虚席以待,想不到竟是当家主亲自到来!

    当自己听说旭烈兀亲自出马,立刻便对那自称是麦第奇家使者的两名小子起了怀疑,既然当家主都已亲临暹罗,又何需再派使者呢?

    但是,一道最新情报旋即为这问题提供解答。预备入城的旭烈兀一行人,意外遭逢天下第一淫贼柳一刀,双方剧斗,麦第奇家一行人损兵折将,连旭烈兀本人都呕血而走,之后,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一行人又遇着了近日来在暹罗城左近频频作案的马贼团,一场激斗后,旭烈兀眼见出师不利,决定转向回艾尔铁诺。

    这情报是来自青楼联盟,据说已经向麦第奇家本部确认过,可靠度没有问题。但是,实在是启人疑窦,麦第奇家此次堪称人强马壮,除了一十四名旭烈兀亲自调教的高手,还有红髯、蓝眉两位长老,旭烈兀本人虽然没人知道他武功深浅,但想来亦是不弱,这等实力足以掀翻暹罗,却仍在柳一刀手下吃了大亏。

    那柳一刀不过是区区一名淫贼,因为轻功高妙,为人机警狡猾,旁人追之不及,这才名声大噪,并非真有什么绝顶神功,为何会有这样的实力?

    要是这情报属实,那自称是麦第奇家使者的两个小子,身份的真实度又提高了。

    这次的军火买卖,对东方家非常重要,除了一举解决最近的财务问题,还牵涉到世家往后的兴衰。大陆局势正在激烈演变,要让东方家在大陆上生存,便需要跟上时代脚步,不能再闭关自守。为此,自己才向大哥提出此次军火交易的企画,素来闲云野鹤的大哥东方玄龙,虽对此事不置可否,但也授权让自己放手去干。

    要选择与哪方结盟,与哪方站同一边,攸关世家未来,非得要好好注意。目前最值得提防的,还是麦第奇家的使者,尽管找不到他们的破绽,但总觉得他们事事透着古怪,绝不像表面那么单纯。

    然而,他们各项身份证明齐全,无隙可寻,若然身份是真,东方家的轻举妄动必引来一场大麻烦。如何抉择,很是难以拿捏呀!

    昨晚偷袭自己的那名刺客,武功高得出奇,瞧不出武学路数,不知道又是什么人,这次暹罗城的买卖,实是一波三折啊!

    教东方玄虎觉得纳闷的,还有一事。就是昨日与那自称苏洛的男子对掌,他内力极强却杂乱无章,但自己却对他的内力似曾相识,回来后反覆思索,觉得那内力与东方家武学家数颇为类似。

    东方家武功创自昔日先祖,连续几代传承,后人另外加了变化入内,这才形成今日东方世家独门武学;而蕴含在那小子体内的内劲,却与当年祖先所创,未经任何改变的初版大有互通之处。尽管不晓得此人出身来历,但从武功上看来,莫非与东方世家大有渊源?

    擂台上一片乱哄哄的,东方玄虎不予理会,独自构思着许多东西,忽然,旁边仆从靠近过来,在他耳边说上几句,东方玄虎登现喜色。

    “好,小辈果然就是小辈,真是沉不住气啊!”

    有雪获得晋级,众人回沈宅大开庆功宴,但是,在宴席上却见不到主人翁的身影,源五郎离席前解释说,经过决斗之后,忍者必须闭关清静,让身心由杀伐中回复到最佳状态。

    “这么尊重武道,鬼藏前辈果然是高手中的高手啊!”花若鸿不胜感佩,兰斯洛与花次郎相视摇头,可怜的雪特人其实是失血太多,急救之后现在还昏死在床上,两人因此撇开闲杂,窃窃私语。

    “喂!横竖胖子来不了,他的那一份我们吃掉算了。”

    “不好吧!当初结拜的时候,讲好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老四躺在那边,我们还吃得那么开心,我作人老大会有罪恶感的。”

    “这容易,你站着别动,乖乖让我砍八十剑,然后你去陪胖子躺,我负责吃光你们两个人的东西。”

    “……你真是一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啊!”

    花次郎冷哼一声,亏这死猴子还敢这么说。他昨天干的好事,自己真是想想也有气,特别是昨晚从源五郎口中得知时的震惊。

    “开什么玩笑!那头还没进化的猴子,使出了青莲剑歌?”

    “是啊!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呢!恭禧阁下教导有方啊!”

    “不可能!青莲剑歌堪称白鹿洞最难修练的三大神技,其中牵涉到的运劲法门千变万化,纵是上佳资质,穷甲子光阴,也未必能得窥奥秘,那只猴子怎么可能……”

    “事实摆在眼前,比武场中任何一名观众都可以为他作证,那只猴子的确是用了青莲剑歌的借劲返,一举击败三名对手。”

    源五郎笑嘻嘻地做出最后一击,“没经过正式传授,只是从寻常招数中推敲,就能自行修练成青莲剑歌,假如这样还算是惊世神技,那么靠着这剑法而成名的某人,其实也高级不到哪去嘛!至少……不过与未进化的猴子同等级而已!”

    “乓!”

    想到这里,一声脆响,如同昨夜,花次郎重掌拍碎了酒杯,面现怒容;兰斯洛、花若鸿弄不清他为何发怒,纷纷侧目。

    “喂!老二,你发什么神经病?”兰斯洛道:“有什么不痛快可以说出来,用不着砸杯子啊!”

    花次郎斜眼瞥向兰斯洛,表情古怪。有不痛快的确该说出来,但唯有这事是他说不出口的。

    (这种还没进化成人的生物,居然悟得出青莲剑歌……)

    “酒──酒!快点拿酒过来!”

    花次郎抱起酒坛,立刻猛往嘴里灌,看得旁人直摇头。

    “王……王大侠怎么啦?”

    “这个……大概是因为鬼藏受了伤,他又和鬼藏关系亲密,所以才心情不好吧!”

    “哦!这样啊,我以为他只和源五郎大侠关系亲密呢,原来……”

    这话险些让兰斯洛呛着,花次郎更是一副正在考虑该否拔剑的表情,所幸,立即有人前来解围。

    “咦?刚才有人大叫找酒喝吗?刚刚好,现在就有机会让你喝个够!”一度离席的源五郎,笑着踏进房来。

    “恭禧你了,王右军王大侠,东方玄虎对您仰慕至极,希望您能赏光明晚的饭局呢!”

    宴无好宴,会无好会,兰斯洛最近对这话深有同感。

    东方玄虎发函,邀请王右军与两位麦第奇家的使者,共赴晚宴。回想上趟吃饭的惊险,这次餐会不去也罢,只是,源五郎好像对这次晚宴有什么计画,匆匆拉着花次郎到一旁,密谈去了。

    唉!自己好歹也是这团体的老大,为什么弟兄们密谈,自己连旁听都没份呢?

    想想实在气馁,和初入暹罗相比,自己武功激增,走在路上旁人瞧来的眼神都带着三份敬畏,可在花次郎、源五郎两人面前,总觉得抬不起头来。以前武功低微没有感觉,现在修为日增,就算旁人不说,自己也感觉得出,和那两人之间有好大一段距离,究竟要到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弥补这段差距呢?

    这想法令他沉吟不已,转过头,却看花若鸿一个人喝着闷酒,表情郁闷。

    “什么事想不开,心里不舒服啊?”兰斯洛斟酒笑道:“有事情就说出来,可别学你那笨蛋师傅一样,有话憋着。”

    “师傅?您说王大侠吗?”花若鸿愣道:“您说笑了,我哪有这种福份呢?王大侠也说过,他只想试验自己的本事,所以才指导我几手剑术,并非授业,更没有什么师徒名分!”

    兰斯洛大笑道:“傻瓜!他传你剑艺,你跟着他学武,这不是师徒是什么?他这贼船是已经上了,现在想赖也赖不掉啰!”语罢,兰斯洛忽然想起,自己也是跟着那死老头学艺,如此说来,岂非该尊他为师,这想法令他微感错愕,但立刻猛摇头,甩掉这恶心念头。

    “王大侠是何等英雄,收我这卑贱之人为徒,岂不是辱没他的身份。单是能跟随他学这几日,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花若鸿摇头叹道:“其实,我现在真正想要的是希望能见阿翠一面……自从那天分别后,我就没有见过阿翠了,这么多天过去,也不知她好是不好,我好想她……现在能在擂台上出人头地,也希望她能看到……唉!说不定她根本就以为我死了……”

    越说越丧气,花若鸿低下头,连饮数杯,心绪不佳下,没几杯就有了醉态。

    若是数天前,兰斯洛必定开口斥责,为着无聊情爱而颓丧,不思建功立业,如此岂是大丈夫所为,但此刻同是天涯有情人,自然也颇有感慨,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有了!”兰斯洛道:“我们不是要赴那个什么鬼饭局吗?横竖人家的重点,都是在花老二身上,我们就找机会溜进东方家,去找你的小情人,这样对你够义气吧!”

    “真的?”花若鸿大喜,随即颓道:“不成的,东方家戒备森严,我们这么胡闯,要是惹出什么祸事,打擂台就前功尽弃了。”

    “去!能有什么祸事,我瞧那东方家一票废物,除了东方玄虎之外,有谁是我对手?”忆起上趟交手,兰斯洛心里其实有点心虚,但此时怎能示弱,只有开口胡吹。

    “……我还是觉得不太好,要是连累了您……”

    “不怕,我们到时候黑衣蒙面,就算被人发现,也有办法抵赖,更何况,我刚刚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什么主意?”

    对自己的急智感到满意,兰斯洛悄声道:“要是被人发现,我们就──扮──柳──一──刀!”

    “喂!你又有什么鬼主意?”四下无人,花次郎抢先发问。

    源五郎不答,却反问起另一个问题,“先问你一句,正牌的王右军现在在哪里?”

    花次郎一愣,恍然道:“原来这就是你昨晚要我去出丑的理由!”

    自己冒充王右军一事,要查证实在再容易不过,只要稍稍去讯耶路撒冷,探问王右军行踪,真伪立辨。如果是一般角色,冒充之前大可将对方灭口,但王右军岂是易与之辈……不过,或许正因为如此,当自己冒充于他,旁人才深信不疑吧!

    “我也不知道那一边会怎么做,不过我相信,正牌货是不可能到这里来拆穿我们的。”

    王右军嫉恶如仇,倘使听到这里有人冒充于他,必赶来处理,虽然自己稳胜于他,但两人相见,总是一番尴尬,不如不见,因此,昨晚就将这烫手山芋转抛他人。尽管不晓得旭烈兀有何动作,但既然他满口答应,以他和王右军的同门之谊,很容易就能把人拖上十天半个月,到时候就算王右军闻讯赶来,自己早就拍拍屁股走路了。

    花次郎斜眼瞥着源五郎。这结果大概早在他预料中吧!除非自己或是旭烈兀出马,不然要让王右军不来碍事,实非易事,源五郎嘴上不说,却将事情自然导往这方向,岂不是把自己与旭烈兀都算计了!

    “谁算计谁没关系,结果好就可以了。你、我、旭烈兀,甚至王右军都没受到损失,事情又能顺利进展,这样不是很好吗?”源五郎笑道:“不说废话,我对东方家预备交易的那批武器很感兴趣,打算作一些准备工作。”

    “用得着吗?只要我们能赢到最后,东西自然会落在我们手里。”

    “军火交易要挑的对象,不是武功高强,是财雄势大,就算我们在比武招亲中夺魁,真正的奖品也与我们无关,况且……这场比武的变数很多,老大他们未必能胜到最后。还是现在先发制人,比较妥当。”

    “先发制人?你打算怎么做?杀进东方家,逼他们跪地把军火交给你吗?”

    “那种事只会打草惊蛇,于状况没有益处。我认为,既然东方家有心做军火交易,又预备与人合作开发,手上的成品必然不多,也不太可能运来暹罗,那么,最可能拿来当招亲奖赏的,就是武器设计图了。”

    “设计图……是有可能。”花次郎道:“这么说,你的意思就是打算偷设计图啰!”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我只是预先借来看而已。”源五郎道:“这几日我留心东方玄虎的动向,并无所获,但武器设计图一定就藏在东方府第里,我们趁着赴宴,由你们拖住东方玄虎,我趁机搜查设计图,应该能有所获。”

    “我们负责拖住人,你负责当小偷,听起来你危险了些,怎么这次转性了,身先士卒啊!”花次郎道:“东方家虽戒备森严,但如果是你出手,想来也没有什么问题,不过,你要不要做点防范措施啊?”

    源五郎笑道:“早就想好了,放心吧!明日晚宴,淫贼柳一刀将会出没于斯,绝对叫东方玄虎大吃一惊。”

    “去!偷窥之后是扮淫贼,柳一刀应该付我们广告费的。”

    源五郎笑而不答,默默思索明晚的计画。当大小细节思考无误,他忽然有了个念头:除了自己之外,石家会不会也有人打算来个捷足先登呢?

    第三章逸仙之剑

    艾尔铁诺历五六六年四月七日自由都市暹罗

    再赴东方家,回忆起上趟经历,兰斯洛面色不愉,斜眼瞥向东方玄虎,真想找个机会,对这东方老鬼报一箭之仇。

    不过,说来泄气,就算两人有机会正面对战,自己还是败多胜少。事后回思上趟动手的经过,以内力而论,自己应该不输这老鬼多少,但是当两股掌力相撞,对方夹杂在内力中的炽热火劲势如破竹,立刻打得自己兵败如山倒。

    (可恶,将来总要找个机会,痛揍这老头一顿!)

    仆佣们陆续送上餐点,放在每个人桌前,有些侍女退下待命,便躲在屏风、柱子后,窃窃私语。

    兰斯洛发现有数对目光瞧往这边,好奇心起,运足耳力听去,隐约听见她们对宾客品头论足,其中也有说到那名黑衣汉子仪表堂堂、上趟在府里打斗威风又帅气……等等。

    这等宴会上被选为侍女的,虽然称不上绝色,但也面貌讨喜,肢体性感,能让漂亮女孩用这种目光看自己,兰斯洛颇感自得;但定下心后,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他确实对梅园中的风华微感歉意。

    回心一想,风华到底只是鬼魂,有许多人类的生活,是她所不能做到的,换言之,即使往后与风华在一起,自己还是有权追求人类女性。这个想法有点厚颜,但……

    应该不算过份吧?

    忽然,一个念头令兰斯洛感到愕然。自从与风华相识后,自己几乎把另一名与己关系极深、定位却模糊不清的女性给忘了。苍月草,雷因斯贵族的私生女,想到她,兰斯洛不由一愣。

    现在双方没有名分约束,道义上完全站得住脚,但与这千金小姐相处时,自己的确是为她的慧黠灵巧所吸引,尽管如此,在暹罗碰见风华后,自己却又把苍月草的存在忘得一干二净。难道自己就这么见不得漂亮妞,遇上一个喜欢一个?

    当暹罗事了,自己带风华离开,届时与她相遇,会是什么情形呢?放眼天下,大丈夫三妻四妾实属平常,何况彼此非妻非妾?兰斯洛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但想到新欢旧爱齐聚一堂,内心仍是不期然地泛起恶寒。

    同样对自己处境感到不妙的,还有邻座的花次郎。只是他的担忧不在未来,而在现下。打入席后,面具下的他便冷笑连连。既知两家不睦,东方家宴请麦第奇家使者的餐会,又为何再次相请石家?特别是上趟兰斯洛还与石家大打出手……

    此刻,石家五太保,石存信,身上犹自缠着药布绷带,脸色苍白,看来兰斯洛赐予他的骨折内伤委实不轻,之所以能撑着来行动,想必各种伤药狂吞了不少吧!

    身边同伴,兰斯洛想事想出了神,连石存信憎恨的目光都丝毫未觉;花若鸿也似心事重重,入席后便紧张得东顾西畔,活像是来做贼的。

    “各位能到此赴宴,老夫心中实在欢喜。”东方玄虎起身道:“今日的宴席,主要是为了上次误认一事,石家贤侄委托老夫充当和事佬,藉此向王大侠与两位麦第奇尊使表示歉意,三位大人大量,自不会介怀这小小误会。”

    (哼!终于开始了!)

    花次郎心下冷哼,东方老鬼目光闪烁,肯定另有图谋,瞧着实在让人不顺眼,也许自己应该考虑,等会儿听得不悦,一剑便宰了他。

    石存信亦站起身,目中闪着恨意,平声道:“对于我上次的莽撞,扰乱贵宝地,谨在此向东方前辈表示歉意。至于两位麦第奇尊使,敝派也有点事要说……”

    既肯定不是好话,花次郎实在没有互装虚套的耐性。上次兰斯洛的作法不错,管他要说什么,横竖会开打,抢先就一击打得他头破血流,大可以省掉听废话的时间。

    想着石存信被一脚踹穿墙壁飞出的糗样,花次郎不禁抖肩暗笑。

    只是,在双方正经八百说话时,他这举动便显得无礼而凸兀,花若鸿急忙凑上,悄声道:“王老师、王老师……您在笑什么啊?”

    源五郎教导,要拉近关系,倘若花次郎不愿意被称“师傅”,那么“老师”也是个不错的叫法。

    (不行……一脚踹人出去,不是那个迂腐师兄会做的事。唉!我也真是……什么人不好冒充,偏偏选了个最缚手缚脚的……)

    收起诱人念头,花次郎无奈聆听石存信的发言。

    “这位花公子既是姓花,又是艾尔铁诺人,想必与花字世家颇有渊源?”

    “这……是的。”迎着石存信目光,花若鸿微感心慌,特别是提起花家,念及在花家的种种,胸中忐忑不安。

    石存信冷笑道:“花家年轻一代属风字辈,日前我们已向花家求证,查问花若鸿其人。回覆在昨日送到,丝绸巨富花麒育根本就没有一名叫做花若鸿的儿子,与这同名的,是花家一个低三下四的小厮,三代养马,连台面都上不了的臭马夫一个。”

    没料到这么快就被拆穿,兰斯洛一惊,眼见花若鸿脸色惨白,说不出话,只好硬着头皮道:“就算如你所说,那也不代表什么。这次招亲讲明不拘出身家世,他持有麦第奇家金玺,谁说他没有参赛资格?”

    “世人皆知珞璎金玺是旭烈兀家主的随身物,绝不离身,用这当身份证明岂非荒谬?麦第奇家的一品门客,我们知之甚详,内中可没有两位的大名啊!”

    兰斯洛登时语塞。那枚金玺来得突然,谁知竟有此来头,恐怕是花次郎自己伪造。人家这次有备而来,连花若鸿出身都查得一清二楚,要胡混过去委实不易,无计可施,只好将目光转向花次郎。

    石存信暗自庆幸,对方实力不弱,单是那名黑衣汉子便相当棘手,环顾招亲的参赛者,亦只有他们够格与石家竞争,倘使他们真是麦第奇家使者,那便绝难应付,然而,既然知道这些人身份有问题,只要揭发他们,便可以不战而胜了。

    东方玄虎也知道这三人的来历有问题。招亲目的只为武器买卖招标,这三人若不能代表任何势力,最后若是得胜,岂不糟糕!只是,他们拿得出珞璎金玺,假使真的与麦第奇家有关,现在妄动就不妙,因此,当石家寄帖说有办法证明他们是冒牌,要求合力诛除,自己也未敢轻易答应。

    因此,众人目光集中在花次郎身上。这个“王右军”是证明兰斯洛两人身份的关键,只要扳倒他,整件事就水落石出。

    石存忠对此则有着绝对自信。两天前,当这男子以王右军身份出现后,石家紧急向耶路撒冷询问,得到的回答是,王右军接到了一封可能是旭烈兀亲笔的紧急书信后,匆忙赶往艾尔铁诺,因此无法联络上,但从时间上判断,在暹罗出现的王右军必是假冒。

    兰斯洛道:“混帐!你不相信我们,难道连王大侠也不相信吗?”

    “王大侠高风亮节,英雄仁义,这点我是久仰的,但王大侠素来蒙面,难免有宵小之徒冒充诈骗,不可不防。”石存信起身大笑道:“耶路撒冷已经证明,王大侠在五号凌晨离开,而那时这位先生现身此地,世上又怎会有两名王右军了!”

    骤闻此言,花若鸿顿觉晴天霹雳,无法置信地望向身边的花次郎;兰斯洛则心中狂叫不妙,手也移到刀柄上。

    “哼!你们三个无耻骗徒,假冒麦第奇家使者,究竟有何企图!”石存信一声叱喝,身后亲卫队立即大步踏出。

    身份败露,强敌环伺之下,免不了一场厮杀,兰斯洛暗自找寻突围方向,忽然发现在石家亲卫队中,有四名黑袍人,动作十分诡异,感觉起来就知道并非易与,肯定比应付石存信麻烦。

    石家与东方家连成一气,开打起来,东方玄虎乃一派宗主,花次郎再厉害,顶多挡住他而已,自己带着花若鸿外闯,有这四个黑袍人,看来并不乐观,最糟的情形,可能自己侥幸逃脱,花若鸿却当场完蛋!

    想到险难处,兰斯洛不禁掌心冒汗,这时,东方家数十名警卫,也在厅外集结包围,断了三人后路,情形一触即发。

    “我们两家今天就代麦第奇家捉拿骗徒,来人!把他们拿下!”

    兰斯洛一咬牙,拉着浑浑噩噩的花若鸿站起,手里拔刀出鞘,正预备一脚踢翻桌子,挥刀斩人,夺路外闯,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混蛋!吵死人了!”

    也许是因为兰斯洛太紧张,花若鸿受冲击太大,以至于两人都没有察觉,自始至终,被揭发身份的花次郎,都没有什么反应,仍是坐在那里静静喝酒,直至此刻,他才不耐烦地站起来。

    “你!”随手一指,花次郎已掠至石存信面前,中间许多亲卫队,竟没半人能瞧见他,罔论阻拦。

    “你说,耶路撒冷通知,王右军刚刚离开;那我现在再告诉你一遍,我就是王右军!我现在就在这里!”花次郎冷笑道:“你宁愿相信一张纸,也不相信本人吗?嘿嘿!好大胆子啊!”

    “你……你说自己是王右军,那耶路撒冷的那一个,又该作何解释?”

    铁证如山,花次郎的回答却再轻松不过,“哈!真货既然在此,耶路撒冷的那个当然是假货!”

    这种太过明显的强辩,换作别的场合,石存信必定捧腹大笑,但对方眼中释放出的冰冷杀意,却教这跑惯江湖的凶徒为之怯步,不敢贸然答话。

    “哪有这种道理?人所共知,王右军是耶路撒冷圣骑士,你说在耶路撒冷的是假货,这话不嫌可笑吗?”

    “你的话才可笑!你从耶路撒冷得到的消息,可能有人谎报,中途也可能被窜改,甚至根本就没有什么消息,一切是你信口胡诌!哪比得上我本人在此,再货真价实不过!”

    花次郎理直气壮说着谎话,听起来好像也有几分道理,他冷笑道:“也罢!看来我今日若不露几手功夫证明身份,大家终是托词诿过,心中不服!”

    石存信吃了一惊,以为花次郎要放手大杀一番,连忙后退,严阵以待。

    “别担心!你这等货色还不够格让我砍你!”花次郎转头道:“东方宗主,我为了表示敬意,此次赴宴未带兵器在身,可否借我一柄兵器试演武功?”

    东方玄虎自然不相信花次郎的强辩,但看他有恃无恐的模样,心中又起犹豫,道:“王大侠世称刀剑双绝,不晓得你要借什么兵器?”这话说得巧妙,一面留了余地,一面也没有正面承认对方身份。

    “这个嘛……朱鸟刀武炼人人会使,证明不了什么,我还是借剑吧!”

    东方玄虎转头向随侍吩咐几句,道:“王大侠的成名剑术,泼墨为招、纵横化剑的毫素柔剑,本身亦是白鹿洞绝学之一,难保不会有其他人练成,要证明身份,似乎不够啊!”

    花次郎哈哈一笑,朗声道:“放心吧!都说了我就是王右军,难道还会在这上头弄鬼吗?今日你们运气不坏,有机会见识我的兰亭帖!”

    “兰亭帖!”

    在座众人几乎都晓得,所谓兰亭帖,是王右军在一次流觞飨宴后,乘着酒意拔剑做笔,挥毫成篇,字字龙飞凤舞,气象万千,酒醒后望字兴叹,引以为毕生颠峰作品,却再也写不出那样好字,黯然下化笔意为剑招,而成“兰亭帖”。此事知者甚广,许多剑术名家刻意钻研这路剑法,却从没有人能得其神髓,不伦不类,反伤自身。

    当时白鹿洞上下,有不少弟子景仰、模拟,造成不少走火入魔的案例,陆游因而感叹:“逸仙之剑,岂常人所能及,差之分毫,失入诡道矣”,颁令禁止白鹿洞子弟修习。

    此事之后,王右军名气传遍大陆,而兰亭帖也被视为除王右军外无人得传的不世绝剑。

    这典故兰斯洛最近听花若鸿提过,此时众人对花次郎谎言信疑不定,只有他心里明白,花次郎满嘴胡扯,那么,他又怎么使得出这路招牌剑法了?!

    东方玄虎态度犹疑,石存信也不敢冒险,命令手下撤回身后,却牢牢盯住兰斯洛三人,预防逃跑,兰斯洛不以为意,只是注意那四名黑袍人。

    一名仆从将剑呈上,花次郎掣开光剑,近乎乳白色的剑刃跃出,精光耀眼。寻常光剑的剑刃蓝白,而剑刃色泽乳白,那代表是抗击、吸纳、输出功率大幅提高,专供高手使用的特制光剑,这等技术,艾尔铁诺发展多年,犹未成功,普天下只为雷因斯独占,想不到,东方家居然也开发成功!

    “好剑!真是好剑!”

    花次郎点点头,随手挽几个剑花,如虹剑帘,幻化得令人眼花撩乱,当清亮剑光消失,森寒杀意如有实质,隔空锁镇住石家众人。

    潇洒一笑,花次郎将光剑改指兰斯洛,道:“你!出来陪我走两招吧!”

    众人齐感错愕,石存信更起身抗议,认为两人可能有串谋嫌疑。

    “呵!要换人可以,不过……够资格接我的剑吗?”

    “我身后的几名高手,或是由东方前辈派人……总之就是不能用你的人。”

    “高手?那是什么东西?”花次郎仰首大笑,“人在哪里?为什么我没看到呢?”

    “你!”石存信大怒回头,正要下令,立时惊得魂飞魄散。在他身后的四名黑袍人,那是石家选择派中高手,进入金刚堂改造而成的“强化战士”,神识虽泯,但个个悍不畏死,战斗时威力惊人,本拟用以克制那黑衣汉子,是此行手中王牌,怎料一回头,四人气息全无,早已毙命多时了。

    东方玄虎也面色大变,那四名黑袍人并非易与,他岂会不知。照目前看来,这人纵非王右军,武功也实在高得出奇。

    相较于众人的惊骇,花次郎稍稍皱眉。自己不悦石存信言语无状,在挽剑花时出手给他个下马威,不过,当时的手劲该是可以将这四人砍成十六截,现在人殁而形体完好,石家近年确实又多了些鬼门道。

    “到你了,小子,出来,别在位子上两腿发软!”

    见花次郎不动声色,铲除石家四名高手,兰斯洛心惊之余,也感跃跃欲试。自己的武功有颇多部份参悟自花次郎的传授,能和他正面拆招,那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磨练机会,心喜之下,拔刀出鞘,跃至场中。

    “拔你的宝刀!这柄废铁连我半招都接不下!”既要比斗,花次郎便慎重其事。

    说起来,也该和这家伙动动手了,一切口说无凭,这人究竟是头猿猴,抑或真是天才,便手底下见真章吧!

    兰斯洛抛下手中刀,缓缓从腰间抽出新命名的神兵风华,凛冽寒意,自有一股不逊于花次郎的气势。对辨识神兵别有心得的东方玄虎,更是从拔刀之后,便目不转睛地盯着“风华”。

    (风华!请你好好地看着我,看看你男人的本事,从现在起,用此刀挣得的一切荣耀,我都将与你共享!)

    默默许下这样的祝祷,兰斯洛高喝一声,无视花次郎散发的强猛气势,主动挥刀抢攻。

    兰斯洛动作敏捷,眨眼间便迫近花次郎身边,在场众人无不暗赞,怎料局面刹时改观。“铿”的一声,兰斯洛愣在原地,宝刀坠落插地,手腕剧痛,给花次郎后发先制,击中他手腕,令兵器脱手。

    “怎么啦!小子,使得出青莲剑歌的你,不该只有这点能耐啊!”花次郎手腕一抖,将地上宝刀挑回兰斯洛掌中,“再来!”

    兰斯洛再次冲上,却只是重蹈覆辙,两次、三次……连续五次,都是一个照面便给击落兵器。本来以为再怎么差劲,也可以接个十来招,哪晓得一下便给击败,兰斯洛震撼极大,回想着中招经过。

    花次郎的一剑,并不是快,因为众人都瞧得清清楚楚,也不弄巧,就只是平实的一记斩落,好像兰斯洛自己把手腕凑上一般,给击得兵器脱手,若非花次郎手下留情,单这一下便将兰斯洛断腕。这等化绚烂为平凡的剑技,看似简单,却是兰斯洛再下数年苦功也未必闪得过去。东方玄虎目中精光闪烁,不住揣测,自己能否接得下这一剑。

    第六次,兰斯洛冲上时,花次郎依旧挥剑往他手腕斩落,但这次,兰斯洛不闪不避,迳自加速刺去,照轨迹,会先刺中花次郎,再给削下手臂。不愿硬拼,花次郎唯有回剑挑开兰斯洛宝刀,将人震退。

    尽管吃鳖,这次却保得兵器在手,兰斯洛暗喜战术成功,弥补了武学技术上的不足。

    花次郎点点头,笑道:“好小子……现在,你才真的有资格陪我拆招。”朗声一笑,花次郎取过一只酒壶,仰首咕噜咕噜喝去半壶,跟着反手将剩余半壶酒倒在剑刃上。

    光剑剑刃本来半虚半实,但给他内力一催,当酒液洒上,登时镀上一层彩光,七色流转,灿若虹霞,刹是好看。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

    花次郎纵声长吟,同时挥剑往兰斯洛斩去,这次他只为展示剑招,并非败敌,威力敛去大半,而在他内力催运下,酒液随着无形剑气波动而起舞,令兰斯洛看明剑气强弱之所,循隙抵挡、反攻。

    饶是如此,在花次郎头一剑挥出,排山倒海的剑威,便压得兰斯洛喘不过气,虎口剧震,兵器险些脱手,赶忙催运内力,才接下这一剑。

    “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

    花次郎随口吟颂,手下妙着源源不绝。兰亭帖化字为招,兰斯洛觑准剑气强弱,听明文字后迅速反应,在剑势中有攻有守,得保不失;只是,当花次郎将字体转为狂草,乘着酒性再添三分逸气,一笔一划,神妙无方,如天外神龙,纵横来去,不能见其首尾,兰斯洛大感吃力,只得将内力提至极限,强行接招,接不下时便以适才所悟,险招还以险招,迫对方收剑。

    石存信在旁看得惊疑不定。这人使的剑法,与传说中的兰亭帖分毫不差,莫非他真是王右军?但是,他的身高、体型,又与昨日紧急报告中王右军的形貌全然不同,这……这怎么可能了……当年就连陆游本人都曾赞许,普天下只有王右军一人,能使出真正的兰亭帖啊!

    东方玄虎面色难看,这人是否王右军已不重要,他此时显露的武功,较诸自己只高不低,有这样的人存在,自己想掌控大局就多了变数。

    兰斯洛则是汗流浃背,只觉得对方一剑跟着一剑,越来越难以捉磨,剑上真气内敛,却是泉源不绝;反观自己,只能将内力催至颠峰,以强破巧,但时间一长,内力便难以为继,到后来全凭反应拆招,脑里嗡嗡作响,无法思考。

    这时候,他才明白,这个酷爱冷笑的坏嘴巴酒鬼,实力完全超乎了自己的想像。

    “……其致一也。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

    当花次郎吟至最终,剑气陡然发如潮水,酒液呈色七彩分明,像一头千羽凤凰,振翅袭下。兰斯洛猛一咬牙,将全身真气灌注刀上,蓄劲劈出。

    巨响声中,剑招被破,夹带劲风的酒液往四周洒去,众人或闪或遮,好不狼狈。

    兰斯洛在破招同时,给一股大力由厅堂中迫退至门边,好不容易止住脚步,发现自己手足酸软,险欲坐倒。

    “小子,就这点微末本事,回去再练个一百年吧!”

    花次郎摇头轻笑,收剑踱至石存信桌前。后者正要起身相迎,却给他飞起一脚,将整张桌子踢翻,汤汤水水,弄得石存信与亲卫队一身。

    “不过,像这种再练几千年也没出息的家伙,都能在江湖上跑,你的烂武功也算可以了……”

    连番侮辱,石存信大怒,但懔于对方武功,又不敢发作。

    花次郎回过头来,虽然瞧不见表情,但目光中傲视群雄的独尊气势,令众人心惊。

    “怎么样?还有谁要怀疑我不是王右军吗?”

    东方玄虎沈吟不语。这人的武功、举态,不像王右军,反倒是与传说中的某人颇为类似……

    对自己的怀疑感到荒谬,但想到那人,东方玄虎的脸色坏得无以复加。

    丢了大脸,石存信一行人匆匆告辞;话不投机,酒席也难以为继,以基本礼仪敷衍几句后,草草散席。

    离去时,东方玄虎态度谦逊不少,反正彼此心中有数。花次郎也懒得多话,只是身为领头的,必须交代几句场面话,才得以离开。但当他走出门口,却不见兰斯洛两人踪影,看门的禀告说他们有急事先行离去了。

    “急事?先离开了?”

    鬼扯?那为何自己感应到他们两人又往里头跑!

    花次郎低叹一声,今天可能比想像中更多灾多难!

    从宴席中脱身,兰斯洛便打算实现到此的本来目的,花若鸿因为惊魂未定,对兰斯洛的提议有些怯场,但兰斯洛认为,经过这一闹,东方家防备必然松弛,正是侵入的大好时机。

    于是,两人换上黑衣黑头套,找个隐蔽位置,翻墙侵入东方府内。由于东方府中人手大都被调去参与正堂的围杀预备,还未撤回,防守比平时弱,两人不费什么力气便成功潜入。

    城主府占地甚广,两人不知花若鸿的未婚妻身处何处,只得茫无头绪地乱走。兰斯洛认为,守卫越严密的地方,就是藏人之所,正要往那边寻去,所幸来了一名杂役,被两人擒下逼问后,说出那女子被禁在南边小楼。

    敲昏那倒楣杂役,两人循路觅往小楼,路上碰着几次守卫巡逻,都给兰斯洛发现避过,成功抵达。

    到了小楼下,兰斯洛微感踌躇。楼上灯火通明,花若鸿的未婚妻在里头吗?有没有旁人看守?倘使等会儿有人叫起来,惊动守卫,那该如何是好?

    正自思索,花若鸿已经忍耐不住,跑到楼下低声叫唤。

    “阿翠──你在这里吗?阿翠──”

    兰斯洛暗叫不妙,却听见一声女子轻呼,跟着一道窈窕身影出现在二楼窗畔。

    “大鸿哥,是你吗?”

    兰斯洛摇头慨叹这两人的昵称怎地如此土气,花若鸿惊喜交集,连武功也似乎增了几分,纵身跃起,踏上二楼窗台,稳住身形,就与窗内人交谈起来。

    黑夜视线不清,但仍隐隐看得见花若鸿面上时悲时喜,却有更多的兴奋,兰斯洛确认花若鸿安全没问题后,躲远了一点,注意周遭动向,为这对久别重逢的情人作警戒。

    没想到心情一松,整个人几乎颓然坐倒,与花次郎拆招的体力消耗,比外表看来更累上十倍。那个没天良的臭酒鬼,好像打定主意要耗光自己内力,每一剑力重千钧,逼得自己一直将内力催在极限,长时间下来,丹田里空荡荡一片,连动作大些都感到气喘,要不是一心想帮花若鸿,现在就该回去睡大头觉。

    “死花老二,平时也不见他练功,怎么武功这么厉害?又说那些鬼字只有王右军会写,花老二怎会写得这么顺畅?”

    这个问题,非独兰斯洛,就连东方玄虎与石存信,也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不久后,源五郎才做了简单的回答:“王右军是用剑写书法的俊才,但是,花二哥却是剑的天才,只要和剑扯上关系,没有事能难倒他的。”

    这时的兰斯洛,拼命在回想着与花次郎比剑时的景象。对方已经做出诸多让步,自己却仍处在下风,那么,要怎么样能拉近这段距离呢?

    假如能像东方家高手那样,在内力中夹带炽热火劲,与花次郎正面对拼时,可以事半功倍的。不过……兰斯洛抓抓头发,他实在想不出,到底内力要怎么练,才会把自己练成喷火龙!

    那天巧遇的老人也说,“你的那一刀,更是差劲得不像话,不过只是把真气逼出刀外,连刀劲都没有成形”,他的意思,是说发出去的内劲能逼得锐利如刀吗?这又该怎么做呢?

    侧着脑袋,兰斯洛思索这些问题。在苦练之余,他极少像现在这般深入思考,却没料到会是在这样一个情形下,探索到自身武学的本质。

    这些日子以来,花次郎、源五郎……等高手,围绕在兰斯洛身边,加上实战经验,他其实已在不知不觉中,吸收了许多东西,视野大开,而当他正式思索归纳,慢慢地,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成形。

    让内力不只是内力!

    兰斯洛隐约有了这个了悟,但是,却还掌握不到具体方针。唯一想到的,是那日醉鬼老爹说的:“练啊!想办法找套配得上你内力的内功心法!”假设说,自己体内的雄浑内力是得自于养大自己的死老头,那么,从他手里得来的半本秘笈,就是修练武功的最佳捷径了。

    从前在山上,常常看死老头捧着一个灰布包,对着里头的东西沈思,却不许自己接近。自己将那布包当作价值连城的财宝,离山时偷出带走。但当自己在苍月草那边醒来,偷偷打开灰布包,却没看见着什么值钱东西,除了几样小杂物外,就是被撕去了封皮、首页,又少去后面半部的残缺秘笈。

    藉着月光,兰斯洛从怀中取出那半本秘笈。这本东西,说是武功秘笈又不像,内中是有阐述一些行功歌诀,但自己对这方面所知甚寡,无法判断、修练;而更多部份,是说些不着边际的鬼话,让人弄不清这本书的意义何在。

    好比这开头第一句吧!“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什么意思呢?刍狗是什么东西?一种狗名吗?那照字面意思翻译,就是“老天很残暴,把世上万物当作狗”,而把这意思演化到武功,莫非是说下手凶残无比,视一切生命如无物……唔!这倒很合乎死老头的作风,他的训练,也从没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要不是狗运强,自己早已不知投过几次胎了。

    想得出神,忽然花若鸿的方向传来细碎吵杂,兰斯洛运功倾听,只听到花若鸿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现在就带你走……这……这怎么行……这里守备森严……”

    那对小情人似乎有了争执,兰斯洛好奇心起,悄然贴近,这次听得清楚了,似乎是女方有什么要求,花若鸿无法答应。

    “大鸿哥……你真的不愿意,像上次那样,立刻带我离开这里?”

    窗后的女音低缓而沉重,衷心地对情郎做出要求,但花若鸿沈默半晌,终于还是摇头道:“……现在还不行,阿翠,你再等我些时间,我一定会来带你走的……”

    窗后传来一声幽幽轻叹,听得出来,轻叹声中有着极深的伤心与失望,兰斯洛甚至忍不住想冲上去,痛揍花若鸿一拳,怎可如此辜负爱侣情意;蓦地,兰斯洛惊觉一道尖锐杀意,在小楼内急速升起。

    这杀气来得突然,显是楼内有高手驾临,正要出招,眼见花若鸿浑然未觉,兰斯洛焦急跃起,大喝道:“小心!快退!”

    花若鸿正自心神激荡,听见兰斯洛大喊,未及反应,已给他扯着后退,同时,小楼内传来一声苍老的斥喝声:“小贼!好大胆!”以及女声仓促道:“求你别伤他!”两声一毕,炽热劲道已融墙而出,耀眼火网,朝两人卷来。

    听那苍老声音,依稀便是东方玄虎,兰斯洛大惊,不料在此遇上这老儿,他的火劲自己逊之一筹,现在内力几乎耗尽,更是不堪,眼见涛涛火劲将袭身,情急下唯有抽出“风华”,劲灌刀内,恃着神兵一拼。

    两力相碰,爆出巨响,火劲溃散,兰斯洛和花若鸿也给高高抛起,连翻几个筋斗,狼狈摔落地面,方想觅路逃跑,东方玄虎冷哼一声,满空溃散火劲竟离奇聚合,在一股莫名劲道操控下,化作数道锯齿火柱,四面八方往兰斯洛两人斩来,正是六阳尊诀之一,烽火神剑!

    纵是再以神兵硬接,也仅能挡去其一,无济于事,而这老鬼的功力,好像比上趟接触暴强逾倍,兰斯洛正感旁徨无计,后方树丛疾风骤起,一名黑衣人天神般纵身落下,人在半空,手里长剑水平荡出,银虹过处,激起劲风如撕,火柱被截断、熄灭,散于无形。

    黑衣人落地,兰斯洛一凛,随即便从来人眼神,知道黑衣人正是花次郎。

    “混蛋!怎么现在才来!”

    花次郎不答,反手却甩了花若鸿一记重耳光。兰斯洛与花若鸿大感错愕,花次郎已再出两掌,击在两人背心,一股柔劲将两人带得高高飞出,花次郎随着跃起,像头大鹏鸟般紧蹑两人身后。

    “敢闯我东方府第,留下名来?”

    后方有人发掌追截,花次郎起手一剑,将火劲震散,从容断后。

    兰斯洛身不由己地飞起,嘴里却还不忘记掩饰身份,顺道转移敌人注意。

    “东方老贼,你家大爷姓柳名一刀的便是,我看上这姑娘的标致,你们守得住她一日,却守不住她一世!哈!哈!哈!啊──”最后叫的一声,是因为笑得太难听,而被花次郎趁着发掌补力,痛打一记的痛叫声。

    第四章化石奇功

    暹罗城的城主府第,虽然称不上豪华,但也有相当规模,三栋主楼之外,周围环绕着十四间大小楼房,还有花园、流水。兰斯洛等人在南边寻人,却也有人同时在北边活动。

    那些人的其中之一,就是夜窥大盗源五郎,与他哭丧着脸的雪特人助手。

    “为什么连我也要来?”

    “作兄弟同甘共苦,你难道忍心见我一人独陷于刀山剑海中吗?”

    “我当然忍心!是你这小白脸硬把我一路拖来的,老兄啊!我又不会武功,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喔!只要你这福将在身旁,作兄弟的就勇气百倍,四弟!你是为兄勇气的泉源啊!”

    “我……我有点担心,你的泉源该不是用血喷成的吧!”

    源五郎拉着有雪,在城主府内纵高窜低。比起兰斯洛,他的轻身功夫高明何止百倍,动静之间迅捷无伦,更是寂静无声,兼之早在此地当过数十晚上的偷窥魔,环境熟得不能再熟,轻而易举便溜过重重关卡,抵达目的地。

    兰斯洛曾认为,重要物品必有重兵把守,所以挑人多的地方去准没错,但源五郎却有不同想法,眼前的这座六层楼阁,黑漆漆的一片,样式俭朴,横看竖看也不像贵重物品所在,更没半点人声,简直就是个废弃屋。

    “这里真的有藏大把金银珠宝吗?为什么没人把守!”

    “呵!请人看守多麻烦啊!东方家既善于铸造、组设大型器物,当然会用更有效率的防守方法!”

    “什么方法?”

    “装机关!”

    “机关……啊!不好!”

    “嘿!别想逃!”一把抓住面色大变,拔腿想溜的雪特人,源五郎拖着结拜义弟,纵身窜入那楼阁。

    脚甫踏实地,立即就触发翻板,险些坠落剑坑。以轻功踏空虚渡,移到别处,又有连串弩箭、铁珠射来,百忙中纵身躲过,无奈手下稍慢,有雪给几枚铁珠射中后臀,只得按住他嘴巴,不让惨叫溢出。

    “哎呀!危险!”

    源五郎眼尖,凌空一道指劲,在警铃被扯动之前,把暗索射断,解去被人发现的危机,心中一安,抬手抹抹额上汗水。

    “呵呵!好险啊!幸亏我身手敏捷……”

    “喔……呃……好痛……我的屁股……流血了……”

    源五郎举目环视周围,黑鸦鸦瞧不太清楚。自己对土木机关不甚在行,之前多次侵入,就不敢贸然闯入此地,免得打草惊蛇。其实,只要自己运起护身气罩,是可以完全无视这些机关存在,强行硬闯的,但是,那样一来便会暴露许多东西,得不偿失。

    无论东方家研发的新武器是什么,皆不影响预定计画,源五郎本来对之没有分毫兴趣。只不过,这两天青楼联盟传来的情报、雷因斯女王的答覆,都证实东方家秘密研发太古魔道有成,这次的新武器,很可能就是太古魔道兵器。

    绝少有人知道:阿朗巴特魔震之后,大量天地元气释出,对整个大陆影响极钜,不久之后,天位高手将会一个个再现人间。能对天位高手产生威胁的,除了彼此之外,太古魔道兵器也是一种不可忽视的力量,单凭这点,就使源五郎不得不对这武器留上心。

    徒猜无用,眼见为实,先看看那份设计图再做打算。自己这些天寻遍府内各处,倘若东方玄虎没有贴身携带,唯一的可能就是这所装设机关的阁楼。自己对机关之学了解不多,在香格里拉更因此吃过几次大亏,把有雪带来,藉助他的福运,说不定另有奇效。

    思索着问题,源五郎拉着头晕脑胀的雪特伤者,于狭窄空间内纵跃如飞,一面闪躲机关,一面上楼。

    保密为先,源五郎尽可能先发现机关,在不触动机关的情形下前进,不过,还是有许多部份迟了一步,只得在机关启动后急速闪躲。他身法之快,天下罕逢其匹,闪避暗器毒水自然不成问题,只是被牵在后头的那人倒足了楣,给不少细小暗器招呼在身上,嘴里发不出声音,两眼翻白,脖子也没力地垂在一边。

    “滚地龙、冲天铳、连环弩、落头铡……正统花样一件不少啊!”闯到六楼,源五郎细数一路上遇到的机关,心中评估:“布置得仓促了些,如果是去到东方总堡里头,应该会再强一些,不过……还是远远比不上香格里拉的魔屋啊!”

    “喔……呃……好痛……有谁来可怜我一下……我的屁股……流了好多血啊……”

    “四弟!多亏你了,因为有你的掩护,我才能闯到这里,真是太感谢你了!”

    “我……我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求……求你……快点帮我止血好吗……”

    “你我义结金兰,我又怎么会弃你不顾呢?你先用这块布摀着伤口,帮我找一下设计图放哪里,找到以后再来帮你止血,或者……等时间长一点,自然就不会再流了。”

    “呃……你对我真好,我好感动……”

    “别客气,应该的!”

    片刻之后,当有雪又接连触动几次机关,终于找到摆放设计图的锦盒,源五郎小心翼翼地取出。蓦地,几道黑色人影悄然出现,并且立刻挟持住有雪。

    “想要你兄弟的命,就乖乖交出你手上的锦盒!”这是十分制式的绑匪要求,不过,相照之下,雪特人并没有人质的固有美德。

    “老三!三哥!求求你,千万不要不管我!”

    惨叫声到一半就被摀住,显然对方也不欲惊动外头的东方家守卫。

    “每次都让坏人得逞,多无聊!我实在很不想把东西交给你们,只可惜,我的弟兄没什么自我牺牲的美德啊!”源五郎微笑敷衍,没有人发现他已施展巧妙手法,将怀内的一张纸与锦盒内对调。

    “一手交人,一手交货!拿去吧!”

    源五郎将锦盒往上一抛,对方也将有雪推出。可以证明双方都没什么交易诚意的是,对方在推出有雪时,趁隙在他后心补上一掌;源五郎也在对方要接住锦盒的刹那,骤发一道指劲,将锦盒炸得粉碎。

    “保住设计图!”几名黑衣人大惊失色,忙着在碎木中抢救纸屑,手忙脚乱,却忘了这阁楼满是机关的事实,误触枢纽,满室弩箭齐飞。

    闪避机关,源五郎接过有雪,躲在一边,赶忙帮伤痕累累的义弟施以回复咒文。

    “老四,没事吧?我现在就帮你治疗!”

    “我……我还好,那些家伙好狠毒,趁机打了我一掌,不……不过幸亏……”

    “幸亏什么东西?”

    “幸……幸亏那一掌还没有你平时打我的那么重……”

    几名黑衣人武功俱是不弱,能运劲劈砸弩箭,闪躲机关。源五郎见情形不对,背起有雪就逃跑。

    “四弟,有一个很简单、很严肃,又很重要的问题,我希望你正经回答我。”

    “什么问题?你内裤被人偷啦?”

    “呃!不是。假设现在有两尊塑像,一尊用金子打的,一尊用纸糊的,被腐蚀性酸液滴到,两个都会受损。对吗?”

    “是没错。你要送我金像吗?”

    “先没有……那要修理同样大小的破损部份,哪一尊的花费会比较贵呢?”

    “你白痴啊!当然是修理金像贵啊!纸糊的随便再贴上几张纸补补就行了,那种烂货补不补都无所谓……”讲到钱,受伤的雪特人仍是两眼发直,但说到这里,他也露出狐疑而心怯的表情,“等等……你是不是在比喻什么东西?”

    而回应这句话的,是源五郎满面赞叹的歌颂表情。

    “哦!鬼藏兄,您太伟大了,竟如此深明大义,不愧是白夜四骑士的楷模……我们离开这里后,我会为你建尊金像的。”

    “哇!你不要乱来!杀人魔草菅人命啊!”

    但源五郎已背着有雪,头也不回,迳自便往楼下冲。几名黑衣人集全了地上碎纸,见不远处灯火晃动,显是东方家大队人马发现不对,往这边杀来,连忙准备撤离,再看见源五郎两人匆匆下楼,也亟欲灭口,几个人嚷着从后追下去。

    本来源五郎在上楼时,就没有触发完所有机关,而有些机关更有两段分置,预备趁来人下楼时心防松懈,予以狙杀,现在源五郎大步狂奔,管他可疑不可疑,所有东西通通践踏过去,登时牵动机关,闹得满室破空声大作。

    东方家亦善于火药爆破,应用在机关上,四面一片爆裂声响,铁弹、毒火乱喷,兼之脚下地面爆破,比上楼时更险上数分。源五郎展开独门秘术“九曜极速”,在所有机关被触发,伤害尚未及身时,便已先行避过,偶有不及之处,就全数由背后的可怜肉垫承受,因此,一路上也是惨叫声大作。

    “啊──我的背裂开了!”

    “回复咒文!”

    “哇──我的手骨碎掉了!”

    “回复咒文!”

    “哎唷──我的屁股血流成河了!”

    “回。复。咒。文──”

    爆裂烟硝、闪光,夹杂着回复咒文施放时的白芒,在阁楼内各处不住跳跃,甚至可以听到一声声激昂呼喊。

    “四弟!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跑走的!”

    “我……我求求你……丢下我……你自己一个人去跑吧!”

    就某方面而言,雪特人终于懂得牺牲自己来掩护同伴撤退的意义。

    东方玄虎这时已领着数名东方家好手,与府内兵丁,将阁楼下围得水泄不通。南边这时也有骚动,不知发生何事,但权衡轻重,还是这边较为重要,所以亲自赶来这边。

    (没有那份原版模型,得到设计草图意义不大,这点外人应当不晓得……)

    东方玄虎估算来闯者武功有限,如是真正高手,又怎会闯机关闯得如此惊天动地。瞧这情势,对方纵使闯出也已身上有伤,大队人马围杀,该可以把人拿住。

    爆炸声响越来越近,众人慎容以待,提气蓄劲,或是拉满弓箭,只要敌踪一现便要将对方狠狠击杀。

    “哇答──”只听尖声呼喝,跟着便是震天爆响,一道黑影破墙飞出,百多利箭纷飞射出,但黑影鬼魅般闪形消失,令满天羽箭射空坠地。

    东方玄虎才惊觉人在上方,喝令手下拦截。几名东方家好手发掌截击,却都给黑影闭过,直至东方玄虎展开烽火神剑,从后袭去,黑影才不得以还了一招,落下地来。

    那是两个黑衣人,其中一名的身形,看来正是那日冷剑偷袭自己的刺客,东方玄虎喝道:“什么人?”

    “大爷姓柳名一刀的便是,东方老贼,这次算你走运,下次再来取你老命!”闪过东方玄虎发出掌劲,源五郎纵身飞起,还不忘粗起嗓子,顺口伪造身份。

    “柳一刀?”东方玄虎一愣,却又听到另一名黑衣人哑着嗓子大笑道:“东方老贼!我叫你爹,他叫你妈,乖儿子还不快点跪下来磕头!你们机关设计得有够烂,就像你那没用的猪脑袋一样烂!”

    东方玄虎气得脸色发白,正要有所动作,阁楼门口又传来连串爆响,四名伤势颇重的黑衣人,先后蹒跚滚出。他们显然不晓得外头种种变化,当东方家子弟兵将之团团包围,喝问身份时,他们就像事先商量过,异口同声地道:“我是柳一刀,要命的就滚开……”

    “又是柳一刀?”差点没给气得七孔流血,东方玄虎怒道:“全给我杀!一个不留。”

    这时花次郎牵着兰斯洛,纵跃飞奔,已经奔出城主府的范围,来到一般市街,后头却跟着一大票追捕者。兰斯洛奔出时自称柳一刀,正经过府外的一批江湖人士,闻之哗然,想成名的、想起钜额赏金的,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追在两人后头。

    幸好,在刚跃出墙时,花次郎已一掌将花若鸿远远击出,否则再多拖个累赘,现在就更加棘手。

    “喂!花老二,你挺能跑的,平常练习机会很多吗?”

    “彼此彼此!”

    两人一面奔跑,一面交换着不算友好的对谈。原则上是花次郎拉着兰斯洛跑,但当后者内力逐渐恢复,也就跟得上奔跑速度,更何况,他实在太习惯跑给人追这种倒楣活动。

    时间拉长,后头追赶者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两人都有些发愁,当前方出现一个十字路口时,兰斯洛打算在此分散,分散人群目标,哪知才奔到路口,一道黑影亦高速迎面奔来。

    “来者何人?”对方抢先发问。

    “柳一刀是也!”兰斯洛甫一回答,也发现对方身后追有大批人马,纷纷嚷着“别让柳一刀跑了”、“抓住那闯阁楼的淫贼”,不由一愣,这才察觉来人正是源五郎。

    四兄弟在路中心聚齐,糗的是两边追捕者也会合一起,将四人围堵得滴水不漏。

    兰斯洛瞥见东方玄虎亦在追赶源五郎的人群中,不由大奇,这老儿刚才明明在小楼中与自己交手,怎么转眼间就追在源五郎身后,真是好奇怪。

    源五郎凑近三人,悄声道:“等会儿你们先跑,自己看着办。”趁兰斯洛专心听话,更偷偷将一张薄纸塞进他怀内。

    众人对这四名高矮胖瘦不一的黑衣男子大感疑惑,当两方追捕者各自交换情报后,更是弄得一团雾水。

    东方玄虎站出,怒喝道:“你们四个狂徒,究竟谁是柳一刀?!”

    源五郎使个眼色,三人尽皆会意,一字形排开,由兰斯洛开始,分别傲然朗声道:“本大爷就是柳一刀。”

    “柳二刀!”

    “我是柳三刀。”

    “我是柳四刀。”

    说完,四人跟着齐声大笑道:“我们就是柳氏一族!”

    一番话说得众人摸不着头脑,正不知如何处理,源五郎、花次郎分别朝兰斯洛与有雪推出一掌,将两人击得离地,飞过众人头顶;他们也趁机借力,施轻功往另一端飞去。转眼之间,四人分落于包围网之外,各在一方,趁着人群还没反应,连忙逃窜。

    “东方家子弟随我来!”

    东方玄虎一路追着源五郎,认为设计图若然失窃,必在这最早奔出阁楼之人的手中,因而选他当第一目标。余人正给这四名柳一刀弄得糊涂,见东方玄虎率队直追,大半人也跟着追去,只有少部份将目标摆在兰斯洛一方,急追在后。

    “唷荷!唷──荷!人在这里,有本事就追上来吧!”

    远方隐约传来这样的声音,源五郎的九曜极速,几称天下身法之最,尽管在某些方面仍有破绽,但运用在轻功上,暹罗城中是没人能追得上的,他和花次郎一组,轻松地拉开与追捕众人的距离,渐行渐远。

    兰斯洛这边则有点遗憾,毕竟身边跟着跑的,只是个不怎么帮得上忙的雪特人,所幸两人对于跑给人追这档事,早已练习有素,盏茶时分后,已经甩掉所有追捕者,安然脱身了。

    “老大,最近咱们很少这么干啊!”

    “嘿!偶尔再练一下跑步功夫也不错,这叫不忘传统美德。”

    两人瞎扯着,这时夜色已深,路无行人,两人绕在几条僻静巷道,预备觅路回沈宅,怎知一转弯,兰斯洛忽地停下脚步,盯着巷子尽头。

    “怎么了?老大!”

    有雪问着,却见巷子尾端缓缓走出一人,起初瞧不太清楚,但当双方距离拉近,月光下,有雪认出了对方身份。

    “原来是石家大少!好几天不见,你上哪度假去啦!唉,你脸色好差啊……”

    仗着兰斯洛在旁,有雪的民族性发作,连篇恶意调侃出口。

    多日不见,石存忠改变了不少,本来精悍强势的他,现在好像刚从一个漫长的梦魇中醒来,两眼茫然,骤瘦了几十斤的身体,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似睡似醉,但两脚又像拖着千钧铁链,每一步看来都是那么沉重。

    “交……交出图来……把设计图交出来……”

    梦呓似的低语,因为声音低沉,兰斯洛两人没有听懂。本来风光的江湖人物,忽然变得像是潦倒穷汉,无怪有雪大声耻笑,胆子一大,甚至走近过去,想瞧瞧这家伙的衰样。

    “嘿!老大,你看他的糗样,中邪啦!我听说有些烂酒鬼喝到最后就会变成这样……”

    “小心!”

    打从石存忠出现,兰斯洛心头便不停响着警讯。对方的外貌怎么看都是无害,但一股危险的预感,仍令自己不敢放松,见有雪胆子大到贴近过去,心知不妙,大步抢上前去。

    当有雪靠近石存忠三尺,本来浑浑噩噩的他,忽地双目暴瞪,左掌夹带劲风,往有雪面门击去。

    “不交图?死!”

    有雪心中多少也有些警戒,见他一动,连忙侧身,但已给掌风带到,疼得滚倒在地。石存忠第二掌又到,眼见闭无可闭,兰斯洛及时赶到,以硬碰硬,与石存忠拼上一掌。

    暹罗城中的另一处,银白月光洒在少女甜美的笑靥上,秀美无状,她嗑着瓜子,两只脚丫轻轻晃荡,就像任何这年纪的女孩玩水一样,让雪滑脚踝踢出水波,引以为趣。

    犹带娇憨的少女俏样,却没人想像得到,有十数件需让大批国务幕僚、顾问苦议良久的计画,此时正快速在其脑中成形,更立刻有了决策。便是这样的智慧,让她能稳坐在大国雷因斯的王座上,尽管……这样的人生非她初衷。

    蓦地,她手一松,满袋瓜子散落在地上,水亮星眸闪过惊惶之色。

    身为大陆上首屈一指的谋略家,让她完全掌握许多情理内可期的事;但身为雷因斯女王,魔导公会的主席,则让她洞悉更多常人口耳相传之外的情报。

    也便是这样的能力,让她知道,此刻正发生着计画之外的变故,自己心之所系的那人遇险了!

    尽力维持冷静,但急惶仍不受控制地从声音中泄漏,她将目光移向端坐在阴影中调息的保护者,道:“出事了!魏!快带我过去!”

    上趟交手,自己与石存忠武功相若,这几日来自己武功一进再进,理应把石存忠远远抛到后头,所以当兰斯洛与石存忠掌力对拼,他心中不自禁地轻敌了。

    而事实也马上得到证明,石存忠的掌力之强远超想像,像一波波大浪涌来,瞬间便压得自己没了踪影。兰斯洛几乎听见自己的骨碎声,惊骇中连催内力,丹田却空空如也,这才想起与花次郎拼力耗竭,内力未复,哪能如此与人比拼。

    (真见鬼!这家伙中了什么邪,武功进步那么多!)

    百忙中奋起余力,强行将人震开,却也闹得头晕眼花,几欲坐倒。这时才发现一件奇事,适才与石存忠对击的右掌,有些麻木不仁,定睛一看,表层皮肤竟有轻微的石化现线,可见要是持续得久点,说不定整条手臂都要变成石头。

    “这……这是什么邪功?”

    石存忠目中凶芒大炽,全不作声,一拳轰往兰斯洛胸口。连拔刀时间都无,躲无可躲,兰斯洛唯有硬接,这次情形更糟,雄浑掌力像柄巨锤,打得胸口气血欲沸,手臂石化异状再起,由手掌慢慢往手肘延伸。

    对方攻势既强,守势必弱,兰斯洛腾出另只手,重击向石存忠腕骨,只听“喀啦”骨碎响起,石存信表情不变,浑然不觉疼痛,掌力仍排山倒海般推来。

    (糟!再这么打下去,肯定完蛋!)

    兰斯洛起了怯意,想要开溜,但给对方掌力逼住,找不到机会。

    (该怎么办……)

    眼前困境便是内力不如人。若处最佳状态结果如何还未可知,但现在气空力竭,手臂渐渐石化,内力更是提运不上,败亡只在顷刻间。要解除困境,便需暴增内力,而兰斯洛想到的唯一方法,便是将体内真气解封。

    但是,这么一来,便代表自己需得被打回原形,过那种无法自由控驭内力的日子,稍一运力身体就要炸开。除此之外,风华一再警告,若是内力骤然解封,爆发的能源,可能瞬间便将自己爆成血粉!

    顾虑重重,兰斯洛下不了决定,给石存忠一记掌力冲击,大口鲜血喷出。忽地,石存忠掌劲大为减轻,让兰斯洛有了可趁之机,只见本来滚倒一旁的有雪,奋不顾身地扑上,一柄小刀刺往敌人腿上,同时紧抱着不放。

    “老大!快点跑──”金刚身护体,小刀一刺上便被折弯,石存忠眼里闪过厉芒,分出一掌便往有雪背门轰下。

    这幕景象瞧得兰斯洛双目欲裂,哪管三七二十一,把仅余力道凝聚在左拳,重重往自己胸口轰下。

    “混帐!你要动我兄弟!问过我先!”

    刹那间,兰斯洛筋骨扭曲,像是体内产生一股极大吸力,将血肉吸得只剩下皮贴骨,十数根以气凝成、肉眼难辨的细针由穴道中退出,遇着空气即化为乌有。跟着,全身血肉激速回复正常,一股沛然大力往四面八方爆散。

    石存忠呆滞眼神,在冲击波迎面时,骤然一清,以一种特殊的尖细声音叫道:“是东方家……不!是王五的乾阳大日心法!”话声未完,便给冲击波带得高高飞起,连翻了数个跟斗卸力,方要落地,又有一道白色身影高速从旁袭来,人未至,数道指劲破空而至,攻势凌厉至极,石存信稍一闪避,便与来人交上手。

    另一边,兰斯洛忍住胸口剧痛,义字为先,将有雪扶起,看他也是一副血淋淋的模样,问道:“喂!老四,你还好吧!石存忠那家伙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我……还好,他还没来得及……打到我,就被老大你的气喷出去了,事……事实上,我是被你的气喷成这样的……”

    “我去你的!”

    话一说完,伤疲交煎的兰斯洛再也撑不下去,大口鲜血喷出,就此昏去。

    也只有在兰斯洛昏迷之后,匆匆赶来,躲藏在巷子阴影处的她,才敢缓缓现身。

    望向空中,却传来两声闷哼,竟连“魏”也吃了亏,这石存忠怎有如此功力了。

    旁人或许看不见,但在她眼中,石存忠全身笼罩在一层墨黑浓雾里,有某个极强的灵体于他体内共存,令得他激增若此,悍不畏死。

    石家武学本传自武炼,可是,石存忠如今的模样,却与自己所知的“引神入体”法颇有不同,究竟为什么变成这样呢?

    眼下无暇细想了,她星眸微闭,伸出右手食指,由三角至圆连画几个图形,口中低声念诵,顷刻后,她双目一张,纤掌挥出,一道白芒急射而出。

    石存忠正与棘手敌人相对峙,不及闪躲,被圣光击个正着。在常人视觉以外的世界,笼罩在身上的黑雾,像是碰着烈火的冰雪,散得干干净净,石存忠惨叫一声,从旁翻墙逃跑。

    退敌成功,她来到兰斯洛身边,有雪张口欲问,被她在眼前一拂,立即两眼无神,失去意识。

    焦急地抿着朱唇,她大致确认了自己丈夫的伤势,在好不容易用理智压下心头的恐慌后,她有了诊治方向。

    (问题不在中毒、也不在肉体破损,而是真气即将爆开,这情形不管是回复咒文或圣力都起不了作用,看来,还是只有让她来处理了。)

    悄声在有雪耳边说几句话,梦游中的雪特人立刻扛起兰斯洛,健步飞奔而去。

    第五章天位强者

    艾尔铁诺历五六六年四月七日自由都市暹罗

    “已经很晚了,为什么我们还不回去?你穿夜行衣穿上瘾啦!”

    看着身旁同伴表情不悦,源五郎笑道:“我说老二,何必整天都是一张臭脸呢?世上真有那么多麻烦事,让你整天不开心吗?”

    话才说完,麻烦事就已经找上门来了。源五郎扬起眉毛,为感应到的灵波震动而诧异,须臾,一道淡淡的白色光影,出现在两人面前。

    假如是一般人,见着这幕一定会嚷着“有鬼”而后逃跑,但显然这两人的胆子都比常人大得多,并且,他们也都知道这道女子光影,正是寄宿在沈家梅园的一缕芳魂。

    乍见美人如玉,两人都有吹声口哨的念头。首次近距离欣赏到这么动人的美貌,倘使毫无表示,岂非太失礼了。

    光影很淡,因为单是离开梅园,就已经造成灵力的大量消耗,然而,她颤抖的声音,仍让人感受得到事情严重。

    “拜托……请赶回来!你们的兄弟……现在有了危险……拜托!”

    灵力耗尽,光影骤然消失,但已成功将讯息带到。两人对望一眼,了解事情不妙,以最快脚程赶回沈宅。

    “他怎会弄成这样子?”

    “现在说这没意义,先想办法救人吧!”

    “救也该你救,我不懂医术,也不会回复咒文,总不会叫我动手吧!”

    “很遗憾,这次回复咒文帮不上忙,医术也没用,如果不想老大死,花二哥你非出手不可。”

    任谁一看,也晓得兰斯洛状况不妙,面如紫金,气若游丝,身体更因为内部真气冲突,不住传来骨爆闷响。

    源五郎心中有数,兰斯洛的伤势是因于体内真气失控、爆发。假如回复咒文有效,那么凭雷因斯女王的圣力便早该把这伤治愈;倘使药石医道能发挥作用,梅林里的那位娘娘也不必再将病人紧急转诊。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以力破力,用更强猛、更霸道的内力,强行把兰斯洛暴走的内息逼回正轨。

    但是,兰斯洛的内力,来自于顶极天位强者的转赠,虽然尚未与天地元气结合,化为天位内力,但数千载的修为亦是非同小可,要强行将这股内力稳稳压下,绝非寻常高手能够办到。所幸,这里的两人都有这能力,不过,这亦代表行功者将为此大损真元……

    “花二哥,这次要拜托你了。”

    “为什么要我动手?可别说你没这能力,三流谎话我不接受。”花次郎冷哼着,那日在东方府第内交手,源五郎运功硬拼时,双脚浮起离地,这代表了什么,彼此清楚。要说他没能力助兰斯洛镇压真气,谁肯相信。

    “你真多疑。老大伤成这样,纯属意外,难道会是我的安排吗?”源五郎叹道:“不错,我承认要助老大镇压真气我做得到,但纯以内力而论,我的修为及不上你,你十日之内可以回复的耗损量,我可能要花上几个月,为了避免人力资源的浪费,可以请花二哥你出手吗?”

    要求合情合理,如果早十几天,自己必会嗤之以鼻,但多日来的情谊,自己似乎难以再拒绝……

    助他导内力回正轨的消耗,在完全恢复前,约莫有个五六天时间,这段期间,自己会只剩七成功力;不过,横竖距离重要的大约会还有一年,这五六天内自己别无他事,七成功力该足以应付一切了……

    花次郎摇头道:“也罢!臭猴子今晚伤成这样,我确实也有责任,帮他一次吧!”

    商议既定,时间紧迫,也来不及扶兰斯洛进屋,就在前院草地上,让病人端坐,以便运功。这时,两人才发现兰斯洛整条右臂与小半身体,表面呈现石化。

    “这种痕迹……是石家的化石奇功!下手的是石家人?”

    “哼!你找的好买卖。”花次郎冷哼着,为了等会儿更棘手的救治工作而不悦。

    屏住气息,花次郎缓缓行功,双掌贴上兰斯洛背心,才将真气注入,不知为什么,兰斯洛体内却发生了某种自己不能理解的变化,内力开始千百倍的增幅,将自己输入的真气吸化部份后,轻易反推回来,像被激流冲撞般,如潮真气震得胸口微疼。

    (这……没可能啊!臭猴子没有天心意识,为什么能把内力转化成天源内力……这是谁传给他的?)

    早知道这猴子的内力不寻常,正面碰上果然麻烦,真见鬼!什么人这么挥霍,把这么雄厚的功力转注入这猴子体内?

    不过,这并不代表就能难倒自己了!

    花次郎瞥了源五郎一眼,后者像是事不关己般,吹着口哨转过脸。

    “嘿!”

    冷哼一声,银月下,花次郎的外表开始有了改变,俐落的短发迅速延伸长度,变化成一头披肩黑发。

    而当渐渐回复本来相貌,这男人应有实力更是几何级数地递增发挥,强大无匹的内力,无惧吸化分散,将兰斯洛体内狂暴窜走的真气,用更狂暴、更威猛的撞击迫回,慢慢压制。

    一次次内力撞击,自己尚且胸口微疼,兰斯洛首当其冲,痛楚可想而知,可恨这猴子还睡得像没事人一样,必然有医道高手施术稳住他心脉及脑部,真混帐,为何有这么多人在背后帮这臭猴子。

    一轮行功,顿饭功夫后,花次郎额头微微见汗。

    曾有人以偷天妙术,将这臭猴子的内力封锁,滤出一小不份纯真气以供使用,现在封锁壁被毁,自己要重做一遍,对功力造成的耗损,非两年以上不能回复,与那人的决斗只剩一年,怎样都要把实力维持在巅峰,臭猴子的伤只好叫他自己想办法了,横竖只要保他一命,就交代得过去了。

    打定主意,花次郎深吸一口气,预备将兰斯洛内力逼出丹田,背后忽生警兆。

    “源五郎!你做什么?”

    回答这话的,是一记冰冷剑指,毫不留情地戳刺在他背后大椎穴,剧痛像火炙般,烧灼了每一根神经,要不是护身真气立即运作,这一下便重伤丧命。

    “臭人妖!这时候你开什么玩笑!”

    花次郎愤怒咒骂,但当他瞥见源五郎双足缓缓飘离地面,不禁脸色大变,明白这已非单纯玩笑,而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陷阱。足以摧破自己护身真气的锐利寒劲,也如浪拍来,与将崩溃的护体真气作激烈攻防。

    本想跳起来还招,但一来顾虑兰斯洛伤势,二来,在吸收自己部份真气后,兰斯洛的内力更形强大,彷佛一个强力磁石,将自己双掌牢牢吸住,甩之不去,本来打算慢慢化散吸力后撤手,现在哪有这等空闲?

    要是不加力抵御,随时都可能给源五郎的指劲把人轰成两段,可是,前有兰斯洛、后有源五郎,自己等若同时与两大天位高手比拼内力,那样的消耗,将使自己在一年后的决斗中,一招败死对方剑下……

    这点,花次郎知道,源五郎也明白,但他依旧是那样微笑道:“花二哥,一年后与旧日师门的决斗很重要吧!可是,假如你现在死在这里,什么家国之恨、父母之仇,就通通没意义啰!”

    说着,指上再度催劲,阴寒柔劲渗入护体真气,花次郎整条脊骨像是要爆碎了般。

    “想想吧!复仇比得上性命重要吗?”

    源五郎的一言一语,全听在花次郎耳里;滴滴冷汗也不住自他额上淌下,不是因为环境恶劣,而是心里面临抉择时的艰难。

    可恨!可恨!

    极度气愤,花次郎侧瞥向源五郎,双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为什么阻止我一年后的剑决?与那个人的决斗,对我有多重要,你明明知道的……

    然而,源五郎只是回应了一副“算你倒楣”的微笑,剑指上又加了劲。

    “源五郎!你……你好可恶啊!!!”

    为自己的抉择而痛,花次郎仰首长啸,尖锐啸声像野兽痛极怒嚎,声波化作一尾墨龙,直撞天际,云层破开一个大洞,滚滚翻涌,蔚为奇观。

    嚎啸声中,花次郎满头黑发亦转为一种纷丽的银白,不是老年人的灰白,而是让人想起雪地银狐最光泽时的美丽毛色。

    当伪装尽退,真面目重现人前,曾经令全大陆武者为之震慑的剑仙传说,于焉再现!

    事情就如预料中一般发展,源五郎却没有庆幸得计的喜悦,因为一股莫可抵御的狂飙气劲,从花次郎穴位上急速反弹,震得自己指骨欲裂,要不是撤手得快,两只手指绝对当场炸断。

    只听得兰斯洛闷哼一声,缓缓倒地,跟着就是鼾声大作,脸上表情十分平和,看来已经没有问题了。源五郎心中一宽,跟着,脑中警兆乍现。

    (不好!)

    没有破风声,因为发招速度远超过“声音”。

    没有影像,因为挥剑时间来不及为视觉所捕捉。

    源五郎甚至判断不出,对方是仅出一剑,抑或连环发招,他只能展开极速身法,拼命的退、拼命的换位,盲目却竭尽所能地,为自己谋求生路。

    好不容易拿稳了身形,耳畔一凉,上趟曾被削断至肩的长发,再次随风飞散,后颈更显出一道浅浅朱痕,须臾,大蓬血珠似雾纷飞,从后颈激喷出来。

    生死关头,源五郎急吸一口气,独门神功尽显妙用,瞬间将颈部周围血液抽干,阻止出血,继而狂提真气逼出剑劲,以回复咒文催愈伤口,勉强镇住。

    竭力逃过一劫,厄运却才只是开始,脸色苍白的源五郎眼前,出现了银发剑士的身影。

    “花二哥!请听我一言,我……”

    “……你去死吧!”

    愤怒一剑索魂而来,超越肉眼的速度,但当源五郎有所准备,就能正确掌握虚实。觑准来势,源五郎双掌结印,希望能尽量化卸掉来势后,扣住剑锋。

    “砰”的一声,剑威已给化去不少,但当源五郎要合掌拍住剑刃,掌心忽地剧痛,虽未拍实,已是鲜血淋漓,惊得他连忙翻身滚开,免得给这剑连掌带人削成两截。

    这一剑的威力,在源五郎闪开后完全显现,后方沈宅的结实偏楼,给破空剑气扫过,斜斜地从中断作两截,还来不及倾倒颓圮,随后的连环剑斩,绞成满空碎木屑粉,骇人之至。

    (好厉害!他盛怒之下,心中无我,连天心意识也大幅提升。彼此间天位级数差距太大,我没可能和他正面相抗的!)

    源五郎刹间做出判断,脚下一蹬,身子如箭离弦,往夜空飞射而去,直直往云端冲去。

    下方隐然传来冷哼,银发剑士展开身形,急追其后,两人在天上一追一逃,眨眼功夫便穿破暹罗城上方云层。

    银发的他,傲立云端,冷眼搜寻敌人踪影。淡淡月光洒在脚下云朵,更显得冰洁明静;他手中持着一柄仅长数寸、像是童玩的短小木剑,但此刻,木剑尖端却延伸出尺余青白光刃,晶莹如玉,正是当日剑仙享誉江湖的爱剑“明肌雪”。

    长久以来,只存在于风之大陆传说中的天位级数,终于在两人正式表态后再现。

    成为天位高手的第一特徵,便是不凭藉魔道之术,单单操控体内真气,令自身两脚离地凌空浮起。这点,两人在适才的空中追逐战中,已展露得很清楚了。

    打开始,自己便对这自称源五郎的神秘青年有着好感,在东方家他以天位力量强破自己一招后,自己更对他的武学来历感到好奇,有心比武试探一番,只是想不到,竟会在这情形下实现。

    为了甩脱兰斯洛、源五郎的夹击,自己功力付出了难以弥补的耗损,倘若一年之后仍去决斗,死将是唯一的结果。事已至此,再去赴约只是愚行,决斗当然只能作罢。为此,满腔怨怒升至高点,誓要把所有激愤发泄在破坏这场决斗的源五郎身上。

    “花二哥,住手!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我不打算与你兵刃相向。”

    藏身在云层某处,源五郎的声音断续传来,他的反应仅是回手一剑。恐怖的威力将大片云朵剖开,剑气范围扫出数里开外,这正是天位高手的实力,也是源五郎将战斗场所引离地面的原因,否则给他一剑横扫,暹罗城内死伤惨重,而以他此时气昏头的状况,还真没什么是他不敢作的。

    “一年后的那个战约,有那么重要吗?你真的已经有决心,与你曾经敬爱有加的师父生死剑决?”

    显然是没斩中,源五郎的声音仍不住响起,他闻言炽怒更盛,明肌雪荡起虹霞,剑气连环追踪发出,把满空云朵切得支离破碎,却沾不着目标物的衣角。

    “源五郎!你够种的就给我滚出来!你这畜生够胆做事,没胆承担后果吗?”

    狂愤中,平生恨事在脑中闪逝。

    当初,自己承蒙世上顶级宗师人物收为门下,剑术有成,又与知心爱侣婚期在即,世所共羡,正是人生得意时刻。怎知,婚期前夕,自己与素来崇敬有加的二师兄餐叙,却被他在酒中预下奇毒,一杯饮下,毒发晕厥被擒。

    醒来,已身处不见天日的黑狱,使剑的天才双臂被废,一身武功化为乌有,从云端掉入炼狱的突然打击,令自己濒临疯狂,之后,他听说艾尔铁诺大军踏平唐国,自己已家破人亡,毕生挚爱嫁入艾尔铁诺王家的消息。

    种种机缘巧合,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代价付出,自己侥幸不死,伤势康复,一身武功更飙升到从前梦不到的强绝境界,然而,重出江湖所要面对的,只有更悲哀的现实。

    潜入艾尔铁诺王都,重遇一生挚爱,彼此心意不变,也曾伸出手,要携她离开那里,但最后,双方只明白,在两只始终没法相握的手掌间,横亘着太多面目全非的人、事、物,纵使情深意真,他们还是有太深的壕沟无法逾越,结果,他黯然而走。

    往后一年多,他三闯中都,手中剑像要发泄所有悲愤怨痛,纵横倾出,败尽高手无数。陪伴在这条复仇之路上的鲜血、尸首,数也数不清了;当热血不分人我地洒满身上,他每每失声狂笑,但心中却找不到满足,因为当初一把将他推入地狱的二师兄、对此事旁观袖手的师父,始终未有做出交代。

    当第三次闯出中都,伤愈复出时,他的恩师,举世景仰的剑圣陆游,透过第六弟子旭烈兀送来密函,约他往白鹿洞一叙。

    师徒再见,当恩师表明绝对守护艾尔铁诺的立场后,决战就是一件不可避免的事。面对恩师的无敌神话,这一年所累积的战绩并不能增添什么信心,出剑前,他已经有了同归于尽的打算。

    锵!

    三招!仅仅三招,自己长剑脱手,在昔日恩师手中一败涂地。

    “你的天位力量尤胜于我,但身为天位强者最重要的天心意识却差得不成比例,我给你五年时间。一切恩仇,就等你五年后有了足够实力,再来了断吧!”

    于是,他从白鹿洞黯然败走。这一战的经过,大陆上无人得知,呈现在枱面上的事实,则是他向艾尔铁诺低头,双方达成和解的种种屈辱事实,从此成为风之大陆上毁誉参半的传奇人物。

    而他在四年苦练后,自信大有长进,本拟一年后一战了结,谁知被源五郎设计大耗内力,一年后再上白鹿洞,只有落败身死。如此影响,教他怎能不怨忿欲狂了!

    “源五郎!给我滚出来!”

    剑气交错来去,将数里内云层斩得零零碎碎,所幸时值半夜,不然连番异象早惹来大批人众注意。源五郎展开九曜极速,在云层掩护下电光挪移,饶是剑气范围既广且厉,却总给他在间不容发的空隙避过。

    (被耗掉三成功力,还有这种威力,在当今的天位强者中,他的力量稳居首位,剑仙果真是个恐怖的存在啊!)

    相识以来,这人总是说不做超过花风流应有能力的事,现在,当花风流不只是花风流,“剑仙”的实力简直可畏可怖,正面相抗,自己绝难幸免。

    两人如此再拖上片刻,主攻的一方也察觉情形不对,不再追踪发剑,而是长长吁出一口气,手中剑似舞非舞,荡漾出一片青蓝剑光,紧跟着,一道伟岸的青色气柱撞天而起,裂成片片莲瓣,往四面八方盛放扫过。

    强大的冲击气流,在碰触到云朵后,将所有水气摧破散化,数里内的厚密云层,竟顷刻间散得干干净净。源五郎不意有此一着,仓促下给气劲撞得飞起,立即成为追击目标。

    临危不乱,源五郎从腰间取出一柄光剑,掣开剑刃,与追截过来的剑气拼上一记。

    两力互撞,源五郎以玄妙手法化去,却疼得两臂发麻。

    不可力敌,便只能智取,最佳策略是攻心为上,但想到要再触怒这头气得喷火的暴龙,源五郎心中悲叹,为何自己总是得负责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调停工作?

    “花二哥!再上白鹿洞,你认为自己真的能赢吗?就算剑仙胜过了剑圣,那又怎样呢?逝者不会复生,这一切没有任何益处啊!”

    连说话者本身,都为自己的论调荒谬而摇头,想当然尔,回应过来的,是一道几乎打得他折腰的霸道剑气。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唐国国破,艾尔铁诺虐杀我家人的情形,你可曾目睹?我为了我的家人、臣民,挑上应该负责的人,又有什么错?”

    “当日在金陵的暴行,是艾尔铁诺第三军团所为,纵容此事的军团长曹彬已伏诛于你剑下,你这么一路杀戮下去,难道要杀光艾尔铁诺所有人才肯罢休吗?”

    “首恶未除,我怎能停手!”

    源五郎心下暗叹,这人真正要追究的,是当日下手暗算的二师兄周公瑾,也是由于陆游庇护,才使得师徒反目;但以目前进境,一年后他再上白鹿洞必死无疑,要保他一命,就得设法阻止这场剑决,问题是,以此人个性,这种事明说无益,只得找些蹩脚藉口来阻止。

    更糟的是,他盛怒下心中无我,竟反将力量推至平时难达的强横,超越自己预算。

    (唉!没有天心意识控制,出招力度怎么还强得这么匪夷所思?剑圣三招内能败他,却不晓得回去以后吐了多少血?调息了多久?)

    “花二哥,请你静下来听我……”

    “源五郎!我本来对你很有好感的!想不到你根本也是叛徒,背叛了我的信任,就像二师兄那样的背叛我了!”

    “不是那样,我是……”

    “你去死吧!”

    不是开玩笑,对方剑上的威力与杀意,绝对证明他是真想杀了自己。源五郎全力卸化,但来势实在太猛,卸之不尽,给一丝剑旡透入胸口,登时大口鲜血喷出,护身气罩破了个大孔,剑气涛涛涌入,整具身体痉痛欲碎,心头也起了真火。

    (可恶!不识好歹的东西!你真想要我的命!我就和你拼命!)

    源五郎大喝一声,天位力量源源而发,猛将侵入体内的剑劲全数迫出,散化无踪,跟着凭九曜极速闪挪变位,瞬息间拉远距离,手上连组十数组法印,脚底亦变化万千,最后擎手向天。

    “李煜!别以为剑威够强就赢定了!世上能封你青莲剑歌的,未必就是抵天三剑!九。极。星。神。变!”

    长喝声中,漆黑的夜空,舫穗、紫微、天机、魉魅、蛊冥、鹫翎、破军、古梦、馥思,九颗鲲仑夜空主星,蓦地大亮,九道星光急射而下,贯串银发剑士的身躯,将他牢牢锁死。

    银发剑士的惊人实力在此时尽现,重要运气经脉被锁,在近乎不可能的情形下,他竟犹能奋起全身功力,额顶根根青筋暴突,预备强破星光封锁。

    竭力提运之下,九道星光明灭不定,竟真有被破之虞。

    可惜,施术人完全预料到这种情形的发生,猛地飞身扑上,在他全力运功抗衡时,一记剑指重重戳刺在他眉心间。

    疾若电火、灿若星芒,偏生又冰冷到极点的一道剑气,瞬间贯串过银发剑士脑袋,凭着他对剑学的渊博知识,这道冰寒剑劲似曾相识,它更有个不应再重现人世的名字:星野天河剑!

    他怒吼震天,却终究捱不住这记重击,睁目晕去。

    第六章黑袍幻体

    再度恢复意识,依旧是置身云上,星光封锁未除,源五郎在面前结印静坐,神情无复往常优雅,只显得一派憔悴,面容苍白,显然为动用这印法大伤真元。而他之所以没沦落到披头散发,也只是因为长发被削去大半,没得披散而已。

    刚刚不知昏迷多久,但夜色仍黑,应该不会太长,给愤怒冲昏的脑袋稍稍清醒,正预备蓄力轰破九道星光锁,察觉到人已醒来的源五郎开口了。

    “……也罢!花二哥,我们就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

    带着疲惫,沉重的嗓音缓缓说话。

    “兄弟结义一场,请你回答我三个问题,只要你老实答完,我就会解开封印,到时候你要劈了我或是烤了我,小弟绝不反抗。”

    他并不想理会,但一种理智外的直觉,却令他相信,源五郎的作为确实是为了他着想,因此,他仅是如常冷哼了一声。

    “假若你执意要追究与周大元帅之间的仇,而你师父又绝对袒护他,那么,这一战是否真的无法避免?”

    “这问题的答案,不该问我,该去问问那个导致此战发生的人!”

    “那么……你认为自己赢得了这一战?赢得了教导你剑艺的昔日恩师吗?”

    “我修练四年,在这方面有绝对自信……就算不行,我也要拖他与我陪葬!”

    “假设你大获全胜,到时候,你预备怎么处置把你推进地狱的师兄,和漠视你受苦的师父?”

    “我……我……我绝不能善罢干休,我家国破灭的血债,只能用血来偿还!”

    “多谢你,这三个问题你都给了答案,照约定,我是该放你了。”源五郎叹息道:“但可惜,这三个问题你都说了谎!”

    “你在胡说什么狗屁!”

    “是不是胡说,花二哥很清楚……不过,要是你到现在还弄不清楚,就请你对自己也诚实点吧!”源五郎道:“首先,你根本没可能胜过你师父。我不知道你曾有过什么奇遇,无疑你的天位力量举世无双,大陆上无人能及,但你最基本的天心意识却低得可以,没有天心意识控驭、催化,你释放出的力量九成以上都浪费了。你会打算同归于尽,那也就代表你没获胜的信心。抱着这种心态决战,你师父一招就可杀你!”

    这话半真半假,源五郎知道,陆游纵能一招毙敌,那也得拼上休养三五百年不可的重伤。但看眼前这人沉默不语,自然想不到此节。

    “你四年修练,以你的天才有什么东西领悟不到,却为何没什么进境?这其中原由,你可知道?”

    他回答不出,四年来曾潜心思索,曾埋头苦练,更为此走遍大陆各地试剑,但武功却几乎停顿。天位级数的力量之秘,向来是武道的大谜团,多少天资不凡的英杰之士,苦练近千年,仍只停留地界,终生与天位无缘。自己因际遇而进窥天位,但对于其中奥秘,却委实是一知半解。

    “天位级数里的力量,称作天源内力;操纵这股力量的智慧,称作天心意识,亦唯有这两者结合,天位高手才能成立。但天位高手提升的关键,不在思索,不在苦练,而在于对自我的了解与领悟。”

    他很想说:“你放什么狗屁!”自我了解与领悟,这和武道修练有什么关系?但知道源五郎没必要说谎,只得耐着性子听下。

    “传自神话时代的一句箴言:当拥有天位力量,生物将蜕变为神。但要负荷这庞大力量则需要多方面配合,除了用天心意识控驭,自我信念尤为重要,唯有当你百分之百地了解自我,确信自己的每一剑,无论对错,都是真心想要挥出,天位力量才能发挥到颠峰!”

    自我信念与武学修为……他感到迷惘,却想起将自己由绝望渊底拉起的那位异人,授业于己时留下的最大课题:你真的知道自己想挥出什么样的剑吗?

    “花二哥,大家兄弟一场,我不想见你无谓送死,假如你真的要上白鹿洞,最起码也请你等到能发挥自己真正实力后再去,要战就要胜,明知必死的败战,战来何用?”

    “那……我该如何提升?”

    “这问题问谁都没用,只该问你自己,因为天位强者的力量,只在于对真我的领悟与理解。唯有当你真正了解自己的方向,天心意识方能运转无碍,契合天道,使你的天位力量精准发挥。”

    源五郎深湛目光转为柔和,缓道:“假如你是真心想要挥出每一剑,以你目前级数,你的剑,普天下就该无人能挡!也因此,请花二哥好好考虑自己的第三个答案。”

    彷佛一头冷水从头浇下,他这次是真的说不出话了。

    其实……这件事自己也许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不愿意去面对吧!

    这种事,连想也不该想,又怎能面对呢?

    看了面前人一眼,源五郎道:“你身上有太多枷锁,让你无法面对这份冲突,而你更毋须向我证明什么,只是……我不知道,真正的花风流怎么了?不过,你这冒用人名流浪的恶习,或许也就代表了你对自我的逃避吧!而抱着这种矛盾的心态,你将永远无法领悟天位真谛,并导致武功停滞不前,败死在你师父手里。”

    一连串话连续说完,源五郎在对方面上看到的,是种茫然若失的表情。

    未算足够,但已经可以赌上一铺!那么,就是掀底牌的时刻了。

    “我的话已经说完,接下来就到我实现我的诺言。”源五郎说完解开了九极星神变。事实上,为维持星光锁的内力耗损,也令他再难以为继了。

    “要是花二哥对我的这番行动仍无法接受,那就随你处置吧!我绝不抵挡就是!”

    呃……不抵挡不代表要等死,倘使对方真的挥剑,那就得凭九曜极速远遁百里之外……

    九极星神变一解,星光封锁撤除,银发剑士迟疑半晌,最终仍是举起明肌雪,往源五郎头上落下。

    (……唉!算了,斩他何用?)

    心念一转,剑到源五郎头顶瞬间,猛地收势,任由一股巨力反撞自身,横竖内力高强,不过一时气窒,并无影响。

    哪知,胸口方自一疼,背后跟着也传来剧痛,某种歹毒的阴劲,觑准自己甫脱星光锁囚,内力未足,又是急收剑气,护身真气最弱的当口,倾巢攻入,只是刹那,腑脏已受重伤。

    (好卑鄙!居然暗算!)

    这时能动手的,除了源五郎更有何人?他怒从心起,拼着性命不要,也得抢先诛杀这口蜜腹剑的反覆小人!

    不料,定睛一看,源五郎哇的一声,喷出大口鲜血,亦是身负重伤;背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黑袍人,得势不饶人,一掌劈向源五郎后心,被源五郎勉力接了一掌,却又是鲜血狂喷。

    他们此时皆是置身云上,由于这是两名天位高手彼此对战,没把暹罗城中人放在眼里,适才又陷入全神对峙,难以分顾其他,因此被这神秘来客辣手偷袭,竟全无抵抗之力,两名智勇双全的天位高手,同时重伤。

    黑袍人显然对银发剑士忌惮最深,暂时迫开源五郎后,见他未死,连忙补来一掌。源五郎见情形不妙,飞身扑上,身体硬挨下这一记,骨碎血流,却为同伴营造出反击良机。

    雪白剑光荡起,就算伤重,只要有剑在手,便没人能小觑剑仙的杀伤力。黑袍人怪叫一声,为剑气迫退。

    然而这边两人情形更糟,他们原本就已在彼此对战中受伤,兼之大耗内力,这时再被重击,连维持站在云上的功力都施不出,闷哼两声,一齐向地面坠去。

    “喂!你还活着吗?”

    “好像还比阁下多一口气的样子。”

    凭着绝顶修为,两人在坠下途中竭力减低坠势,再以护身真气硬挨,总算在与地面的剧烈拥吻后,得保不死。

    只是,从他们的外表,谁也不能说这两人安然无事,特别是,其中一人的银色长发已经消失。

    “都是你这混蛋!搞那什么无聊阴谋!现在我就算想作‘超出花风流应有能力’的事,也作不到了。”

    只能说倒楣,平素为了活动方便,特别将相貌稍作改变,并将一身功力压缩至地界以下,需要回复真面目时,再运功突破,现在重伤之余,力量直线滑落,自动变成花次郎的形貌,连带封锁功力,只剩地界级数。

    “这个啊!今晚我们不死,我再向你赔罪吧!”源五郎可不认为敌人会那么好心,至少,白痴也懂得趁胜追击这小小战术。

    两人原本是直飞上天,现在笔直下地,摔落处正是沈宅偏楼。这阁楼不久前给一剑毁去上半部,又被两人摔落重击,乱得七零八落,现在,一股莫名恶寒窜过两人神经,黑袍飘飘,神秘人冉冉飘降两人身前。

    能飘身云上,与他们空中对战,自然也是天位级数,从他的出手与气势判断,武功绝不简单。花次郎与源五郎对望一眼,这黑袍人虽然厉害,但真要对打,未必就能胜过己方两人中任何一人,只恨被他趁虚而入,闹得两人同时重伤,现在连站起的力气也奉欠,哪有能力抗敌?

    不知是否因为伤重,明明近在咫尺,那黑袍人的目光却朦胧得几乎看不见……

    花次郎竭力运气,偏生半点气力也搜运不出,心内不停想着:岂有此理?我纵横天下,难道今日真要不明不白葬身于此……

    源五郎喘着气,将残余功力凝聚掌上,最糟也要拼个玉石俱焚,只是心中有两事难解:暹罗城内有多少高手,早在自己胸中,怎会突然冒出个天位强敌?再者,这人浑身用黑袍、黑头套、黑绷布缠得死紧,用的武功又诡秘阴损,自是为了刻意掩藏身份,他偷袭己方二人,究竟是何来历?

    黑袍人目中露出凶芒,似是忌惮两人知悉他身份,连话也不说半句,左右手同时扬起,右手荡出一片腥风,左手却凝聚起一团黑气……

    “吮命禁咒?”源五郎失声叫出。这人右手使的武功看不出来,总之是毒功一类;但左手施放的,却是魔法中一种极歹毒的失传禁法,能吸纳旁人元灵,助长本身修为,被害人魂飞魄散,连转生机会也没有。

    对方同时运起这两记,意图是再明显不过了……

    黑袍人两手先后挥下,源五郎提臂欲击,终究因为伤势太重,喷血散劲,只能闭目待死。两人心中都是同样想法:还有那么多的恩仇未了,现在竟然死在这里,真是不甘心……

    “混帐!要动我小弟,问过本大爷先!”

    危及之际,一声暴喝轰雷响起,雪亮刀光直扑黑袍人背后,黑袍人回手欲应,来人已藉机翻身从上方跃过,落在源五郎、花次郎身前,舞刀护住两人,神威勇悍,却不是兰斯洛是谁?

    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却覆盖上一层晶莹色泽,完全看不出重伤方愈的憔悴,兰斯洛挺刀站在两人身前,守护住两名义弟,气势有如天神,直直盯住眼前这名黑袍木乃伊,绝不让他越雷池一步。

    给向来鄙视的猴子救了命,花次郎心头百味杂陈,虽然想不透应该重伤的兰斯洛,为何能出现在此,但也知道他与这黑袍人的差距太大,连忙出声示警。

    “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