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姿正传(卷十二)人物介绍
兰斯洛:故事主角,胆大粗犷,闯荡江湖中。
莉雅:故事女主角,机巧聪颖,现为雷因斯。蒂伦女王。
紫钰:龙族族长,陆游关门女弟子,在前传银河篇中,与兰斯洛有一段情缘。
妮儿:兰斯洛之妹,大胆美丽,以「人形暴龙」之形象,广为诸宿敌所知。
苍月枫:女剑手,与莉雅、兰斯洛交好。於妹妹亡故後,忠心追随兰斯洛其後。
源五郎:无视知情者鄙夷的目光,自称白鹿洞首徒的神秘男子,外表酷似女性,努力追求妮儿中。
天地有雪:追随兰斯洛的雪特人,专事奉承的马屁王。
风华:现任西王母,暹罗事件中与兰斯洛邂逅,现修习於昆仑山。
王五:兰斯洛师兄,艾尔铁诺第五军团长,武炼实质掌权者,现於西西科嘉岛上展开传教生涯。
韩特:嗜钱如命的奖金猎人,与青楼联盟交情匪浅,现受聘於白天行,任职金牌打手。
白起:莉雅长兄,目前受囚於象牙白塔,蹲苦窑中。
白无忌:莉雅二哥,风流自赏,雷因斯出名浪荡子。雷因斯内战爆发後化名阿猫,於稷下继续其放荡生活。
周公瑾:陆游二弟子,艾尔铁诺第二军团长,武功极强。
华扁鹊:出身大雪山,山中老人之徒,善於医术,怪女人。
冷梦雪:目前全风之大陆最具人气的当红游唱女歌手。
皇太极:三贤者之「日贤者」,殁於阿朗巴特山。
陆游:三贤者之「月贤者」,三大神剑之首,闭关於白鹿洞。
卡达尔:三贤者之「星贤者」,殁於日本之役。
铁木真:大魔神王,殁於九州大战。
胤祯:现任大魔神王,於魔界疗伤中。
石崇:石字世家主人,艾尔铁诺第一军团长,国王宠臣。
李煜:陆游五弟子,天才剑手,现与师门反目,海外旅游中。
旭烈兀:陆游六弟子,麦第奇家主人,艾尔铁诺第三军团长。
花天邪:花字世家主人,艾尔铁诺第四军团长。
白天行:拥兵五十万,意图当上雷因斯新主的野心份子,无奈行情开高走低……
蒋忠:周公瑾亲信,四铁卫之一。
花残缺:出身花家,四铁卫之一。
郝可莲:来历不明,以波霸女的角色,闻名敌我两方,四铁卫之一。
山中老人:三大神剑之一,居於大雪山,操控暗杀组织,出了名的教育狂。
天草四郎:三大神剑之一,天位强者,与花天邪交好,应邀东来。
梅琳。格林:雷因斯的大魔导师,昔日五大奇人之一。
风姿正传(卷十二)第一章─天上谈话
艾尔铁诺历五六七年十二月三日雷因斯象牙白塔
缓慢踏步往宫廷内侧的小花园走去,兰斯洛心内非常地紧张,彷佛要面对强敌一样地紧张。其实,就算真的要面对强敌,他也未必会像此刻这般地不安。
平时行事,兰斯洛并没有很在意旁人的眼光,那是因为他不认为旁人的看法与己有什麽相干,也不认为那些人有评论自己作为的资格。不过,世上还是有少数人,是兰斯洛不得不去在意的,那包括他的妻子、妹妹与兄弟,还有此刻他要去见的这个人,一个自己视为是榜样,几乎可说是人生目标的大师兄。
自从暹罗城一别之後,没有再见面的机会,对兰斯洛来说,除非自己有所成就,不然他是不会去武炼见大师兄的。
但回想这段日子的作为,实在颇为汗颜。阿里巴巴四十大盗曾纵横艾尔铁诺境内,闯下好大名号,但最後仍是给人剿灭,烟消云散;好不容易到了雷因斯,却陷入了一个如此尴尬的窘境,变成一个没人愿意跟随的王,这样子的自己,实在是没什麽颜面去见师兄。
兰斯洛的个性倔强自傲,王五虽被视为当今武林正道领袖,但如果没有暹罗城外的那一场相识,兰斯洛对之亦不会推崇若斯。
这位大师兄明显对己期许甚深,不但一见面就将平生绝学倾囊相授,更在这风雨飘摇之际,全然不顾他自身立场,万里迢迢赶来助阵。身为艾尔铁诺第五军团长,纵然实力强绝,却也是有诸多顾忌,可是为了这只有一面之缘的师弟,王五竟把那些全部放下,亲自到来。想到这其中的心意与道义,兰斯洛整颗心都温暖起来。
再怎麽长的路,仍是会走到尽头。兰斯洛进到小花园,举目四顾,在一株大菩提树下,看到了倚树而坐的王五。
洗去面上彩绘,摘下遮掩虎耳的小丑帽,身上仍穿著那件七彩戏服,浑然没有绝世天刀应有的霸气,一如初识时的自然平和,在他身旁,有几尾小松鼠跑来跳去,还有一尾站上他肩头,啃食树果。
吸了一口气,兰斯洛快步走到师兄面前。他有许多话想讲,但每一句话也都不晓得该如何启口。
「大师兄,真是抱歉,让你看到了这麽难看的一幕,我这个雷因斯王实在是混得有够差劲的了。」
兰斯洛道:「我本来想混出一些名堂之後,再去武炼找你比划的,结果从枯耳山一战後,就一直给人追著跑,到了雷因斯,又一直在闹笑话,实在是很糟糕,与你的差距越来越大……我不太知道该怎麽去当一个大国领袖,你掌控王家多年,能给我一点经验吗?呃……你传我的鸿翼刀,我一直都有好好练喔!」
最後的这段话,实在是讲得杂乱无章,没有头绪,而看出师弟心情紧绷的王五,哑然失笑。这并不是太陌生的场面,风之大陆上不知道有多少成名英杰,在他面前亦是毕恭毕敬,大气也不敢喘一声,武炼的年轻子弟,更是将他奉若神明。
尽管,这不是他所想要的东西……
并没有答腔,王五自袖中取出某样东西。那是一管食指般大小的黑卷,质料不明,抖手轻挥一下後,前端擦亮起红色火星,紧跟著冒起了白烟,初时的呛鼻味过去之後,就升华成一种淡淡的薰香。
兰斯洛方自好奇,王五已递给他同样的一管黑卷,道:「要来一根试试看吗?」
伸手接过,学著之前王五的样子,以内力点燃前端,放在嘴边,深深吸一口。
「咳、咳~咳!」
比预期中更呛的味道,兰斯洛禁不住大声咳了起来,模样甚是滑稽,连周围松鼠都转著圆溜溜的眼珠瞪他。
「哈哈,这东西叫雪茄,是我武炼西北的特产。」王五微笑,凝视兰斯洛道:「很不适应吗?新手都是这个样子的。」
带有双关意义的说话,正是他对师弟的回答。兰斯洛一怔,尚未答话,王五在他肩上一拍,道:「师弟啊!你那麽想缩短你我之间的差距,是觉得我这样子很棒,想要变成和我一样吗?」
「这……这是当然啦!师兄你武功盖世,天刀惊神,又是武炼一方之主,当今英雄以你为首,我……我希望以後能像师兄你一样,当个真正的英雄。」
这番话自兰斯洛口中说出,著实不易,因为他天生的硬派作风,令他不允许心内有任何的偶像崇拜,自己应该是让人追随,而非追随某人的。但王五的气度、行事却一再使他心折,特别是入主雷因斯之後,兰斯洛体验到了天位力量买不到人心尊敬的事实,对於这位受人崇敬的大师兄,也就更为尊敬。
「是喔?可是我却不怎麽喜欢现在的自己呢!」
王五蹲在草地,逗弄窜上他手掌的松鼠,叹气道:「在武炼忙得要死,家族里的小一辈血气方刚,整天捅出纰漏,老婆又喜欢和人单挑打架,害我整天向伤者道歉;曹寿那混蛋皇帝又罗唆,动不动就召我晋见,逼得我整天躲在被窝装病危……唉!好累,这就是中年上班族的悲哀啊!」
势难想到位高权重的一方霸主,会有这样的说话,兰斯洛一时间目瞪口呆。
「当这劳什子王家家主,你以为我不想好好疯狂一下吗?妻管严啊!」王五长长呼了口雪茄烟,叹道:「我像你这麽大的时候,东方玄龙前辈退隐未久,江湖上到处都是他的风流韵事,那时候我们听了,心里不晓得有多羡慕,总想说有一天把刀法练好,在江湖上闯出名头,後面就会有一堆漂亮女孩子跟著跑,想想都过瘾。」
无法想像东方玄龙听了这番话会有何表情,兰斯洛只有苦笑的份。
「谁知道千错万错,就是不该结婚太早,现在整天被唠叨,多喝两甕酒、多抽两根雪茄,老婆就在旁边一直念,说这样对身体不好……嘿!她整天打架才对身体不好。」
王五叹道:「贪睡赖床要被念、穿的邋遢要被念,就连走在路上多看漂亮妞两眼,都给念得希哩哗啦。我们武炼地方湿热,又不像你们人类有这麽多臭规矩,女孩子穿衣服质料又薄,露的又多,是男人看了都会心痒痒的,可是立刻就会被老婆拧耳朵。你好歹也当过已婚男人,能懂这种痛苦吧!」瞧师弟呆若木鸡的样子,便在他肩上重重一拍,道:「你早晚会懂的。」
兰斯洛只是怔怔讲不出话。本来他觉得自己浑身都是缺点,和这位盖世豪雄的师兄相比,天差地远,但听了这番庸俗的男人抱怨经,师兄原本高高在上的形象,开始破灭。
不过,倒是有一种和他更为接近的亲厚感……
「干嘛一副这种表情?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天刀名过其实?」王五笑道:「可是,又不是我自愿成为天刀的,人生在世,你常常会不知不觉地,当你并不想当的那种人啊!」
兰斯洛心头一震,好像从这话里明白了些什麽,偏生又捕捉不到。
没再继续话题,王五弄熄手上的雪茄烟,抬头道:「怎麽样?有没有兴趣上去看看?」
「上去?」兰斯洛看看左右,附近较高的建筑物是北边那座楼阁,可以遍览整个花园。
「不是那里。」王五指指上方,笑道:「我是说更上头的那里。」
兰斯洛抬头仰望,只看到一片深邃辽阔的星辰夜空……
当高手运起天位力量,身体便会缓缓地向上飘移,这是天位力量的必然特徵。但是飘移的高度有限,小天位高手的自然飘移高度,约莫是二、三十尺,要再拔高,就必须凝聚力量,刻意为之,只是寻常作战,离地二十尺便已足够,如非特殊需要,谁也没必要飞到与云同高。
在师兄的带领下,兰斯洛缓缓浮空,越升越高,直至离地面近千尺,才在半空中止住身形。
今晚天色极为晴朗,明月当空,看不到半片云朵,师兄弟二人就这样盘膝坐在半空,俯视著下方的一切。
「如何?从天上看下去的感觉还不坏吧!」
攀登高山,俯视大地的经验,兰斯洛曾经有过,但拥有天位力量之後,飘到这个高度往下看,这种经历倒是头一次,而那感觉果然大大地不同。
已是深夜,稷下王都无复白日的热闹,万籁俱寂的黑暗中,隐隐见到十数处灯火摇映,那都是专门做夜间生意的酒店。
冷月清辉,无声地遍照整个城市,象牙白塔中心的祈愿塔,反映月光照射,发出一层珍珠般的柔和白光,充满神圣气息,煞是好看。
在天上可以看得很清楚,下方所有的屋舍楼房,都缩成一个个小方格;构成稷下防卫结界的数条主要道路,构成了一个整齐的五芒星,隐约泛著白玉似的淡淡光泽。
视线放远,稷下城外是一大片的树林,伴著出城的公路,远远延伸出去,在数十里处与河流相接,波光粼粼,水漾晶璨,像是一条淡青色的蜿蜒丝带。
无比辽阔的景色,比十斗烈酒更加醉人,令兰斯洛深深浸濡其中。近千尺高空,风势、压力均是强劲,温度更是凝若冰点,但以两人现下的武功,自也无惧,行功维持身躯暖意,就这麽乘风飘移。
万里长风迎面而来,当集中精神去感觉,就可以清晰感受到,藏蕴在风中的大地气息,连同这阵风先前经过的地方,山峦、河流、湖泊、平原,还有栖息在这些土地上的生物,大千万象,在脑内不住变幻。
当兰斯洛再睁开眼睛,只见明月在天,万物皆俯於我,难以言喻的感觉,使得胸中开阔,所有的不快一扫而空。
「感觉很舒服吧!我在武炼的时候,常常一个人飘到比这更高的地方午睡,躲在云里,阳光也照不到,像水母一样飘呀飘的,等到醒来,再看看自己飘到了什麽地方,很有趣喔!」
王五又燃起一根雪茄烟,道:「武炼的高山不少,我小时候登山,就常常在想,要怎麽样才能看得更高更远?如果我能飞上天,看到的东西会不会比这更美?因为这个理由,我想要得到能飞上天的力量。」
源五郎曾对兰斯洛说过,高手要从地界进入天位,必须有一种很强的意念,去突破自己目前的修为,以妮儿为例,她是强烈地希望自己能成为兄长的帮手;兰斯洛本身则是在枯耳山上,希望提升力量,挽救弟兄们的性命。
欲权、嗜杀、想要保护某样事物……什麽都无所谓,但就是得要有一股呼唤力量的强烈欲望,天位力量才会出现在身上。当然这法则也还需要其他条件配合,不然这世上想要天位力量的人千千万万,如果想要就能得到,花天邪早就进了天位。
但源五郎也有著不解,像武炼王五那样的人,既不嗜武,也不欲权,更几乎是与欲望绝缘的人,他进入天位的动力是什麽?这委实费人疑猜。
而现在,兰斯洛知道了。从王五的语气、眼神,他就清楚地晓得,这就是师兄进入天位的动力:想要从更高的地方俯视大地!
「我现在的修为还不够,如果有一天,我能修练到传说中的太天位,那时候,我希望能到月亮上去看看。从月亮上往下看,那种景色会比现在更美、更有意思吧!」
王五拍拍师弟肩膀,笑道:「你看看月亮,千千万万年来,她始终挂在那里,看著脚下一切的人事变化,不管发生了什麽事,她还是淡淡地看著。在她眼中,我们这些傻不隆冬的笨家伙,一定很可笑吧!抢到了什麽、得到了什麽,就在那边沾沾自喜,可是过不了多久,又给人抢了去,再不然,时候到了,所有掌握在手里的东西,还是会还诸大地。」
聆听这番说话,兰斯洛忽然有种体悟。自己与面前这男人的差距,不在权位、不在经历,而是与生俱来的心胸与性向,就有著背道而驰的分别。
明白师兄的话意,知道他对极力想出人头地的自己不以为然,有那麽一瞬间,兰斯洛的志向产生动摇,但随即又克制下来,因为,如果自己仅是走这男人走过的路,那只会与他差得更远,永没有超越他的一天。
「师兄,我觉得我还是……」
「不用多说,我很清楚,少年……是需要梦想的。」王五微笑道:「不管那个梦想有多荒唐、多不切实际,为著梦想而冲刺的岁月,就是你生命中的黄金时期。不要顾忌,不要在你犹豫不决的时候,失去更多的东西。你就好好地去闯吧!用脚下的这片大地当舞台,把它闹得天翻地覆,看看最後会有什麽结果,要是失败了,就再到我面前来,让我嘲笑你的选择错误吧!」
言语严苛,但兰斯洛却清楚地体会到对方的关心与善意。大师兄是一个与苍穹明月为友的人,在他眼中,一心想追赶他的自己,这样汲汲於争夺大陆霸权,想必是很可笑吧!但他却仍是以笑意宽容看待这一切,给予支持,这样的作法,就给了兰斯洛一种罕有的亲情感觉……
接下来,兰斯洛认真地请教作一个领袖的道理,谦虚地希望师兄能给自己一点教导。
「有几件事你要特别注意。首先,认清楚什麽是事实,什麽又是事实之後的真实。」王五道:「好好分清楚这两样东西,你就不会轻易被自己看到、听到的东西所欺骗,这样一来,或许你的人生可以少掉很多遗憾吧!」
兰斯洛不是很懂,仅是把这些话牢记在心。妻子聪慧无双,回去请她解释,总是能理解的。
「再来,世上的事,有只不过是这样的事,还有不只是这样的事。永远先想好,什麽东西对你而言是最重要的,别在你得到一切的时候,却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语重心长地说了这句,王五语气忽变,正色道:「综观如今大陆各势力,艾尔铁诺已不足为惧,白鹿洞根基雄厚,周公瑾实是一代人杰,但只要你稳扎稳打,不争一时之气,终究是可以与之抗衡,进而凌驾其上,唯一要顾虑的,就是表面上看不见的势力,如果没有必要,你切勿与青楼联盟敌对,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青楼联盟之名,兰斯洛听闻已久,除了知道那是七大宗门之一,源五郎与之颇有渊源,其他细节就模模糊糊,师兄这样慎重,难道青楼联盟会比白鹿洞更可怕?
「青楼联盟并不如表面上看来这麽简单。既然你已经成为风之大陆主要势力的领袖,有些东西,我必须要让你知道。」
从王五口中说出的,是一项罕为外人知晓的秘闻。故老相传,有一个潜藏在黑暗中的组织,自神话时代开始,就以它的力量,在背後操纵整个鲲仑世界的历史。
这个组织的名字,外人并不清楚,但它的势力范围却涵盖鲲仑四大陆,渗透进各家各派,既远且深,比号称风之大陆第一大派的白鹿洞,拥有更久的历史,更深不见底的实力,足以让任何强者深深忌惮。
总部据说是在炎之大陆上,而风之大陆上的分支势力,随著历史流转,而换过许多不同的名称,在目前,它以青楼联盟的称号为人所知。
「这个组织的执掌者,习惯以玫瑰为代号;操控风之大陆支部的,是三个以玫瑰为号的人,而目前在执掌青楼联盟的,就是三朵玫瑰之一……」
这番秘闻若非从王五口中说出,兰斯洛定然难以置信,可是仔细想一想,在青楼联盟一直以来的神秘面纱下,有这样的内幕并不出奇,而若非有这样的暗盘实力,它也没可能建构出这样庞大的情报网,更令众天位高手隐含三分惧意。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是最值得顾忌的地方。历史上也曾有不少仁君、霸主,因为和这组织敌对,最後被弄到众叛亲离,黯然收场。我不希望你贸然与他们为敌,但如果你已立志要拿下自由都市,就算你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来与你接头的。」
王五把手边的雪茄烟弄熄,缓缓对师弟做交代。他并没有解释,既然这组织如此深不可测,他又是如何知道这许多内幕?
道理很简单,因为他那「活泼好动」的老婆,就是风之大陆上的三朵玫瑰之一……
「不过,这组织有个永不变更的基本信念,他们永远只深藏在历史的阴影里,不会浮上台面,纵要参与大陆争霸,也绝不能亲身下场,必须要选择一个外人,全力扶植於他。只是……与虎谋皮,这交易是否划算?就要请师弟你那商业天才的大舅子好好算算了。」
将这一番话说完,王五斜望师弟,道:「听说,你打算调动西西科嘉岛上的五色旗,是真的吗?」
兰斯洛有些不敢回答。虽然下令,但他也知道这命令的惊世骇俗,光看源五郎誓死反对的样子,就晓得事情的严重。师兄是正道领袖,对於这种会危及全大陆人类的作法,肯定是不能认同的……
「是没错,师兄以为不妥吗?」
「当然不妥。我虽然没接触过魔族,但参考古籍中有关九州大战的记载,只要恶魔岛结界失守,魔族破关而出,我保证在三个月内,你的雷因斯只剩王都一处……不过,那和你现在的处境也没什麽不同就是了。」
王五摇头道:「畏首畏尾,到最後只会一事无成……算了,你就尽管放手去做吧!不管你还有多少荒唐的想法,什麽也不要顾忌,放胆地作你的蠢事,所谓的英雄豪杰,行事在旁人看来往往匪夷所思,但最後仍是能凭实力在危机里找到胜机。」
「可是……我现在还不太能说服身边的人,我……」
「呵呵,我教你一句万试万灵的秘密咒语,好好地使用它,去留名青史吧!」
聆听完那四字咒语,兰斯洛真是大大吓了一跳,这时,王五忽然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调动五色旗之後,你要好好加油啊!可别让我在西西科嘉岛那种地方住太久……」
兰斯洛浑身剧震,这才明白师兄来到此地的真正用意。纵然想助师弟一臂之力,但以他身为艾尔铁诺军团长的立场,若轻易表态,势必将王家牵连入战祸之中,亦未必能服众。
但五色旗移防,恶魔岛结界出现空缺一事,却关系到大陆上的所有生灵,他以一个风之大陆武者的身份,独自去镇防无兵驻守的恶魔岛,让人知道了,也只会说他大仁大勇,无法对王家有任何责难,也不致危害到武炼的立场。
五色旗的兵力,对目前的自己而言,可说是绝对重要,而这仅与自己见过两次面的师兄,为了相助自己,可说是煞费苦心,竟然完全把武炼、王家的事务抛下,要独自去镇守恶魔岛。
就好像一个期盼弟弟成长的兄长,虽然知道他此刻的选择不妥,但为了让兄弟磨练经验,仍是笑著去包容,宽厚地对他的错事进行弥补。想到这其中的情义、对自己的重视与期许,兰斯洛激动莫名,强烈的亲情感觉,再次拍击胸口。
除了小草、妮儿等寥寥三五人,世上有什麽人会对自己这麽好……
「什麽也不要讲,什麽也不用多想,我要教你的最後一件事就是……」王五微笑道:「如果你遇到什麽失败,觉得自己是孤单一个人,那就记得想起来,总有人会在这大陆的一角看著你,至少……这边就有一个。」
这瞬间,亲情的感觉无比浓厚,让兰斯洛满心感动地看著师兄,在这一刻,眼前这男人无疑就是他最敬重的人。
只是,纵然觉得亲厚,但由於双方阅历、心境上的差别,兰斯洛尚无法聆听到师兄的心语。
每个男人都是凝视著另一个男人的背影在成长,此刻,再次体会到自己已成了某人凝视的对象,王五心头有著些微的奇妙感。
少年是需要梦想的……这是我一直相信的事。在未来的几年里,你会走出什麽样的未来呢?
我已经过了作梦的年纪了,曾经拥有过的梦想,已随著曾经凝视过的对象,一同被我亲手破灭,如果我把希望放在你身上,在不久後的将来,你会重现我当初做过的梦吧?
而到了那个时候,你会如我所愿,把这场梦的终点带到我面前吧……
风姿正传(卷十二)第二章─首战失败
属於白天行的军队,朝稷下王都缓慢推进,只是由於心有所忌,一时亦不敢轻启战端。
但在莉雅女王告别式的这个夜晚,白天行虽不能亲自到场,却是派出了众多探子,进入王都探听消息,看看各大势力代表的态度。
当然,除了女王灵柩破空而去,横飞天际的荒谬消息,探子们得不到什麽重要情报。
不过,这些担任探员的白家子弟里,却有人正在进行极为重要的机密任务。
已经是拂晓时分,即将天亮,在兰斯洛常常去的酒店街,因为众多酒客受邀前往参加告别式,畅饮免费的美酒,因而顾客一空,不复平时的喧嚣。
一家名叫「不羡云」的酒店,招牌上画了个上空的裸女图案,还热情四射地送著香吻,店内本来有提供火辣辣的舞娘表演,不过因为料到今天没什麽客人,所以取消一天,尽管是这样,仍是有人在店内包厢待了一夜,并且访客不绝。
数名隶属於白天行一方,奉命入城查探的探子首脑,正齐聚包厢内,作著简报。
「……大致情形就是这样,以上,请当家主裁决。」
众人目光的中心,浑身冒著浓郁酒臭,正以热呼呼的毛巾敷面,清醒酒意的他,开始对聆听过的资讯做出处理。
「告诉韩特,拿两份薪水这种事想都别想。白家的钱没那麽好赚,契约上白纸黑字讲得很明白,如果他要一拍两散,我保证白天行没能力发薪水给他,到时候他只好打光棍离开雷因斯。」
「军费欠缺的部份,以锦绣织坊为首,分七十家商行提出献金,可以完全供应五十万大军三月所需。你们也把白天行盯紧一点,不要漫无目的地增兵,徒然做出没必要的浪费。」
「想办法提个策略,在大军经过的时候,强制取缔所有的麻药,集中销毁,把黑市的价格炒高,十日後海外舰队会有一大批货进来,刚好赶上这阵空缺,另外,肉桂、胡椒、大蒜,也依样办理,就说是受到污染好了。」
「这张名单上的人,是世家之前土地交易失败的对象。在大军过境的时候,会收到告发信与证据,你们就落力办理,最终目的是让那几笔土地再没有所有人,依法充公,之後自会归於世家。」
一连串的指令下达,聆听的众人没有丝毫怀疑,仅是用心记忆,因为发生在这包厢里的一切,出去之後就再不存在。
战争是一个很好的发展时机,可以让旧有的既得利益重新分配,却也可以成为现在最大利益掌握者的工具,用来作一些平常不方便作的事,清除一些发展中的敌对势力。
既然战争的爆发是早可预期,亦没办法阻止,那麽被人视为绝代商人的他,就要把这些不利於己的影响,尽情利用,去谋求最大限度的利益。
「招募义勇军的工作不要停,西西科嘉岛上的开发部门,最新一批的魔化兵种需要实战测试。运送船只会在半月之内把实验体送到,你们把人安插进部队里,送上战场,最好是能与天位高手对战,测验一下实验体的威能状况。」
大致上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为避免形迹漏泄,众人向真正效忠的主子行礼後,纷纷告退。
做卧底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但主子却已为他们安排好後路,若真的给人察觉了身份,收了大笔保险金的韩特,就是最好的天位保镖。不过,潜藏在白天行身边多年,众人实在安心得很,怎也不认为这人有识穿真相的能力。
直到众人离去,他仍是坐在那里,敷面的热毛巾渐渐冷却,仍没有任何起身的打算,似乎已经在那里睡著了。
包厢外却来了今晚的最後一名访客。
「老板,打搅您了,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
「呵,一位长得帅帅又坏坏的男人是吗?往那边的包厢走,人就在里面。阿猫,又有女朋友来找你了。」
店老板早已见怪不怪,这类酒店以男性客户为主,女性客人的比例少得多,像这样漂亮的女客,一进来就打听旁人,那百分百是为了包厢里的那风流客人……唉!等会儿多半又要洗椅子、洗地了。
不过,当这位女客解下面纱,朝包厢走去时,偶然瞥见她面容的店老板不由惊呼出声。
「咦……你、你的样子,好像前任女王陛下!」
「哦?是吗?呵呵,我是大众脸嘛!以前就常有人说,我从左边看像莉雅女王,从右边看像冷梦雪呢!」
「唷,幸好你从中间看不像曹寿,不然一辈子都毁了……呼、呼噜。」
话只能说到这里,店老板在这位女客以纤指拂过面门後,趴在桌案上,深深地进入梦乡,并且在睡醒後,会对此刻发生的一切全无印象。
将门轻轻敲了两声,小草推门进入包厢,颇感歉意地看著一地狼籍的酒瓶,还有那不知是醉是睡的兄长。
「哥,是我。」
「……去,天不是快要亮了吗?怎麽还有幽灵在街上到处跑?全不照游戏规则来的。」
将敷面的毛巾摘下,他的眼神仍然朦胧,却已不带半分酒意,深沉且疲惫地望向这好一段时间没见面的妹妹。
「小姐你是哪位?尊姓大名?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这麽漂亮的美人,不该孤单一个人上酒店街啊,有没有兴趣和我来一段下半身的交往啊?」
对於这段惯用的搭讪词,小草为之沉默,也只能沉默。就像预料中的一样,兄长正在生气,而且是表面上看不出的高度愤怒,所以才在自己回到王都之後,全然避不见面,与自己玩著捉迷藏,令己大费周章,最後才从彼此血缘的感应,找出他的所在。
原本也曾想过,若兄长不愿与己见面,那也不该强自把他找出,违逆他的心意,但现在的情形已不好再这样下去,还是得与兄长见面,逐步把问题解决才行。
「哥,你在生我的气啊?」
「哥?想不到还有人会这样叫我。上一个这样叫我的人是谁呢?让我想想……呵,是我的笨蛋妹妹莉雅,为了一个不值得的野男人,就这样死在基格鲁,全然不管家人的感受,不过她已经死翘翘了,那现在仍叫我哥哥的小姐你,又是什麽东西啊?」
小草从怀中取出名片,递到兄长面前,轻声道:「我是追随兰斯洛大人的机要秘书,苍月草,请白家家主多多指教。」
「唔,苍月草是吗?」白无忌没有接过名片,淡淡道:「既然一心要与过去切断关系,那又为何还来找我?」
「因为我方现在的军费严重匮乏,只好找雷因斯既有的富户募款。白家在雷因斯势大无朋,您又被公认是大陆首富,要找人募款,当然不能漏掉您。」
「哈,可惜我这个大陆首富,不巧也是大陆上最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捐款这种事我可没兴趣,现在内战方酣,你们的那头山猴首领处於劣势,我看不出投资在他身上有什麽回本机会啊。」
「只要哥哥你不继续提供资源给白天行,就很快有回本机会。」小草幽幽说著,一双妙目凝视兄长。
她早有怀疑。白天行的军势之旺,已超越原先估计,而本无多少产业的他,不靠掠夺,就能支付这样大笔开支,又有众多商号行会不断捐赠献金,这怎麽看都是极不合理的。
略微查一下白字世家的重大资金流向,事情就很清楚了。若非身为家主的兄长首肯,并且亲自操作,这些军费、物资不可能以如此迅捷的速度在流通,全无窒碍,每一枚铜币都发挥到最大效用,这几乎是一种近乎艺术的花钱技巧。
对於自己想要将雷因斯大权交给夫君的这个计画,从头到尾,兄长虽然没有明说,但看得出他是反对的,只是违拗不过自己,这才一直协助从事。
基格鲁招亲时,虽然事先曾答应过兄长:「无论如何都会好好保护自己」,但当夫君遇险,自己仍是不顾一切,付上生命地去使用五极天式,将天草挫败,只是这个抉择也严重触怒了兄长,令他在协助稷下开城後,就此潜藏,大搞地下工作。
体谅兄长的心情,小草著实感到歉意,晓得自己没资格对他做更多的要求。但是,为了避免这一时的意气用事,造成难以弥补的伤害,还是有些东西要先说清楚的。
如果仅是金钱,那倒还好,自己和源五郎仍可设法筹措资金成军,但是白字世家手上的实力,并不只是大量金钱,还有一些不为外人知晓的力量,假如兄长将这些力量投入战役,纵然己方最後获胜,也必扰民过甚,战後起码要花三五年才能回复国力。
「无论如何,我希望哥哥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小草道:「白家的太古魔道兵器,不要流入白天行手里,不要出现在这次的战役,可以吗?」
「呵,白天行怎麽说也是白家人,为著捍卫白家权益而战,使用白家研究出来的武器,这是很应该的啊!」
「哥……拜托你……我要在这里哭给你看喔!」
用著苍月草的身份说话,却仍对兄长动之以情,这并不是公私不分,而是因为小草很清楚,兄长不满的源头,是认为自己重视夫婿多过血亲家人,若自己再以纯办公事的态度,冷淡地与他应对,那只会把他气得更厉害;这种时候,像从前那样,以妹妹的身份撒娇,反而是抚平他愤怒的良方。
而这结果便和预料中一样有效,在些许沉默後,对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力地耸耸肩,算是对这要求做出妥协。
「……最近我那边真的是很穷,又要应付很多开支,如果照这样下去,可能就要开始卖我的遗物来支付城防警备队薪水了,像是妈妈留在宫里的那座黄金竖琴……哥,你也不忍心看到它被卖掉吧!」
这句话说完,对方在给了一记白眼之後,递来了张巨大面额的支票,可以在众多隶属青楼联盟旗下的钱庄兑换。尽管不是很够用,但勉强可以筹措第一期的军饷与装备了。
暂时只能要求到这样,这时如果太贪心,只会让以後更加要不到钱,若二哥玩起踢皮球,说他仅是代管白家资产,要自己去找真正的白家家主拿钱,那……呃!想起来就恐怖啊!
淡淡地施了个礼,小草起身告辞,临去前特别帮兄长泡了杯热热的草药茶,醒酒提神,算是作妹妹的一点心意,也是勒索完大笔金钱的附赠谢礼。
那杯茶就这麽放在桌上,散发著袅袅白烟,白无忌一直也没有动它,直至天明,阳光自窗口射入,照在这已经冷却的磁杯口。
「……这边给钱,那边也给钱,稳赔的投资法……哼!我还真乖呢!」
将杯中的草药茶慢慢饮尽,白无忌不禁苦笑,不晓得为什麽,这一刻,自己忽然很同情天草四郎……
「为什麽呢?呵,大概是因为我们两个都是傻瓜吧……」
女王告别式的纠纷摆平後,兰斯洛阵营开始有了积极的动作。
提供自苍月草的大笔金钱,有效地暂解了众人为贫穷所苦的窘境;而在东方玄龙的协助下,众人以极为低廉的价格,向东方世家采购了大批刀枪弓矢之类的武器,作为建军的装备。
只是在这时候,兰斯洛面临了一个颇为棘手的问题。武器是买好了,但是通往自由都市的道路全数给封闭,要如何将那些装备运到稷下呢?
如果委托青楼联盟协助运输,以他们无孔不入的管道,该是有办法化整为零,将货物运到,但肯定要付出大笔委托金,对於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气的财政状况,绝对是雪上加霜。
自己对雷因斯不熟,偏生敌对一方的白天行,他手下的白家子弟都是雷因斯地头蛇,自己要找台面下的管道,偷偷把武器运进来,那是不太可能的,既然这样……那就反其道而行吧!
在集合众人的讨论会议上,属於兰斯洛一方的重要人物围列在座,而他本人则是蹲在门口,仰望悠悠蓝天,若有所思。
而当众人讨论陷入胶著,身为首领的他才站起来,回身做出指示,「没有办法了,为了省钱省时省力,妮儿,你去自由都市把货物运回来吧!」
被吩咐的人明显一呆,惊道:「运回来?又不是走到巷口买酱油,哪有那麽简单说运就运的,起码也得告诉我运输计画啊!」
「没有计画。你就把货物扛著,一路从自由都市飞奔回来,这样就可以了。」兰斯洛道:「应该很容易吧!虽然有点多,但运起天位力量,用你平常扛大石头砸我们的冲劲,运这点东西只是小事一件嘛!」
技术上可行,但却有著其他的顾虑。
源五郎举手发问,「老大,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答应过人家,在这一战中不使用天位力量,没错吧?」
「是没错,天位力量不能用在战争上,但妮儿运的是与战争无关的一般物资,只是单纯对稷下做补给,不在此限。」
「那麽……弓矢刀枪也能算是一般物资吗?」
「就因为不是,所以妮儿你这趟去自由都市,顺便买几大车白米、青菜、蒜头回来,啊!宫里的厕纸好像不够了,顺便买一箩筐,等会儿你大嫂会给你购物单。」
「老大,这样子会不会不太好?」源五郎皱眉道:「谎话撒得大不是问题,但也要有人肯信啊!你觉得那票宫廷大老会相信这种谎话吗?」
「说得没错,所以就要找个让他们相信的人去撒谎。」兰斯洛拍拍义弟肩头,笑道:「这就是你一展所长的好机会了,努力干吧!」
源五郎只有苦笑的份。给这两掌拍在肩头,他心中暗自悲叹,自己一定已经成为众人眼中的说谎大王……
运输计画就这样定下了。东方玄龙原本就已经将货物运到国境边界,妮儿运起天位力量,以轻功全力赶去,饶是迅捷无比,这一来一往也花了近十日功夫。
兰斯洛也没有閒著,众人以手边的资金募兵,但成效不彰,迫於无奈,只好解放部份监牢里的囚犯、自人口市场买来奴工,再加上一些为钱卖命的佣兵,组成了一支八千馀人的部队。
利用现有皮革,赶制软甲,再施以一定程度的操练,订出军规予以组织化,这些工作让兰斯洛、小草、源五郎三人忙得不可开交,最後结果虽是差强人意,但短短十日,能做的也就只有这麽多了。
而十日之後,稷下王都的民众,见到了有生以来最匪夷所思的景象。
首先是连串隐约作响的闷雷声,好像有什麽体积庞大的重物,自远方快速靠近,没过多久,整个地面也隐隐晃动起来,好像有几百头大象并肩往稷下冲锋而来。
当实际的景象出现,没有人能形容那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就像不知道该怎麽去形容一座小山压著一个人,那个人没给山石压扁,还能扛著那小山似的大黑团块,纵跃如飞,高速靠近。
那并不是单单奔跑而已,为求快速,运货人连跑带跳,每一次落地,就藉著重力反弹,高高跃起,到几乎是白云缭绕的高度,再斜斜地落下。
连开城门的过程都省掉,运货人直接由空中往城内跃下。小草先撤去稷下的防卫结界,源五郎则凝运天位力量,将紫微玄鉴的卸劲功夫催运到最高,这才不至於在妮儿著地时,撞出一个陨石般的大坑。
不过这样子的长程运输,连续催运天位力量,不眠不休,在抵达目的地之後,妮儿却也禁受不住,进入一段深深的睡眠。
这次运输行动,非独在城内造成震撼,城外亦然。已经将军队推进到稷下城外数百里处,当面无人色的属下冲进帅营,向白天行报告,出营查探时,就看到了这麽一幕奇景,好似大片蝗虫过境,席卷而来,声势骇人,手下军队别说封锁、阻拦,连看也看傻眼。
「这……这就是天位力量吗?果然深不可测啊!」白天行这段话,是对位於他身後的保镖韩特而说。
「天位力量有很多种,像这种纯卖蛮力的动作,我看……大概已经超越人类极限了。」韩特淡淡说著,心内却对妮儿的怪力连连咋舌,暗叹自己无能为力。
总之,托了妮儿一场辛苦的福,采买进来的武器得以运进城内,装备完全。而率领这一群配备齐全、训练欠佳的部队,兰斯洛要出兵去平定内乱。
在率队出征时,兰斯洛对於部队行进速度感到气结。过去四十大盗行动时,清一色全是骑兵,得以维持高度机动力,但现在手边军费不足,这支八千馀人的部队就仅有一千骑兵,剩馀的全是步兵,人多脚慢,行进速度当然快不起来。
莫可奈何,兰斯洛仅带领一千骑兵出城,剩馀的步兵交由源五郎负责,编组入守城的防卫任务。
出发前,妮儿问兄长本次作战计画为何?兰斯洛苦笑道:「一千对十万,又是我们主攻,地利掌握在敌人手里,这能有什麽作战计画?」
最後,两人商议出这样的策略:利用一千骑兵在黑夜进行游击战,一攻即退,扰乱敌人,主要目的,是让这些新兵练练经验;不能运使天位力量的兰斯洛与妮儿,则以地界顶峰的实力压阵,凭著两人的武学修为、天心意识,纵不运使天位力量,也有自信在万军中全身来去。
突击行动展开,两人不愧是四十大盗的首领,娴熟的马贼技术立刻展现出来,在妮儿与兰斯洛的首尾指挥下,一千骑兵的行动整齐,效率、水准都远在其应有表现上。
也由於敌方大意,欠缺防备,夜袭进行得相当顺利,射箭、冲锋、放火断後,这些昔日与艾尔铁诺地方军对抗而磨练出的技巧,在此时大派用场,闹得敌方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妮儿在冲入敌阵後,便将指挥工作交给兄长,自己迳自策马入阵,天魔功狂轰著所经之处的一切。单凭著地界顶峰的力量,再配合天魔功挥舞,敌方的反击全然无效,所有羽箭被拒诸三尺之外,试图逼近攻击的敌人,没有人接得下少女的一击。
少了天位力量支援,天魔功的吸蚀异能不显,但刚猛无匹的威力,仍不失为一门高效率的攻击技巧,只听得沿途闷哼、惨叫声不绝,也不晓得有多少人伤亡在她手里?
留心敌方动作,当察觉到敌人已渐渐回过神来,将要组织反击,兰斯洛立刻下达撤退命令,要在正式对战爆发前撤走。
己方人少,若是正面对战,一千对十万,所有部队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今次出战的目标仅是训练新军,同时取得一次作战胜利,鼓舞军心,既已成功,就不该多做耽搁,得在伤亡出现之前撤退。
以几声长短不定的呼啸,兰斯洛通知妹妹结束攻击,负责断後,掩护撤退,跟著就指挥骑兵队掉头回奔。
整个行动非常流畅,堪称是一次成功的突击行动,要不是在最後阶段异变突生,兰斯洛在雷因斯的首战,确实可以划上个完美句点。
奔驰在众人之前,兰斯洛心中警兆忽现,似是有敌攻来,但自己的天心意识却察觉不到有敌人靠近,这是怎麽回事呢?
这念头刚起,一道好亮好亮的白光,像是天空闪电直击地面,但却是由不远处的一座山头发出,笔直地直射兰斯洛一方。
白色光柱射中两名奔驰中的骑兵,他们连做出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刹那间就消失无踪,只剩一颗射程外的马头、两根马腿,坠落地面。事情发生得如此之快,无声无息,要不是白光刺眼引人注目,根本就没人注意到发生何事。
兰斯洛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过去在艾尔铁诺大小数百战,可从没见过这等攻击。这是火炮吗?可是听说发射火炮时,会发出轰隆巨响,绝不似刚刚那样悄然无声。
而且要像刚才那样,瞬间将整具人体摧毁不见,不管是融化、分解,都属於地界顶峰的极限发挥,甚至要动用天位力量才能做到。自己在那个山头感应不到高手气息,究竟是有天位强者坐阵?还是放置了某种强力武器?
这念头还没转过来,那种白光已经连续直射过来,便如妮儿适才入阵,以天魔功狂轰敌人一样,这道刺眼白光就如同一头吐火恶龙,每一次吐火,兰斯洛一方就多了个无法填补的空缺。
众人全然暴露在这武器的射程下,无力招架,待要反击,攻击来源又是数百尺外的山头,弓箭难及,只听闻惨呼声不住响起,却不是死者的哀嚎,而是目睹身旁同伴就这麽气化蒸发,士兵们理性为之崩溃的惨叫。
兰斯洛有心以身相护,但这白光每次一闪即逝,他待要行动,白光熄灭,伤亡已成,全然没有出手机会。
(这样不行!得要先把这武器毁掉,大夥儿才有生路……)
念头闪过,兰斯洛跃离马背,展开轻功,便欲往那山头奔去。可是,他此刻的部属却非四十大盗旧部,与他毫无默契,更不明白他的想法,一见主帅离队,只以为他要凭个人武功舍众逃命,大惊之下,整支部队再也维持不起来,朝四面八方一哄而散。
兰斯洛看得都呆住了,没想到这些人会如此解释自己的动作,当下不由得一愣。
心内错愕一闪即逝,他仍是决定先去那山头阻止白光再射来,掩护众人逃生,一阵尖啸响起,只见一件圆锥型的金属物体,凌空朝自己射来。
(什麽暗器?)
兰斯洛大奇,不敢鲁莽,脚下连点,身体斜斜飘飞,打算避开这古怪东西,哪知这手臂般大小的金属锥,竟似生了眼睛一样,也改变方向,朝他追来。
连试了几次,始终无法将之摆脱,反而给越追越近,兰斯洛不耐烦起来,内力运聚於掌上,刀劲凌空发出,隔著三尺距离,将那金属锥斩为两段。
原本的想法,隔著三尺距离,纵算那古怪暗器有什麽连发机关,也该威力大减,哪想到刀劲破物之後,一声震天巨响,跟著就是一股山洪爆发似的热浪,连同沛然冲击力,当头而来……
殿後在全队尾端,理应负责断後的妮儿,却迟迟没有追上来,因为她也遇著了极麻烦的阻力。
在阵内杀进杀出,妮儿没有遇到什麽值得一提的对手,敌人的武力素质比先前估计更差劲,想来是和雷因斯尚武风气不如他国,有极大关系。
但在撤退杀出时,忽然有五道黑影,身法极快,瞬间便掠至附近,阻住马匹去路。感应到对方杀气,更察觉到对方不是三两招可以随便打发的角色,妮儿立刻弃马跃空,在马匹被五道拳劲分尸的同时,与敌人交上手。
这五人武功极佳,甚至可以说是妮儿遇过武功最好的雷因斯人,招数精妙,更带著极大的杀性,五双不流露情绪的眼瞳,有著与大雪山杀手极为类似的冰冷。
而这一轮交手,给妮儿的体验极怪;她非但没有见过这种武学,甚至也没有经验过这种感觉。倘若说被别派高手围攻,像是有一群猛兽对己虎视眈眈;那麽跟这五人交手,就像是被五件强力兵器瞄准锁死,充满截然不同的冰寒感。
只是,以天生神力配合自身武功,虽以一敌五,妮儿仍稳稳站著上风,将这五人攻得喘不过气,忽然,为首一人发出尖啸,当妮儿出拳击中一人肚腹时,感觉变得很怪,好像敌人的皮肤变硬,拳劲发挥不开。
定睛一看,不是好像,敌人的皮肤确实产生异变,生出一层亮晃晃的鳞甲,将拳劲杀伤力大为抵销,使他们在中拳时能够迅速反击,反攻敌方一个措手不及。
「什……什麽鬼东西?」
妮儿险些就给迎面击中,百忙间避过,却瞪大眼睛,惊异地看著敌人的异变。
感觉起来还真像是雪特人的荒谬怪谈。在月光下,敌人的肉体或生出鳞甲、或变成一种蛇皮似的软滑,五指长出锋锐的利爪,蓝光泛闪,还有两名竟然在腋下生出一层肉膜,跟著就振翅翔空,俯冲下击。
「我、我是不是在作梦啊?!」
战斗经验丰富,也见过不少风浪的妮儿,此刻却著实是傻掉了。诡异的气氛,让她几乎以为自己是置身於一场非现实的幻梦中。
体型骤变,再配合本身武学,敌人的杀伤力顿时大增,刚开始,从没与这等怪物交手过的妮儿,确实有几分畏惧之心,但十几招一过,她立刻扳回上风。
连妮儿自己也觉得奇怪,敌人是变得更厉害了没错,但面对自己发出去的掌劲,异变之後的他们似乎感到畏惧,没等掌风及身,就远远地避了开去,这样子的打法,效果反而比先前更糟。
(难道……我的武功能克制他们?)
这个念头一闪,妮儿立即重新拟定战术。先是尽敛攻招,抱元守一,将一股内息集中在口唇之间,蓄势待发。
五名敌手见她收招不动,一齐集中攻去,这时,妮儿樱唇微启,闷雷似的连响,彷佛无形重槌,狠狠敲击在五名敌手的耳内,轰然爆发,正是天魔密技之一的「天魔怒震」。
当日基格鲁婚礼上一战,枫儿曾以此术抵抗天草四郎的镇魂音剑。妮儿也在场,又身怀正统天魔功,对这武学的领悟远逾他人,立刻便以天心意识模拟记下,之後暗中练习,便於今日一举奏功。
这五名敌手仍未及地界顶峰,天魔功又对他们有先天上的克制效果,近距离给这一震,七孔一齐喷出鲜血,严重些的连脑袋也炸了开,当场倒毙。
妮儿吃了一惊,倒是意料不到自己初试新招,便有如斯威力,心下正喜,刚想要快奔追上兄长,忽然听见一声巨响。
前方数里处,一朵彷似香菇模样的火云,燎天而起,恍若要将整个夜色烧红一般,笔直往上冲去,声势骇人之至。
「这……这又是什麽啊?」
迭遇怪事,挫败敌手的妮儿傻傻看著眼前奇景,浑然不知该如何反应?
半个时辰後,妮儿与兄长回到稷下王都,一反离去时的意气风发,两人狼狈地为我意王的首战,划上难看的失败记号。
风姿正传(卷十二)第三章─浑沌火弩
艾尔铁诺历五六七年十二月雷因斯象牙白塔
自从练成乙太不灭体之後,兰斯洛从来没有遇过这样怪异的伤势,令他甚至需要借助外力来疗养。
整个身体浸在大水缸里,将体内毒素往外逼,水的颜色越来越浑浊,等到完全变黑,再换成新水,如是反覆五次,完全把躯体复原的兰斯洛才离开水缸。
「好厉害!这是究竟什麽毒物?就算是传闻中的毒皇,恐怕也不过如此……」
兰斯洛著实惊叹。他斩落那枚金属锥後,遇著的大爆炸,近距离之下,他全力抵御,这才在那高热又强烈的爆炸中幸存,之後便用乙太不灭体全力催愈破损肉体。
爆炸中,有一种前所未见的毒素侵入体内。说是毒素,有点奇怪,因为这东西的感觉不像一般毒药,性子不算剧烈;但若不是毒物,它又确实对肉体产生破坏,而且一沾即渗入骨髓,无色无味,要不是乙太不灭体对伤害会自动产生反应,兰斯洛可能就难以察觉。
「毒皇的毒物会比这更厉害,不过,即使是毒皇,也调不出这种东西的。」小草苦笑道:「正确来说,这也不叫中毒,算是辐射污染吧!」
出身白家,有著太古魔道的知识,当见到远方一朵蕈状红云直冲天际,小草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麽事,心下不胜错愕。
如果一早知道兰斯洛此行,会碰上太古魔道兵器,那麽自己就该跟在左右,或是让他携同魔导部队出击,最起码就不会发生正面与浑沌火弩冲突的傻事。
纵然不用天位力量,只要以地界顶峰的力量使用柔劲,将浑沌火弩笔直轰至高空,在高空爆炸,杀伤力就会比如今小得多。
这一次,除了兰斯洛与妮儿,一千骑兵连人带马,全数阵亡,甚至连装备也捡不回来,彻底惨败到家,对士气打击甚重。
小草心中极为不满,她不愿意相信兄长会欺骗自己,但眼前情形似乎只能做此解释。浑沌火弩是白家太古魔道研究院的机密武器,特别是照夫君的描述,那枚浑沌火弩还具备自动导向、追踪的功能,这更是机密中的机密,以兄长对研究院的掌握,除非有他首肯,白天行怎麽可能掌握到这种机密武器?
时间一过就是两千年,技术不住地翻新、进步,昔日九州大战时,无法在战局中产生决定影响的太古魔道,今日已有了截然不同的突破。
自九州战後,雷因斯为了能在魔族卷土重来的战争中获胜,一直在开发新武器、新战术,希望能弥补当日人魔两方的过大实力差。有恶魔岛在侧,又有全大陆最齐全的古籍资料做参考,白家在太古魔道上的研究成果,独步大陆,更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将研究目标对准传说中的天位高手。
魔族若是再度入侵,天位高手势必重现。以此为大前提,若开发出来的太古魔道兵器不能对天位高手产生威胁,那麽对整个战局就毫无意义。有鉴於此,白家投入无数心血与物力,一面对所谓的天位力量进行研究,一面开发能克制天位的武器。
这些研究已在目前渐渐开花结果,虽然对於天位战仍显得不足,但即使人魔大战爆发,再有天位高手攻击稷下,白家的研究员也自信满满地表示,会让对方大为惊讶,在没有防备下,碰个一鼻子灰。
就因为这样,自己才不希望这些武器出现在此次内战中,徒令白天行获得强助,更使得战争出现不易掌控的变数……
兰斯洛入主王都後,始终也没正式涉足稷下学宫,更没造访过位於学宫内的太古魔道研究院,当然,这片属於白家高度机密的禁地,过去就连雷因斯女王也不易入内,更别说他这个地位未稳的亲王。
莉雅女王已逝,小草以「兰斯洛亲王的机要秘书」身份,重新踏上这片禁地,为了不让人认出,她在自己周身长设一层魔力护罩,让所有见到她的人,都仅觉得是个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的旧人。
安全起见,她还拉了源五郎共同前往。没有这位目前在稷下学宫超人气的偶像傍身,她这「外人」还没进入研究院,就会给轰出来。
可是,研究院的人员却出奇地友善,对这两名代表新任亲王的调查使者,展现高度的配合意愿。
理由很简单,因为昨晚的那场爆炸,同样也震惊到他们……
「不管外头的政局如何转变,我们的精神只放在研究上,任谁坐上帝位都与我们无关。」一名负责接待的白家代表道:「虽然白天行是我们白家的人,但在这场内战中,太古魔道研究院将保持绝对中立,不会参与任何一方。」
小草点点头,这些叔伯弟兄的个性,她很清楚,大凡研究人员都有这样的性子,只要能有个好环境专心研究,经费充足,就根本不想管外头世界的转变,所以这番言语,便是这间研究院的基本立场。
「诸位的诚意我很明白,但是昨晚亲王殿下出征,对方使用的确实是浑沌火弩。」源五郎道:「在雷因斯,除了这间研究院,是否还有别的地方能够制作太古魔道兵器?」
「绝无可能!」十几名代表异口同声,给了一致的答案。
「那麽就只有一个解释,这武器是从研究院里流出的,甚至可能是诸位中有哪一位提供给白天行的,我这样的推论,各位以为然否?」
众研究员代表自是不以为然,偏生又提不出有力解释,急得跳脚。
直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试著说明,白家研究院的戒备森严,为了防止白鹿洞与各国的间谍,甚至是自身人员产生二心,一向有很严密的警戒、监视系统,在资讯保密上也下足功夫,照理说是不该有机密文件外流这种事。
就算有设计图不慎流出,像昨晚使用的那些高级兵器,也早已超出各学员工作室所能独立制作的范围,必须使用研究院里的设备,动员十数人力,联合制作,这才有办法完成。这样大体积的东西,绝无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偷运出去,更何况,近两个月内,研究院根本没有从事这方面的生产。
源五郎微笑道:「我明白各位的诚意,但事实就摆在眼前。白天行手里握有极犀利的太古魔道兵器,而这些兵器除了此地,全大陆没有第二个地方能制作,各位能给我什麽合理解释呢?」
事关整个太古魔道研究所的清白,但谈到深层问题,一众研究员代表却显得不太关心。
正确来说,他们根本不在意新任亲王会怎麽想,也不屑向那个野蛮的外乡人解释、证明些什麽东西。他们之所以开门让这两名调查使者进入,只为了两个理由:第一、他们对於昨晚那场爆炸的详情,同样感到好奇;第二、当家主在今天一早下达了密令,务必要查出白天行手里的太古魔道武器由何得来?否则收回明年度的研究预算。
晓得情况不妙,研究院已立刻对所有人员展开彻查,想要知道是否有些尚未开发成功的高机密档案流出,被制成武器,但一时之间仍未有结果,这些事属於研究院的家丑,他们自然不愿意对两个外人提起。
很清楚他们的想法,源五郎在离去前,亦只能与他们约定,若有新发现,请通知亲王殿下,共同协助调查。
「哥,这和我们先前说的不一样,你曾经答应过我的。」
晚间,小草再次找到烂醉中的兄长,质问有关太古魔道兵器流出的事。
料到妹妹会有此一问,白无忌这晚并没有待在酒店街,而是选择了一个颇为僻静的秘密宅第,连惯常跟在身边的女伴也全数遣开,做好与妹妹密谈的预备。
只是小草出现的方法,委实也异常了一些。无声无息,就这麽从镜子里跨越出来,完全鬼魅式的登场法,让白无忌险些喷出嘴里的酒液。
「我的确是答应过你了,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也可以保证不会有太古魔道兵器流到白天行的手上,只是,世事难料啊……」
「什麽意思?」
听出兄长话中有话,更嗅出事情有异常之处,小草且不作声,等待兄长的说明。
「你对太古魔道了解得比我多,前一阵子也帮研究院监制好几项研究计画,对於目前研究院的进境多少该知道一些吧?」
小草点点头,虽然不是太多,但她对目前研究院的各项研究进度,仍算是有个基本印象。
「研究院里的叔伯,有些话没有讲出来,也讲不出口。昨晚白天行阵营使用的武器,是中量级的阳电子炮,研究院已在试验,但截至目前为止,系统过热的技术问题无法解决,每发射一次,要停机三分钟冷却,即使如此,还是有能源失控,产生爆炸的危险。而昨晚的那一座阳电子炮,在整个攻击过程中,连续发射,完全没有过热的问题。」
「……」
「至於那枚浑沌火弩,则有一些更好玩的事。你应该知道,浑沌火弩的爆炸,除了本身杀伤力之外,事後的辐射污染更是危险。但是今早研究院叔伯穿著防护衣出去检测时,完全探测不到半点辐射指数。」
「怎麽会这样?那个计画不是才刚被提出,还没……」
「你说对了。前阵子研究院曾提出一项计画,希望能研究净化装置,在每枚浑沌火弩爆炸的一个时辰後,会自动净化先前被污染的区域,兼顾环境保护的理想,但是,这个计画才刚被提出,连正式研究都还没开始,更别说付诸实现。」
白无忌道:「所以,事实很明显了。昨晚的战斗,并不是研究院机密外流……根本就还作不出来的梦幻武器,哪有可能外流出去?这麽丢脸的事,叔伯们自然不会对你们说。」
小草理解兄长的意思,但却因此更添疑猜。照这样看,难道白天行掌握了超越现今研究院水准的技术,独自开发出这些犀利武器?这不太可能,以往对白天行的调查,从没发现他修习过太古魔道,更没道理忽然变成此道高手。
那麽,目前投奔他的白家子弟中,确实有一些曾是研究院的学员,是他们之中出了某个优秀人物,将这些东西开发完成的吗?
小草望向兄长,以眼神做出询问。
「似乎不是啊,小妹。」白无忌耸耸肩,道:「放在白天行身边的探子,定期向我报告白天行阵营里的优秀人物,在太古魔道方面,技工是有的,也组成了一个小组,但都只是些学艺不精的小人物,没有太古魔道大师在里头。」
「探子们有没有提到这次武器从何而来?」
「有。白天行昨天凌晨忽然造访技工小组,交给他们几张设计图,还有一堆半成品与材料,要他们尽速组装出来。才刚装好,预备试用,结果你老公就带头杀了进去,刚好成了新武器的试射靶标。」
昨晚的进攻,看来真是选了个最坏的时间,小草心下寻思,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找出白天行手里那几张设计图的出处,如果是有高人在他背後指点,那麽,将这位高人拉拢到自己阵营,长远利益高过五十万大军。
「除了研究院,世上还有什麽地方能开发太古魔道兵器吗?」
这问题源五郎曾问过研究院的一众代表,小草如今扪心自问,却仍是得不到答案。
东方世家曾经设立研究部门,近数十年来投下大笔经费与人力,但毕竟为时未久,从「戊火神雷」一事的合作接触中,可看出他们起码落後雷因斯八百年。
艾尔铁诺在曹寿的指示下,也曾於百年前成立一个研究部门,目标放在如何以太古魔道技术,做出一些取悦皇帝的新奇玩物,不过,由於人才匮乏,兼之雷因斯一直拒绝与其技术交流,成果不值一哂。
若非组织,那便该考虑少数精通太古魔道的前辈高人。
首位人选自然是「日贤者」皇太极,他在这方面的成就,堪称太古魔道之父,研究院到处悬挂他的背影画像,迄今仍在努力钻研他当年遗下的手稿、笔记,作为开发重点。
如果是他,自然有能力制造出超乎研究院水准的武器,然而,根据自己的感应,还有源五郎的证实,这位前辈已於两年前溘然逝於阿朗巴特山,不复再现。
只是,日贤者有没有留下传人呢?
唉!想到这点就觉得悔恨,这位日贤者大人的太古魔道修为,堪称风之大陆第一,自家老公跟了他那麽久,怎麽半点技术都没学到?若非如此,现在纵不能使用天位力量,只要到研究院去露上两手,包管从此让那些研究痴的叔伯为之疯狂,全力拥戴於他。
不过,老公那种脑子与个性,确实也不是太古魔道的料啦……
「哥,你的探子能不能跟踪白天行,查出他到底从哪边取得设计图?」
「有困难啊!白天行的轻功著实不错,几下分身化影,探子们看得眼花撩乱,根本就追他不上啊!」
「分身化影……咦?白天行为什麽会使光电腿?」
虽然自己没修过,但小草却听兄长提过,分身化影、没有半招攻招,这是白家六艺中光电腿的两大特色,白天行能轻易分身化影,乱人耳目,那自是练过光电腿了。
「这个嘛……半年前,有一位他家里的老仆投奔於他,顺便呈出一本陈旧的秘笈,上头没有封皮,也不晓得里头是什麽东西……」
「哥!」
「别这麽生气嘛!如果白天行没有一技傍身,随随便便给人干掉,那岂不是浪费了你的一番心血?」白天行笑道:「再说,他怎麽样也还算是白家人,我并不是把六艺绝学外传啊!」
被这麽一讲,小草只有噤声的份,因为她自己便是恣意妄为,把六艺秘笈传给没有白家血统的夫婿……
「好,这件事姑且不论,我会去找出白天行背後的高人,也请哥哥你的探子多加留意。」小草道:「不过,还有一件事我要问个明白。妮儿说,她昨晚要回来时,被五个身份不明的敌人拦住,这五个人的肉体会发生兽化异变,你对这有什麽解释呢?」
皇太极遗留的手稿之一:人魔双方对战时,纵使同等功力,人类的精神力较佳,但魔族的肉体仍比人类大占优势,为求消弭这项不利,可以试著用基因操作的方式,使人类肉体兽化,甚至以更具杀伤力的型态,压倒魔族的力量优势。
白家进行这项研究已数百年,在恶魔岛上捕获魔族,解剖研究,从移植肢体到基因改造,目前已有小成,试著开发一支魔化兵种。过去几年,开发出的实验体要进行实战测验,都是送到稷下的北之塔,由住在里头的大哥亲自实测,而妮儿叙述昨夜五名敌人的样子,摆明就是魔化兵种的实验体。
「我确实答应过你,白家的太古魔道兵器不会流出。」白无忌道:「可是魔化兵种是生物,不是兵器,不应该包括在内。况且,如果连这种程度的战斗都没法应付,那麽我的妹夫也没什麽未来可言了。」
小草为之默然,兄长说得也没错,现在还是把心神集中在破解敌方的太古魔道兵器上吧!
之後的几天,兰斯洛一方委实大伤脑筋。首仗大败,还落得全军覆没,只剩两名主帅狼狈逃回,这个消息严重打击兰斯洛的形象,如果说在这之前,雷因斯人虽然鄙视新任亲王的野蛮,却仍对於他的蛮力忌惮三分,那麽现在连这份惧怕也开始动摇了。
兰斯洛这边的人心不稳,就是白天行一方的士气大振。不明白事情真相,士兵们看到的仅是敌人逃命而归的事实,还有太古魔道兵器的那份超级威力,原本对天位力量的恐惧一扫而空,纷纷声请进逼稷下,一举拿下王都。
这正合白天行的心意,只是为免引起城内百姓激烈反弹,他亦不敢过度强攻,仅是在城外百里处驻扎,将整座王城团团围住。
要对城内百姓施压,当然不只是如此简单,然而白天行也遇上了困难。整个稷下王都,包括内里的王立学院、象牙白塔,那不但是高度历史价值的古迹,更是所有雷因斯人的精神寄托,若不小心被自己的炮击所毁伤,结果肯定掀起全国民愤。
结果,白天行放出数十只半人高的铁鸟,在稷下上空盘旋,投掷爆裂物,做简单的空袭。但守城的一方也非泛泛,被轰炸过的第二天,妮儿亲自守在城头,见到铁鸟飞来,立即挽弓搭箭,以其神力进行远距离神射,将高空铁鸟一一摧毁。
稷下城内物资丰富,自给自足并不困难,如果没有猛烈的攻击,大军围城在短期内不易见效,双方一时间陷入僵局。
而在事情有进一步发展前,源五郎则需离城而去。五色旗的调动指令已经秘密发出,大军也已开始调动,为了指挥这支强大战力,兰斯洛必须派个有能力的将领去统率,环视目前身边众人,也仅有源五郎够这资格。
「这样子走掉真的可以吗?说真的,我实在是好担心。」源五郎叹息道:「稷下这边局势未稳,可别我一走,老大又干出什麽惊天动地的荒唐事来,你多少也要叮咛他一点。」
「只要我还在,不会有太大乱子的。」小草微笑道:「我不但会盯住他,就连漂亮小姑我也会盯牢,阁下你就放心的去吧!」
在指派源五郎去统率五色旗时,他曾拍桌大声抗议,要求妮儿也一同前往,否则拒绝上任。
好不容易和妮儿建立起一点感情,忽然说要分开,以她如今在稷下的人气,整天都有大批追求者跟在後头跑,说不定自己外出统军,她就在大後方给自己闹兵变。这种事如果发生,自己可就真是双料雪特乌龟了。
但是就像自己不愿意离开一样,妮儿怎麽样也不愿意与兰斯洛长程分离,任自己好话说尽,百般利诱,她大姑娘就是直摇头,怎也不肯离开稷下一步。
事情发展成这样,也只有悲叹三声无奈,独自去统率五色旗上路。从会合地点到北门天关附近,必须穿越雷因斯好几个省分,里头也包括白天行的势力范围,但以五色旗的声势与实力,应该是不至於有人前来阻挡。
若有人胆敢出兵阻挡,那是再好不过,兰斯洛下达的密旨之一,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利用五色旗扫荡反对势力,要是能把不愿参与内战的五色旗,拉拢到自己一方,参与内战,那就更为理想了。
这想法不能说不好,只是……太一厢情愿了点,不晓得是哪本兵法书给他的灵感?
一直到前天,源五郎才被小草告知,近月来兰斯洛白天常常跑得不见人影,其实是一头栽进了雷因斯的书库,一本接著一本地阅读,希望弥补他没有受过正统教育的缺陷。
这个动机是很好,无奈一个人的武学天分,并不等於他所有的学习天分,兰斯洛的阅读与学习,同时也面对了与睡魔的艰苦奋战,其高难度绝不亚於与天位高手激战。
源五郎出发在即,自然也没法多管些什麽,只希望义兄能有所节制,别念书念得走火入魔,行为更加荒诞离奇。以教学严谨的白鹿洞,历来也出了不少狂人,一言以蔽之,就是寒窗生涯压抑过度,连续在考场与现实失利後,自暴自弃,结果就成了最无可救药的破坏狂。
「我也不想让你这大将离开稷下啊!但是眼前的情况却非你不可。」
小草的话里有两层含意。要统率五色旗,抵御花家入侵,眼下兰斯洛一方,只有源五郎方有能力做到,但除了花家大军,源五郎还必须要负责挡住一个人。
险些在基格鲁让兰斯洛阵营全军覆没的狂绝杀剑,天草四郎!
当日也只有小草付上生命,强行运使五极天式,才将他败走,以他的伤势来论,纵然天位强者回复力胜於常人,但也得两三个月,才能回复战力。若他伤势痊愈後卷土重来,源五郎便是最有能力阻挡於他的人选。
这个考量双方心里有数,倒也不用於此多费唇舌。
「对了,有关你上次说的,不属於白家研究院的太古魔道天才,我……可能有个人选。」
当小草与兄长会面归来,将结论告知源五郎,他心中立刻浮现了一个人影,那是曾与他在阿朗巴特山有过一面之缘的矮人族少女,只是一时间不知她的行踪,要花些时间调查。
「我已经请青楼代为调查,如果有消息,我会立刻与你联络……唉,稷下城内就交给你了,把该盯紧的人盯好,别让他们做出什麽会连续上报纸头条的事啊!」
「不用担心,你尽管安心去吧!」
「我壮士一去不复返啊?安心去吧……」
摇头叹气,源五郎只身离开稷下,一众宫廷派大老对他这贤者首徒的离去,几乎是用膜拜的态度恭送,也因为是他,大老们才安心坐视五色旗的指挥权落於外人。
天位力量配合九曜极速,城外封锁根本没可能拦到飞空而去的源五郎,便连收匿起自身气息的韩特,也只有自叹弗如的份。
只是,才在城头目送源五郎离开,小草跟著便收到一个令她眼珠突出的消息:兰斯洛亲王正在大闹太古魔道研究院……
风姿正传(卷十二)第四章─白家六艺
事情的起因,非常简单。兰斯洛在书库里研读之馀,也尝试锻鍊自身武学,希望能从里头的一些武术秘笈,学会一些自己尚未领悟的诀窍。
他回忆到日前与师兄谈论各派武学时,自己衷心表示对鸿翼刀的喜爱与推崇,认为这必是天下第一神刀,师兄却不置可否。
「天下第一神刀?谈何容易,鲲仑世界浩瀚无边,莫说称雄四块大陆,就算要号称武炼第一刀,那也未必啊!」
「咦?师兄这麽说,难道武炼还有更强更霸的刀法?」身为武者,对所有强绝武学都有好奇之心,兰斯洛极盼一闻。
「唔,我也仅是听兄长提起过……」王五口中的兄长,自然便是曾与他义结金兰,最後却为他亲手斩於鹏奋坡的「武霸」忽必烈。
「数百年前,其时艾尔铁诺尚未建国,我武炼的护国神将释鬼藏前辈,於酒泉关独力抵抗大石国入侵,当时释鬼藏前辈的修为未至地界顶峰,却以他临阵创出的绝学大梵炼狱刀,尽斩敌军三十万,连当时的大石国主石霹雳都给一招斩下,挽救了我武炼的灭族危机,也是因此一役,大石国高手尽空,才会被手下武将叛变篡国,成为今日的艾尔铁诺。」
兰斯洛不胜诧异,要以一人之力尽歼三十万敌军,天位力量全面发挥下,如果天时地利配合得好,理论上是有可能,但如果是地界级数,自己实在作梦也想不出要怎样才能缔造如此战果,就算敌人肯呆站不动,让自己挥刀一个个砍下头来,顶多砍上近千,人就给活活累趴在地上。
「果然厉害,怎麽这套武功没人修练吗?」
「那是我武炼历史上极混乱的一个年代,很多史事都记载得语焉不详。典籍上也只记载,释鬼藏前辈当时任职於颜龙静儿将军麾下,两人亦在酒泉关一役双双殉国,除此之外,并没有太多相关纪录,大梵炼狱刀也随著释鬼藏前辈的逝去,就此长埋黄土。」
「唔……酒泉关一战没有任何生还者吗?或许可以……」
「的确有部份大石国士兵,侥幸於该役生还,我义兄嗜武成痴,曾为了这套幻影神刀寻访当日生还者的後人,也亲至酒泉关遗迹探勘,但却得不到什麽有用的线索。」
说到此处,王五为之叹息。现在想来,以忽必烈的雄心壮志,钻研这套强绝凶刀,自不只是为了将失传绝学重现,而是为了在征伐艾尔铁诺时,有一个足以与剑圣陆游相抗衡的底牌。
「以地界级数,能够造成这样的杀伤力,确实堪称第一凶刀,但这样大杀性的武学,就此失传,或许也是人间之福,否则传至今日,又不知添了多少无辜亡魂,造了多少杀孽……」
对於师兄所言,兰斯洛频频点头,心中却大大不以为然,认为既已翻脸动手,自然要用最有效的方式杀败敌人,哪还有这许多顾忌?
因此,当他听妻子提起,在女王御用的秘密书库里,也收藏了不少失传秘笈,便立刻想找找看,是否有这大陆第一凶刀的存在?
结果是让人失望的,因为书库里的收藏仍是以白家绝学为主。而所谓的失传秘笈亦多属白家发展失败或走岔路的作废产物,偶尔看到些与龙族或是白鹿洞有关联的武学典籍,却都是些不上不下的半调子功夫,因此兰斯洛只得将注意力转放在白家最顶尖的六艺绝学上。
六艺神功里,核融拳、光电腿、乙太不灭体,兰斯洛已把秘笈背熟,亦将乙太不灭体练得炉火纯青。
第四艺双重禁咒曲,修练起来旷日废时,非朝夕之功,不练也罢;第五艺是项名叫武中无相的怪功夫,单是秘笈的目录就厚厚一大本,手握不住;秘笈的正本更整整堆满了十八个房间,让兰斯洛一看就心领神会,晓得这武功不是给人练的。
记录中有提到,武中无相是世上唯一以地界武学模拟天心意识而成功的技巧。这种武功,在阿朗巴特魔震前或许很有用,但是现在天位高手重现大地,练的是正牌天心意识,这种模拟技巧和废物没两样,没必要在它上头花时间。
至於第六艺,兰斯洛找遍书库,也没有看到相关纪录,连确切名称都弄不清楚,只看到创出这项绝学的第八代家主白世情手喻:非到白家覆亡时,不得有子弟修习第六艺,违者必倾全族之力杀之,凡我子孙,尊此血誓,不得有误!
无所谓,兰斯洛并不希罕。昔日第十代白家主人白金星曾言:「虽称六艺,但仅凭核融拳、光电腿、乙太不灭体,加修无相诀,就足以傲视大地,与白鹿洞三十六绝技一争长短。」在翻过书库一遍後,兰斯洛已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所谓的白家六艺,只有前三艺具实用性,後面三项根本就是乱七八糟的垃圾武学,因为没有子孙能练成,又不好意思扯祖先的後腿,只好把它说得神神秘秘。
讲起来,兰斯洛实在好崇拜第八代家主白世情。这位前辈居然能把那十八个房间的秘笈全部读熟,然後归纳简化为无相诀,造福无数白家子孙,这才是真正的伟大。
不过,大概是念书念到精神崩溃,所以才创出那歇斯底里的第六艺,书上说他老人家晚年自挖双目,废去一身武功,在禅室里枯坐成了一具乾尸。
果然是疯狂的白家人,就不晓得是练了这些鬼功夫,最後通通变成疯子;还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疯子,所以才创出这些稀奇古怪的功夫。
首三艺里,兰斯洛只练了乙太不灭体,并恃之屡建奇功。妮儿欣羡之馀,央求哥哥传授,同时也质疑,既然白家神功这等高明,为何兄长从不用另外两门绝学克敌致胜?对於这问话,兰斯洛实是有苦说不出。
大凡练拳,都是模拟猛兽、灵禽的动作,诸如龙、蛇、虎、豹、鹤,乃至海中巨鲸,空中雄鹰,取其势态而成拳,所以在修练时,要感受那股独有的势,才能得其真髓。
可是,核融拳的招数不仅匪夷所思,连招数名称也是稀奇古怪,什麽机枪、导弹、雷射炮,看得兰斯洛瞠目结舌,只以为自己拿了本异世界的天书,全然不知如何练起?
至於那光电腿就更加荒唐了。在武者战斗时,常会嘲笑对方:「你的轻功好,原来是用来逃命的。」但光电腿确实是这种心态下的最高成品。
快速身法、错综迷步,当这两样东西配合在一起,就组成了光电腿。一经施展,速度直逼源五郎的九曜极速,并且扰乱敌人视觉,变出众多分身幻影。基本设计比花家的身法要成功,如果利用这份优势掩护攻击,想必有不错的效果。
很可惜,光电腿里没有一招是攻招,而且一经发动,使用者立刻不由自主地远离原地,就算想出拳打人都来不及,整个人就在众多分身幻影环绕下,越跑越远,待得敌人惊醒,人早已逃之夭夭,追之不及。
听说创出这套腿法的白家前辈,是一个武功虽高,胆量却很小的书呆。秘笈首页写著:「舍得舍得,唯其尽舍,方有大得」,简单来说,就是因为彻底放弃了攻击机会,全心全意地逃命,所以才能百分百长命百岁。
核融拳无守势、光电腿无攻招,白家人为此留下禁令,绝不能、也不可能同时运使这两大神功,试想:上半身拼命往前攻击,下半身却不由自主地没命逃跑,这种架怎麽打得起来?敌人只怕笑也给笑死了。
对光电腿不感兴趣,兰斯洛觉得核融拳或许有钻研的价值,在几番思索无功後,他有了一个念头。
听妻子说,核融拳里的招数,是模拟太古魔道的利害兵器而成,自己无法修习,只因为不识,那麽实际去认识一下,该可以克服这方面的困难吧!
在这念头的驱策下,兰斯洛什麽招呼也没打,独自问路来到稷下学宫内的太古魔道研究院。
三天之前,研究院接到了魔导公会的通知,说根据占卜部门的反覆演算,研究院这几日内有火难,务必做好准备。尽管两边阵营的研究项目不同,但彼此的交情还算不错,接到这项通知後,研究院立即著手做各种防火演习与预防。
也是事出巧合,几位主管级的长者,因为忙於调查白天行的武器究竟从何而来,正自忙得天昏地暗,无暇处理外务,而负责打理今日防火检查的低辈子弟,听说新任亲王到来,俱是大吃一惊。
到了研究院门口,只见兰斯洛衣衫简便,手里叼著一根点燃的雪茄烟,神情轻松地提出参观要求。
二话不说,他们先要求这跩得可以的不速之客,熄掉手上的烟,跟著,聆听完兰斯洛的要求後,众研究员礼貌而冷淡地拒绝,表示研究院事务繁忙,无暇接待外客,请亲王回宫。
但兰斯洛并不吃这一套,死缠烂打地就是要进去,双方因而发生争执,研究员代表遂说了重话:「雷因斯人都知道,太古魔道是一门高深的学问,智商没有一定程度的人,是不够资格进入研究院的。」
兰斯洛也搞不清楚自身智商是高是低,瞧源五郎看自己的眼神,想来大概和猴子同等级,但今天既然来了,就这麽两手空空回去,实在不像话,总得想个办法进去才是。
「智商高低我是不知道,但从现在起,是天位力量挂帅的时代,你们那些破铜烂铁,根本不值一哂。在至高的力量之前,所谓太古魔道也不过是种小孩子玩意儿,上不了台面,两千年的研究都是白费。」
说话同时,兰斯洛观察对方表情,果然如己所料,这些只会念书的傻蛋,被自己这样侮辱,一个个都是气愤填膺的模样,激将计已经成功了一半。
「唷唷唷,表情这麽恐怖,想唬谁啊!」兰斯洛手一摆,冷笑道:「这样吧!别说我欺负你们,不给你们机会。听说你们研究武器是以天位高手当假想敌,我今天自愿当你们的试验体,你们就尽量用那些武器往我身上打,看看伤不伤得到本大爷的一条毛,如果不行,那就证明你们这整间研究院都是最烂的东西。」
被这样一挑衅,众研究员再也没藉口推辞,气愤地将这狂徒领进门,在一阵商议後,所有人用著一种「你马上就知道厉害」的眼神,瞪著兰斯洛。
兰斯洛自是无所畏惧,甚至期望让自己眼界大开。日前挨了那一枚浑沌火弩,他明白世上有种器械力量,竟能对己造成威胁,为了以後的战争,现在先行见识,让心中有底,日後对上就不会手忙脚乱。
同时,如果核融拳是模拟这些武器而成,那自己亲自体验过一次後,该可以领悟其中威力,进而理解,将这神拳练成。
不过,首次进到这凡事透著新奇的研究院,兰斯洛一时间也眼花撩乱,对这陌生的一切叹为观止。
与稷下学宫的学士服类似,里头的人都穿著一种宽松白袍,胸口绣有代表研究院的徽章,十分地神气好看。
有些穿著红衣、绿衣制服的,那是研究员的助手,将来可能升为研究员;或是单纯在研究院里打杂的杂工。
人人的表情都是十分专注与忙碌,待在专属自身的研究室里,全然不问外界的动静,门上挂著「谢绝访客、请勿打扰」的告示牌,还有几个另外挂上「违者後果自负」的吓人字样。
「好家伙,这灯是什麽啊?不用燃油,也不用点火,居然可以这麽亮,嘿!我吹了它也没有熄,连晃都没晃耶!」
「土包子,这个光明魔焰是太古魔道的基础,又叫电灯,是你这种野蛮人在艾尔铁诺抢一辈子都不会抢到的东西。」
从外观上,兰斯洛晓得这间研究院是栋颇高的楼房,但进入内部,这才发现大部分设施都建在地下。
随著引路人的带领,兰斯洛直下到地底十馀层,眼前豁然开朗,只见数个空旷的大厅,上方闪著白色灯光,四面墙上痕迹斑驳,若不是先知道这是一处实验场地,兰斯洛必会认为这是高手的练功处。
众人先进到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里头有著许多的萤幕、按钮,还有五颜六色的闪光,不住在墙上跳跃著,看来便是这一层的枢纽。
「你先在这里待一下,我们要去做点准备,你什麽东西都不要乱碰。」
将兰斯洛领进主控室後,众研究员心中後悔,忆起这两天是火难的高危险期,带这麽一个祸胎进来,不晓得会闹出什麽祸事,只是现在後悔已来不及,而他们也确实需要一个拥有天位功力的实验体,来更新两千年前的旧记录,所以众人分头去准备武器、防火用具。
和两个研究员一起在主控室中等待,怎麽撩拨对方说话,都没有效果,兰斯洛正感烦闷,忽然有人推门送东西进来,那是众研究员的午餐饭盒,菜色著实不错,兰斯洛一个早上没吃东西,腹中正感饥饿,看到那肥嫩嫩的鸡腿,不禁食指大动,无奈却被送餐盒的杂役阻止。
「这些便当上都有主人的名字,你吃了,他们吃什麽?你们干强盗的连这点基本道德都没有吗?还是你连白纸黑字都看不懂?」
给这样不客气地抢白,兰斯洛不好答话,侧目一瞥,看到在旁边那辆餐车的最底层,有一杯黄色透明的液体,气味甚香,更重要的是,这杯子上头没写名字!
也不多说,兰斯洛举手便将杯子拿过,凑近一闻,果然芳香馥郁,分外刺激饥饿的食欲。
「啊!那个东西你不能……」
「不能什麽?这饮料没写名字,没有主人,招待客人一下会死吗?连这点待客之道都不懂,太差劲了。」
说完,不顾那位杂役的阻拦,兰斯洛迳自举杯一饮而尽,这一幕看在众多取好装备归来的研究员眼中,人人俱是大惊失色,吓得连手里的东西都掉了地。
「那……那杯东西该不会是……」
「那是……是专门为阳电子炮开发的新隔热物质,RU486的半成品啊!液态时遇金属有高腐蚀性,而且还有爆炸的可能……」
听见为首研究员的话语,想起这几天是火难高危险期,已经有人掉头就跑,还有几个立刻趴下找掩护。
只听得兰斯洛肚里一阵闷响,他眉头一皱,天位力量全力施展乙太不灭体,几下运转,他一张口,一道水箭笔直喷到左面墙上,发出袅袅白烟,散失无踪,本人全然行若无事。
研究员多是白家子弟,见他能将六艺神功中的乙太不灭体练至如此,这样严重的伤害顷刻间便痊愈无事,心下无不佩服赞叹。
「好……好厉害!天位力量果然非同凡响!」
「我、我看这不纯粹是天位力量,这个野蛮人的肉体构造可能已经和寻常人类不同了……」
众人一阵窃窃私语,马上著手笔记,将刚才的事件钜细靡遗地记录下来,换成可用的数值。
这一轮表演发挥功用,兰斯洛颇感得意,果然不枉自己肚子犹自发痛的结果。看见有几样黑黝黝的东西掉在地上,是刚才研究员们拿进来,模样和核融拳秘笈中记载的机枪颇像,便俯身拾起,拿在手中把玩。
「唷!这就是机枪吗?还挺重的嘛!」
「这只机枪已经是古董级的货色,我们早就不用了,不过现在还是可以拿出来看看……喂!你不要掣开保险,它已经上膛了……」
话才刚刚说完,枪口已喷出火花,「答答答」连串机枪爆响,疯狂扫射这房中的一切,多亏众研究员并非手无缚鸡之力,平日勤修家传武学,在这子弹乱飞的危险时刻,窜高跃低;还有人脱下外袍,鼓劲成盾,竭力保护房里价值昂贵的设备。
当一名研究员贴近目瞪口呆的兰斯洛,以擒拿手夺下他手中机枪,枪里的一百三十五发子弹已经射出九成,房间里烟硝弥漫,许多设备故障,喷著火花。
「糟了!系统当机了,你看看萤幕上的乱码,好像中科沙奇病毒了一样在乱跑啊!」
「不、不得了了,这样子损失起码有五千金币,长老们如果发现……」
「不要紧,大家先把火苗扑灭,只要不酿成火灾,一切就还有挽回馀地。」
众研究员强自镇定,一一处理目前的损害,当好不容易把室内的星火全数扑灭,忽然有一把僵化的合成女声,说出令众人血液僵凝的话语。
「自毁程式已经启动,将於十分钟後爆破十里内的相关建筑,请所有人员尽速撤离,现在开始倒数计时……」
「什、什~~~~~麽!!!」
众研究员的下巴几乎要落了地,一辈子都没有遇过这麽荒唐的事,当他们在倒数声中回过神来,确认这不是梦境,所有人都忙得慌了,连责怪肇事者的时间都没有,第一时间进行补救措施。
「中央系统又不在这里,为什麽这里的问题会让中央系统出错!」
「谁知道啊!总之是有问题了,早就说不该用便宜货了!」
「中止程式啊!赶快把倒数停住!」
「密码!紧急停止的密码是什麽?」
手忙脚乱的惨状,已不是鸡飞狗跳四字能形容,这房间里的设备给流弹损伤不少,现在要做什麽都不行,众人唯有拿出身上的通讯设备,各自联络所属部门,进行紧急应变,分别开始疏散人员,抢救资料、重要物质,同时也竭力停止这将把整座稷下学宫轰上天去的自毁爆炸。
「神啊!请多给我一点时间吧!」
这是所有研究员的共同祈求,他们竭力与时间赛跑。听著倒数声一分一秒的过去,想起魔导公会做出有关火难的预言,每个人耳边就彷佛听见丧钟被敲响……
整个过程,兰斯洛都靠在墙边,好整以暇地吃著研究员的便当。横竖帮不上忙,就算真有爆炸,自己也可以凭乙太不灭体活下去,问题不大,倒是这些好饭好菜,被炸掉实在可惜,横竖这些研究狂没心情吃饭,鸡腿就由自己来啃吧!
「最後二十秒……所有人员请尽速撤离,如果您此时仍在地下三层以下,请准备超生……十、九……」
进入最後倒数关头,众研究员个个脸色苍白,汗如雨下。他们虽然早已在数分钟之前联络上高层主管取得中止自爆程序的密码,但因为系统故障,根本不接受任何外部指令,操作人员仍努力地试图找出让系统接受指令的方法,但看来这火难是在劫难逃了!
「六、五、四……叽叽叽叽叽……」
当倒数已至最後三字,忽然一阵奇异声响,先是整层楼的灯光闪烁不定,跟著,整座研究院的能源中止供应,自毁系统就此停顿了下来。
「发……发生什麽事了?」
失去能源供应,所有灯光俱灭,陷入无边黑暗中,众研究员暗中视物的本事倒还有,只是今日已让心脏承担过多负荷的他们,再也禁不起任何的惊吓,更不清楚现在又发生了什麽事。
「咦?你们看,墙壁被腐蚀了一个洞……」
「啊!是刚才那野蛮猴子吐出来的RU486,腐蚀了金属,融穿墙壁,好像还伤到里头的线路了。」
「会不会就是因为这样,让电路短路,反而把系统停住!」
「哪有可能啊?不过是一个小房间的电线短路,让整层楼停电就已经够夸张,怎麽可能会影响到中央系统?」
「可是,除此之外,已经没有更好的解释了啊!」
聆听一众研究员的争论,将所有鸡腿啃光的兰斯洛,抹抹嘴巴,心中好笑,这些研究狂做什麽都要找出理由,不累吗?
反正不会爆炸了,那就休息一下吧!师兄曾经说过,饭後干什麽,会快活似神仙呢?
「等一下,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怪味?」
先是有个人这样说,众人细心一嗅,果然闻到一股奇特气味,而他们也立刻晓得这意味什麽。
「不妙!这里头有瓦斯管线,现在已经外漏,大家运龟息功压低呼吸,先离开这里,记住,绝不可以有任何的……」
记起来师兄的话语,兰斯洛拿出放在胸前口袋的雪茄烟,运功点燃。
「……火花!」
轰隆!
引自前任魔导公会主席莉雅。迪斯。拉普他。苍月的名言:「命中注定的东西,该来的总是会来。」
轰然巨响声中,白家太古魔道研究院,终究是逃不过这一次的火难……
爆炸范围仅有地底的一层,兰斯洛在察觉事情不对时,立刻以天位力量压制爆炸威力,抢先护住众人,加上众研究员武功不差,因此倒是没有什麽重大的人员伤亡,比起之前可能炸飞整个稷下学宫的大危机,能以这样的形式解决,可以说是非常便宜了。
但众研究员却不领情,一致认为这是研究院史上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根据事後统计,因为这连串骚动造成的损失,高达三万枚金币。
这三万枚金币的请款单,由白家第一长老白德昭亲自递交新任亲王,要求其在三个月内,将这笔债给还清,否则整个太古魔道研究院立刻投向白天行一方,供应所有武器设备,再没有第二句话好讲。
身为首席幕僚,听到丈夫捅出了这麽大的麻烦,小草一时间也只能瘫坐在地上,努力地想让大脑回复理性。
白家研究院是务必要争取到的,但目前财政状况毫不宽裕的兰斯洛政权,哪有可能付出三万金币?没可奈何,她只有厚著脸皮,再次找兄长乞讨救济金。
「三万金币!不是铜币,是金币耶!你知不知道世家要走私多少货物、要有多少人吸毒,我才能赚到三万金币?随随便便就这样用掉,要我出钱,作梦吧你!」
一轮怒吼,向来形象极佳的白无忌,将上门哀求的妹妹轰了出去。这股愤怒其来有自,他委托研究院开发的数项产品,在这场骚动中出了纰漏,进度严重落後,别说自己没得玩,就连下个月要交给旭烈兀的东西都出不来,大伤脑筋。
没法可想,兰斯洛、小草、妮儿、有雪四人齐聚,商讨应变对策,会议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如何筹到大笔金钱。
当兰斯洛接管稷下城内的行政权,小草已著力於回复各项针对城内的税收,用以支撑财政,这些措施慢慢发挥了作用,但却跟不上兰斯洛这等消耗金钱的速度。
兰斯洛眼光望向外头的庭院,没等他开口,小草已紧张地先声明,绝对不卖掉这宫里的任何纪念性物品,也绝不答应砍柱子卖钱这种事。
「伤脑筋,那麽试试看这个办法吧!」兰斯洛道:「不卖纪念品,我们卖前任女王的遗物。」
「我的遗物?」
「没错,你想想看,凡是现在被你用过的东西,都可以算是莉雅女王的遗物,把这些遗物拿去卖,有雪负责穿凿附会,编点幸运传说,多少可以赚一些钱吧!」
「听起来是还不错,可是只有这样远远不够啊!」
「所以还需要卖别的东西。」兰斯洛转过头,望向旁边笑著看戏的妹妹,道:「五十六,你去卖内衣裤吧!」
「什麽?」妮儿惊叫出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现在在稷下这麽受欢迎,一定有很多色情老头和变态狂对你垂涎三尺,愿意出高价收购你穿过的内衣裤,加四个零卖掉不成问题,很赚耶!」
「我会答应才有鬼!要卖怎麽不卖你的?」
「我也很想啊!但是老哥魅力不够,没有女人愿意啊!」
「是吗?那你可卖血啊!哦,对了,还可以卖内脏,有乙太不灭体做後盾,你去卖器官一定赚钱!王者的内脏耶,加五个零卖掉大概没问题吧!」
这句话才出口,兰斯洛立刻发现三对冷冷的目光集中在身上,显然是认为此计可行,这下事情可大大糟糕。
左计不成,右策碰壁,苦思之下,兰斯洛只想到一个办法,也不答话,长声叹气,迳自就预备出门。
「老公,你要去哪里?」
「去追那个铁面人妖啊!他上次答应要赞助我一亿金币,只要有了这笔钱,还债就不成问题了。」
此言非同小可,妮儿和小草急忙设法劝阻。
「哥,你怎麽能与那个家伙妥协?弟兄们的债你都忘了吗?」
「没忘啊!我拿了他的钱,削弱他的实力,再晃点他,背後摆他一道,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这样报复得更彻底啊!」
「将无信不立,老公你这样做,以後会很危险的。」
「笑话!有什麽东西比穷还危险的?」
百般阻拦,兰斯洛出之不去,忽然又想到一个办法。
「小草!恶魔岛撤军的事还没有正式发布,对不对?」
「是啊!因为这事关机密,等到已成事实再发布,会比较有利。」
「我师兄要到恶魔岛去的消息,你没有走漏风声吧!」
「目前就只有我们几个知道,还没敢传出去。」
「好!有办法了。」兰斯洛拍掌道:「你马上把恶魔岛撤军的事通告全大陆,要求各大势力付我赎款,要是不给钱,我就真的把五色旗撤走,让魔族破关,全大陆一起完蛋!」
「你……你想用这件事向全大陆勒索吗?」小草惊道:「可是,五色旗已经开始撤军,就算你拿到了钱,军队也不会回岛上,这种讹诈法当心成为大陆公敌啊!」
「军队是没了,但是还有一柄强过十万大军的绝世天刀啊!」兰斯洛得意道:「反正师兄也不太在意名声,就说是我花了重金聘请他,请他驻守恶魔岛,那不就成了。」
小草与妮儿对望相看,都觉得自己没什麽选择馀地,只是,明早的报纸一定又会非常精彩……
风姿正传(卷十二)第五章─少女爱菱
艾尔铁诺历五六七年十二月自由都市香格里拉
「这茶是炎之大陆的天冥冰清,滋味绝佳,当地人视作珍宝,你且品嚐一二,试试味道如何?」
「既香且醇,果然不枉龙苔之名,想不到别块大陆上居然有这样的好茶。」
「再试试这块脆饼,是香格里拉「卢记」饼店的大师傅亲自烘焙,每天限做五十个,一大早就有人排队的梦幻酥饼,香喷喷的饼馅洒上芝麻、海苔,是最好的配茶点心了。」
「确实是美味,难怪上次曹寿造访香格里拉时,会对这点心赞不绝口,只是,这些招待价值不斐吧……」
「呵呵,何必讲话这麽见外呢?别忘了,我们是好姊妹,好姊妹啊!」
给人这样笑著,在脸颊上亲腻地捏上两把,源五郎险些把含在嘴里的茶水全喷了出来,再次为自己的女性长相悲叹。
因为放不下心,想尽可能多帮兰斯洛做点事,本该直奔会合地点的他,在与调动中的五色旗会合前,先绕到别的地方,去处理一些潜在问题。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最要紧的地方自然是香格里拉,就算争取不到,起码也不能让别人争取了去。
周公瑾上趟前来此地,是凭著代表陆游的身份与地位,这方面自己做不到,但是与对方最高领导人的私交,却是周公瑾不及自己的所在。
果然,才一通报,自己就已获邀进入这所大宅,见到了这宅院的主人,风之大陆的暗女王。
完全不同於公瑾上次的造访,室内是完全不同的摆设,什麽檀香、珠帘、软榻……全部收了起来,小小桌案上摆著精致而丰富的六样茶点,清茶散著芬芳,地上不设椅凳,改之以数个绣著不同花鸟图案的坐垫,完全是适合轻松谈话的场景。
对谈的方式,也不像上趟与公瑾说话那般姿态做作,反而像是閒话家常般,一言一语尽是无拘束的自在。
「茶点吃完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谈点正事呢?」
「说得也是,茶喝过了,点心也吃得差不多了,我就带你看看我新种的花吧!是从冰之大陆引进的名种,很漂亮呢……」
「啪」的一声,却是源五郎在桌案上重重一拍,正色道:「我要问的事只有一件,为何当初龙族进攻枯耳山一事,青楼刻意隐瞒?以你们的情报网,这种事不可能不知道的……」
「哎呀!你这样说,我们也很伤脑筋啊!如果我们事先把这情报告诉你,让你有了预备,肯定有人会很不高兴,要是因此离开白鹿洞,过来砸我们的场子,那可真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了?你知道的,如果为了你,得罪别的客户,这样是违反我们规则的。而且,我们事後不是立刻提供给你第一手资料作补偿吗?」
发现源五郎的面色凝重,对方的声音也抬高起来。
「怎麽脸色这麽坏啊?该不会是想翻脸动手吧?好啊,无所谓啊,如果你不在乎殴打一位不会武功的弱女子,就尽管动手啊!」
说完之後又笑了起来,伸手在源五郎的脸上捏两把,笑道:「开玩笑的,你怎麽可能会对我动手呢?我们是两姊妹,两姊妹啊!」
给这样连接著戏耍,源五郎一时间也无计可施,只有暗自叹气。要与青楼保持良好关系,这是重大主因,考虑到今後仍对青楼有所求,现在别说翻脸,就连大声讲话的馀地都没有。
再者,外人或许难以相信,这位以情报、诸多黑暗资源在影响全大陆的暗之女王,是真的不会武功,尽管如此,会因此而小觑於她的人,肯定要栽个大大的筋斗。
除此之外,自己不管怎麽样,也不会笨到在这间屋子里与她动手……
源五郎斜抬望眼,瞥视外头的庭院。整座宅院已经相当陈旧了,但却保养得很好,一瓦一木,泛著经过岁月洗涤的温和光泽,没有任何的蠹蚀与生锈,池塘假山、树木花草,都有著最好的照料,尽管如此,大致上看来却是非常地平凡,没有任何会使人印象深刻之处,更不会有人想到,这座已成古迹的宅院,就是整个香格里拉结界的枢纽,传说中的不落魔屋。
如果说白家研究院是风之大陆的太古魔道研究圣地,那麽,自己此刻所在的这间魔屋,就是当前大陆上机关土木之学的颠峰杰作。
「每一片砖瓦之下,都藏著机关,就连庭院里的一只蚱蜢,都可能是机关的一部份」,这是一位前辈在参观魔屋後留下的感言。不算夸张,因为当初青楼联盟就是倾尽手上所有资源,来建设这所魔屋。
在机关装设之外,魔屋的建造,也活用了东方仙术中的奇门遁甲、堪舆之术,另外再参以多门秘咒,才让魔屋在这块极凶之地上屹立不摇。
日贤者皇太极曾在参观後,留下他的感言:「这是一间活著的屋子。」对於这话,源五郎绝对相信,因为黑魔法中确实有几门术法,能赋予死物生命,而进入这屋子五次,每次感觉都不尽相同,就算此刻置身於屋内,整个宅院的「气」,连带其所影响的过百个大小结界,都在不住变幻,有意无意间,更似乎在刺探、封锁自己的力量。
从这些徵兆,源五郎明白一件事。自九州大战後,白家研究院、魔导公会都在致力研究的目标:能干扰天位力量的结界,青楼联盟也同样投注了心血,就不晓得进度如何了……
「你的九曜极速真是好用,轻轻松松就在大陆上跑来跑去,没人比你快,将来没事干大可去送快递,不怕失业啊!」
这番话的用意,自是在嘻弄这本该赶去与五色旗会合的人,居然跑到香格里拉来兴师问罪。
「如我所料不错,前一段时间周大元帅来过此地吧?」源五郎说出此行正题。以前一段时间,各方传媒对兰斯洛的攻击,就不难看出青楼联盟参与其事,再就公瑾的地位去思考,很容易就可以推出他曾到此委托。
「是没错。唉,可惜一个挺俊的男人,整天板著脸,真是浪费了……」
「那麽,他有没有提出与青楼结盟的相应要求呢?」
「有。」
「那麽你的答覆呢?」
「以我们姊妹俩的交情,以你对我的信任,以他周大元帅的地位……那当然是不行啦!不过,周大元帅提出要求,希望青楼联盟能代为调查你的底细……」
骤闻此语,源五郎确实感到一阵颤栗。周公瑾非是无识之辈,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就该推想出自己并非大陆人士,而是出身海外岛国日本,自然也会针对这方面作调查。
但要探听海外消息,白鹿洞只怕力有未逮,不得不求助於青楼联盟,也幸而如此,自己才有办法利用私交做情报封锁。
「你应该没有告诉他吧?」
「呵呵,我们是好姊妹啊!我怎麽会出卖你呢?我当场就拒绝他了。」
源五郎笑道:「他是代表陆游而来,你敢这麽直接地给他吃闭门羹,不怕剑圣大人仗剑挑了香格里拉吗?」
「作我们这行的女人,最懂得如何拒绝那种瞧不顺眼的男人。我告诉周大元帅,天香苑马上要开始巡回演出,无暇商议大事,请他下次再来。这样一说,他也只有知难而退了。还好是这样,不然如果你在日本的过去,传遍风之大陆,你现在的同伴肯定是众叛亲离啊!」
这件事不用人说,源五郎自己自是心里有数,看著对方笑眼眯眯,活像捉到把柄似的神情,连忙将话题转移。
「閒话莫提,我今次来,是希望能在这次的内战中,取得青楼联盟的协助,特别是武器与资金上头的援助,只要兰斯洛陛下顺利登基,雷因斯与魔导公会都会有所答谢,不知你意下如何?」
话才说完,对方神色严肃,很惋惜似地说道:「对於你的提案,我很有兴趣,不过天香苑马上要开始巡回演出,无暇商议大事,可不可以请你下次再来呢?」
源五郎心里只有暗骂的份,好在原先就没有想过她会一口答应,提这要求,也只不过是以退为进的交涉技巧。
「那麽我们就退一层说吧,希望在这次内战中,青楼联盟能发挥对媒体的控制力,就算批评我家陛下也没关系,但绝不能鼓动寻常百姓参与战争,这点可以做到吗?」
「既然不违反我先前与周公瑾的约束,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我为什麽要这样帮助你呢?」
「因为我们姊妹俩的交情,因为你对我的信任,因为兰斯洛陛下的未来性,还有……」源五郎微笑道:「之前你们一直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枫儿小姐明年二十六场巡回演唱的合约。」
「……成交了!」
由於在研究院掀起的那场骚动,大量信件急速涌进象牙白塔,除了抗议代表每天来之外,信件里也写满了臭骂与诅咒的字句,只不过身为太古魔道的研究生,骂人的言词果然也与众不同。
「你这只愚蠢的三叶虫」、「卑鄙无耻的纤毛菌」、「没有智商的节肢动物」……诸如此类,让兰斯洛在阅读信件时大伤脑筋,频频找妻子过来翻译。信件中还藏有邮包炸弹,第一次遇到时,确实让兰斯洛一阵手忙脚乱。
诸事不顺,这日兰斯洛独自溜出王宫,本来是打算到酒店街去痛饮一场,结果时候太早,熟悉的酒友一个也没看到,就连那大色胚阿猫,都不见去向。
听店老板说,五日前忽然出现了一个猥琐老头,自称是阿猫的亲戚,叫做阿狗,与阿猫碰头後,两人相视一笑,跟著就熟稔地勾肩搭背,相偕出门鬼混,在这几日内游遍附近的风月场所,名声大噪,称雄欲林,真是猫猫狗狗,不晓得在搞什麽东西?天知道以後会不会再跑一头阿猪出来?
没可奈何,只得寻找别的消遣所在,听小草提过,出城往东北走,未及半里,就会看到莱茵希比河,在那里有一片树林,平时人迹罕至,很是清雅,以想要避开吵闹为大前提,是个很理想的所在。
当自己打算到那里去逛逛,小草在一番忙碌後,递上一个竹箱,表示一切的酒食都装在里头,好好去放松一下吧!
「咦?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哪有空啊?有一堆事要忙著做呢!现在我努力想要多赚一点钱,这样大家就可以更宽裕一点,而且……」小草微笑道:「男人也有想要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吧!」
这话确实不错,小草就是这麽样地了解自己心意。虽然说烦闷时,多半是找人聊天,问问意见;但偶尔也有些时候,什麽人都不想见,只想自己清静一下。只不过,把所有收拾善後的麻烦都丢给妻子,肇事的自己一个人跑开,这点多少有些愧疚就是了。
时节已是冬季,前两天也下过几场雪,人们将道路上的雪扫至两旁,让交通无碍,只是在街道两边,堆高的雪经一夜寒风吹拂,凝结为冰,就成了一长排过小腿高的冰堆。
果然就像小草所说,这地方非常地清雅幽静,如果师兄在此,也一定会点头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午睡所在。
如荫绿草,已覆盖在皑皑白雪之下,地表看来像是铺上了一层皎洁白被,平坦光滑;林中树木似松非松,一时也叫不出名字,所有绿叶已经尽落,徒留下光秃秃的枝干,别有一股沧桑味道。
目光左移,眼前是辽阔的河面,莱茵希比河横亘,即使在冬季,河面上也仅只漂浮著碎冰,并未封冻,船只也仍可以行走其上,不时还可以看到三五野鸭,在河面上扑扑打水游动。
天空颜色灰沉沉的,可能再过不久就要下雪,但是有十几头海鸥盘旋飞舞,姿态甚是轻逸灵动。当自己知悉这种鸟的名字叫海鸥,曾很好奇地探问,此地距海颇有一段距离,为何会有海鸟?有雪也答不上来,只是说海鸥不一定只在海边出现。
呵!其实雪特人很是有趣,满多时候,自己非常羡慕他们旅居各地,看遍诸般异事的眼界。这样说来,也就难怪李老二会远颺海外,多长长见识总是不错的。
寻到了小草说的凉亭,在里头坐下,打开竹箱,内里除了烧鸡,酒壶也是必备品,正好可以驱散胸口些微寒意。
此地景色不错,本来该找妹妹一同来饮酒赏雪的,但围城已有了段时日,为免城内民心涣散,身为目前稷下新偶像的妮儿,担起振奋人心的任务,除了指挥城防,还常常在学宫内带起各种活动。
由於有歌唱活动、戏剧表演,自有擅长作曲、写剧本的仰慕者,写好稿子奉上,接著也有人供应服装与器材,诸般事宜备妥,弄得是有声有色。
在凝聚城内民气之馀,也有意料之外的效果发生。本来负责传递情报给源五郎的青楼信差,在把新情报供应给妮儿时,顺便也问她,城破失业後,有没有兴趣到自由都市,青楼联盟希望能高薪聘请她,培育成与冷梦雪分庭抗礼的新一代红人。
自己对全大陆的勒索,目前尚未得到确切回音。妮儿也提案,既然要勒索,不一定要勒索金钱,可以勒索一些无形的利益,像是转而要求艾尔铁诺,不得让花家兵出北门天关。这个提案不久便被否决,因为若花家不出兵,兰斯洛也就没有藉口调动五色旗,再者,以花家如今的跋扈,恐怕艾尔铁诺的王命不会有什麽效果。
想想实在是满烦的,还是喝酒解闷比较舒服。
酒方沾唇,忽然听见一阵奇异的机器声响,叽叽嘎嘎的,过没一会儿,好像有什麽东西朝这里靠近了。
侧头一看,是一只半大不小的机械狗,黑色长方框的眼睛里有红光闪动,摇头摆尾,模样甚是可爱,正朝自己这边走来。
「这倒有趣,究竟是什麽玩意儿?」
兰斯洛方自诧异,想要伸手去摸,那头机械狗蓦地加快速度,吠叫著奔窜过来,跟著便一口咬在兰斯洛的脚踝上。
「哎呀!好痛,你这畜生有够阴险的!」
内劲爆发,一脚踢飞出去,这狗儿随之被甩出,在雪地滚了几滚,冒出一阵白烟,跟著就不动了。
「教育失败的动物,一定有一个烂主人,就不知道这家伙的主人是什麽德行?纵狗伤人!」
拖著犹自发痛的脚踝,兰斯洛举目四望,寻找这头机械东西的主人。果然,没几下功夫,不远处就传来声响,一名穿著太古魔道研究院制服的少女,快步奔了过来。
「六十七号?实验体六十七号?你跑到哪里去了?啊!又坏了,不会吧!我明明检查过,这次没理由再坏了啊!」
全然忽略一旁的兰斯洛,少女捧起自己的新作品,迳自专心地检修。她的手艺极巧,几样小工具连番使用,也没见换装什麽,两三下功夫後,那头本来还冒著烟的机械狗,又摇摇摆摆地走了起来。
兰斯洛看得大为叹服,几乎要鼓起掌来,却忽然想起自己的本来目的,也不多话,出手揪住那少女的衣领,把人给提了起来。
「喂!丫头,你纵狗伤人,连句道歉也没有,本大爷今天要教训你!」
先前兰斯洛没有仔细看清楚对方相貌,直到此刻将少女拎起,双方才近距离打了个照面,首先映入兰斯洛眼帘的,就是一双尖尖的耳朵和宝石般的紫红色眼瞳。
(咦?这家伙不是人类吗?)
不是人类也没什麽好吃惊的,自己的义弟有雪、师兄王五都不是人类,所以自己并没有什麽种族歧视。
少女容颜俏美,戴著一副无框的金边眼镜,长发用红绳梳束在後,配著研究生的白袍,本应给人一种精明干练的感觉,但不知为何,当兰斯洛凝视她一双红瞳,却只感觉这双眼眸的主人,是个娇憨、没有心机的傻女孩。
「对……对不起,实验体六十七号真的咬了你吗?我真是很抱歉,可以让我赔你钱吗?虽然不是很多,但请您接受我的诚意。」
少女一面说著,一面慌忙地往腰间掏钱。她的身材极为瘦小,给兰斯洛这一拎,双脚立刻离地,无力地在空中晃来晃去。
而兰斯洛则是一听到钱,就显得火冒三丈高。
「钱?有钱了不起?你以为什麽东西都可以用钱解决吗?我最恨的就是你这种人,仗著几个臭钱,就肆无忌惮、胡作非为……」
当初四十大盗在艾尔铁诺作案时,钱来得容易,需求量又不大,兰斯洛乐得大方,救济贫苦,大笔钱财转手便空;但现在诸项事宜都缺钱缺得凶,偏生没法像以前一样去偷去抢,这才体会到所谓「一文钱逼死英雄汉」的痛苦。
激愤之下,他骂得是声色俱厉,只是在少女错愕的眼神下,兰斯洛才发现自己已从对方颤抖的手里接过赔偿金,不由自主地往怀里塞。
(糟糕!这样子什麽钱都拿,那岂不是和那个无耻韩特没有两样了?)
想到这个在基格鲁之战临阵脱逃,累得妻子亡故的鼠辈,兰斯洛著实有气,只恨一时间分身乏术,不然定要找到这家伙,打他一顿出气。
再一瞥向掌心的硬币,发现那全是铜币,这下子胸中怒气更增,大喝道:「混帐东西!用几块钱铜币就想打发本大爷,你当本大爷是不值钱的烂肉吗?」
答不出话,少女只是一个劲地道歉,请被害者息怒,但兰斯洛还来不及再度发言,腿上忽地又是一痛。
「啊!混蛋!你这臭狗又咬我!连本大爷你都敢张口咬,你这头臭狗实在是……」
愤怒的语音说到这里忽然没了下文,少女惊讶地睁眼一看,却发现那恶形恶状的大恶人面色转为祥和,一副和蔼的模样,伸手抚摸机械狗的脑袋,表情转换之急促,看得人眼睛突出来。
「……实在是一条好可爱的小狗狗啊!」
将一只肥嫩的鸡腿撕下,递给面前的小食客,兰斯洛慷慨道:「没关系,尽量吃,好好填饱你空虚的肚子吧!」
之所以态度转变得这样快,是因为兰斯洛想起来,自己现在和太古魔道研究院关系恶劣,如果能试著与里头的人有所交往,建立人脉,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因此说话也就很大方。
没等兰斯洛开始招呼,少女已经快动作地拿起竹箱中的小菜,忙不迭地送进嘴里,瞧那模样,真的是给饿坏了。
兰斯洛皱眉道:「奇怪,你们院里没提供伙食吗?怎麽你看起来好像饿了好久的样子,没道理啊?」
「有啊!可是,我忙著做事,像这两天,就是忙著忙著错过了吃饭的时间。」
「哦,为了做你的研究,这麽辛苦啊!真是了不起。」既然有心结交,兰斯洛讲话也就很客气。
将烧鸡吃去半只,少女这才重新注意到兰斯洛,很不好意思地问道:「真是对不起,到现在都还没请教先生您的姓名……」
事先兰斯洛就已经想过,如今自己在雷因斯形象恶劣,太古魔道院尤其恨己入骨,每天都派一队人进宫抗议兼讨债,假如自己老实讲出姓名,这女孩可能面色一沉,掉头就跑。
但该用什麽假名,一时间又没有头绪,给人家一问,随口便道:「这个嘛!我叫源大郎……」此言一出,心头暗叹,自己果然没有取名字的本事,连取个假名都要拾义弟的牙慧。
「你要小心啊!研究工作固然很重要,但是身体也要注意,如果没有一副好身体,你哪有办法支撑下去呢?」
「嗯,我知道啦,只不过真的是有时候工作太忙,忘记吃饭而已……」少女抬了抬眼镜,笑道:「你别看我笨笨呆呆的样子喔!我在所里可是高材生呢!有很多重要工作都要我来做,好比说像前几天,有个可恶的家伙差点让研究所自爆,就是我突破故障主系统的线路阻碍,把那个自爆程式中止的呦……」
听见这话的前半段,身为罪魁祸首的兰斯洛登时缩了半截,不敢出声,但听完整段话,心中顿时大喜。虽然不晓得她讲的工作困难度如何,但看那日十几个研究生代表忙得团团转,一副无力回天的凄惨模样,就晓得阻止自爆的艰难,而这艰难问题最後却给她解决,可见果然手段非凡,与她结交,那是必然不会错的投资。
「厉害,果然是了不起。」兰斯洛拍手道:「咦?我好像也还没请教你的姓名呢?高材生。」
少女侧著头,笨拙地笑了笑。在先前多次旅程的经验中,她已学会别一次就报上自己的全名。
「隆。爱因斯坦。大郎先生可以直接叫我爱菱。」
爱菱笑著,摸摸脚下凑近过来的机械狗,将它捧上桌面。自从阿朗巴特山事件後,她与韩特等人分手,来到稷下学宫留学,正式学习有关太古魔道的基础知识,几个月後,便获准推荐进入研究院,直至如今。
「自爆什麽的,我不是很懂啦!但是你能把这麽严重的问题解决,一定是很厉害,不愧是杰出的高材生啊!」
「这些没什麽了不起的啦!但是最可恶的,还是那个破坏系统的人。你知道吗?就是那个新任亲王啊,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麽恶劣的人耶!」
讲到这话题,爱菱就变得很气愤,光是从每天的报章、同事们转述那日新任亲王的挑衅言语,就知道这个人有多麽蛮横。
「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像那样什麽事都只想用武力来解决的人了。你看看他在雅各城发表的宣告,还有进入稷下以来的所作所为,真是一个最差劲的家伙。」
自顾自地说著,却发现对面的男子冷汗涔涔,爱菱奇道:「咦?大郎先生,你衣服没有穿够吗?为什麽好像很冷的样子呢?」
兰斯洛哪里答得出话来,全然想不到在一般百姓眼中,自己是这麽一个恶劣透顶的讨厌鬼。呃……其实也不至於说想不到啦!只是实际听人这样讲,还是这样一个不会说谎的少女,心头的冲击也就特别大。
「你……真的觉得这样子很糟糕啊?」
「当然啦!不管是武力、金钱,都没有办法买到人们的尊敬。像那样子的暴虐者,历史终究会证明他的失败。」
非独是大力点头,兰斯洛简直要肃然起敬地鼓掌起来。自己在连番经历後,才深切体认的事实,这个小丫头可以侃侃而谈,面对这样的一个高材生,自己确实有种心虚的感觉。
「啊!别这样看我啦,其实,这些话也不全是我说的……」发现对方面色有异,爱菱忙道:「是老爷爷教我这些的……」
「老爷爷?」
「嗯!他对我很好,教了我很多东西,如果老爷爷还在,看到我现在这样,他一定会……」回想起当日相处的种种温馨,爱菱的眼泪就不禁要掉下来。
「哎呀!不要这样子嘛!你其他的亲人呢?」
「我还有布玛……就是我父亲。他人很好,不过古板了些,听说我要来稷下留学,布玛把我赶出来,叫我永远别回去,并且再也不准用他的姓。」
兰斯洛为之傻眼,这些话说得更直接些,那不就是「赶出家门,从此断绝父女关系」?哪有这麽顽固、不通情理的老爸?
「没有那麽糟糕啦!太古魔道是我的理想,不管怎麽样我都不想放弃,更希望有一天能用它来做点有意义的事。我在工作的时候,常常会想,只要我的表现好,有一天闯出名号了,就可以再回家去了……」爱菱微笑道:「而且,我也要坚强起来啊!因为我还有一个小弟要养呢!」
「小弟?」兰斯洛著实一惊,没想到她孤身在外,还要抚养亲属,真是不容易。
「嗯!只不过我与他好久没见面了,如果他信上没说错,现在大概在医院里头吧……」
「医院?」
「是啊!我小弟常常进医院里,因为看病很贵,他打工的钱不够付,只好痛心地写信来找我要医药费。我是作人家大姊的嘛!小弟看病没钱付,当然要负起责任,所以在所里接的工作就多了一点,有时候忙著忙著,连自己也进了病院,你说是不是很好笑,呵呵……」
兰斯洛几乎听得热泪盈眶。看看眼前这丫头,瘦瘦小小的,脸色有些苍白,说不定还营养失调;虽然总是在笑著,但眼神里的一股抑郁,让人觉得她是在强打起精神。
过去在艾尔铁诺,也见遍不少人间惨事,但是已经对那种呼天抢地感到麻木,现在这女孩的情况,反而让兰斯洛大有所感。
为了坚持自己的理想,这个女孩与父亲决裂,独自来到雷因斯留学,在辛勤从事研究工作的同时,还要赚钱照顾重病的小弟,这样的人格实在是伟大,而和她相比,自己确实是太惭愧了。
枉费来到雷因斯,一心一意想要成为雷因斯王,可是,在成王的过程中,自己全然没有想到,有没有为这里的人民做些什麽?说得没错,自己的确是只靠武力在服人啊……
「谢谢今天的招待,你真是个好人,仙得法歌大神一定会保佑你的。」
「咦?什麽神?」
「糟糕,时间已经这麽晚了……」爱菱惊道:「午休时间快要结束,我要赶回研究院去了,大郎先生,多谢你的招待……啊!请别对人说见过我好吗?我们院里管得很严,如果知道我在这种时候跑出来,我就麻烦了。」
「没问题,我答应你。呃……小姑娘,不嫌弃的话,你明天中午还可以到这里来。」兰斯洛笑道:「我看你们研究所的伙食也不怎麽高明,你来这里,起码我可以弄点好吃的东西给你喔!」
「不,这样太不好意思了……」
「没有关系,这也是我对雷因斯人的服务啊!哈哈……」
最後,两人相约明日午时在此碰头,而当兰斯洛拎著竹蓝,踏上归途时,他心里已经有了构想,要好好地做一点事。
风姿正传(卷十二)第六章─要胁天下
在宫内,小草正自一个头两个大,人家常常说死了就一了百了,毫无牵挂,如果说此话属实,自己一定是这世上最不得安宁的幽灵了。
今天,研究院代表由大长老白德昭亲自领队,在递完抗议书之後,除了希望尽快付给赔偿金,也要求亲王殿下亲自向代表们道歉,为了他的破坏行动表示悔过。
「我们的要求只有这两样,难道说就连这样也做不到吗?」
要求是只有两样,但这两样都是小草难以草率答应的。三万金币的钜款,不知道要怎麽样才变得出来?至於道歉,以丈夫倔强的硬脾气,不当场痛殴诉求代表就不错了,要他低头道歉,这委实困难,何况妮儿肯定与兄长同一阵线,声势更涨,对於此事自己压根就不敢向丈夫多提。
也幸好妮儿出去参与学宫活动,不然护兄心切的她,可能立刻就和这些代表闹起来了。
对方一时间没有回答,白德昭诸人亦从容静待,等这位代表亲王殿下的机要秘书,给一个确切的答覆。
说起来很奇怪,来这里之前,众人都信誓旦旦,要以强硬的铁腕作风,表达研究院的愤怒与不满,可是当见到这个名叫苍月草的女性,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有种敬畏感。
披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左半边面容,又戴了眼镜,面目难辨,可是当镜片下的妙目凝视过来,众人就彷佛为她积威所慑,不敢造次。
「赔偿金的问题,我们已在设法,相信能在约定期间以前,给各位满意的答覆,但至於道歉问题……」
小草缓慢地说著,还未有个结论,却听见有人踏著大步,飞快奔近。豪迈的脚步声,她一听就认出了是自己丈夫的声音,心下亦是错愕,为何这麽快就野餐完毕?要是和这些抗议代表发生冲突,那可不妙……
这个顾虑是正确的,但事情发展的方向却非小草所能掌握。
门一打开,兰斯洛大步跑了进来,原本似乎是要与妻子说话的,但看到一众外人在场,便转了方向,来到白德昭的面前。
「亲王殿下,对於您上次在研究院的破坏行为,我们要求您……」
话还没讲完,兰斯洛双手已在老人肩上一拍,正色道:「大长老,我要为自己以前的无知,向诸位致歉。」
「这很好……咦?」
「过去我一直误解了各位,直到此刻,我才明白各位是何等的伟大。」兰斯洛说著,在诸位抗议代表的惊愕眼神中,一一与他们握手,说道:「为了雷因斯与全大陆的未来,诸位辛苦地从事研究工作,没日没夜的,吃不好也睡不好,连家里的亲人都放在一边,没人体谅这份辛苦……」
这番话说得极为真诚,本来众人仍心中存疑,猜想他是不是想用怀柔手段混过去;但聆听这一段话,平日在研究院的辛酸,全都浮了上来,想起那份不为外人知晓的工作压力,情不自禁地频频点头。
「而这份辛苦,我现在已经完全明了了。我诚心地为之前的过错道歉,看,我现在向你们鞠躬道歉……希望各位能给我一个补过的机会。」
比起一众抗议代表,熟悉丈夫性格的小草,惊讶只有更深。矫揉做作不合兰斯洛的个性,这样低姿态的说话,更不是他的作风,何况他此时语出诚挚,显然每一句都是发自内心,究竟是什麽理由,让他有这样大的转变呢?
看那些研究院代表,一个个点头赞同,态度比起之前已大为软化,甚至还像是对说著这番体谅话语的兰斯洛,大有好感。不管说这番话的动机是什麽,看来已经赢得了相当的利益。
「这样了不起的诸位,应该享有更好的待遇才是啊!我兰斯洛保证,只要我登上帝位,一定彻底改善研究员的福利……不,这样还太慢了,缓不济急……唔,你们要求的赔偿金是多少?三万是吗?我现在多加一倍,付你们六万金币,这个数字不错吧!」
当兰斯洛讲到最後几句话,小草已经意会到不对,想要拦住,却是晚了一步,被他把这没可能实现的承诺说出,然後就握著白德昭的手猛摇。
「大长老,我们一起携手创造太古魔道的未来吧!」
洒狗血的滥情对白,在此时却有不凡效果,那些原本为著抗议而来的研究院代表,不约而同地疯狂鼓掌,脑里亦开始作著加薪後的美梦。
现场气氛热络,只剩一个呆若木鸡的小草,由衷地希望魔导公会早日研究出一种能让天空下金币雨的祈雨法术。
这场会面的影响,好坏参半,至少白家研究院一反之前憎恶的态度,觉得这野蛮猴子也还不至於无药可救,是个可以沟通的对象。要是真的能付出六万金币,让全体研究员加薪、改善福利,那就算宣誓效忠於他,也没什麽不好啊!
但真正棘手的部份,仍是如何变出钱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是小草聪明慧黠,却也没办法凭空变出大笔金钱,只好在设法筹措财源的同时,也下令魔导公会,多派人手进行炼金术的研究。
恪守与爱菱的约定,当妻子问起为何有如此转变,兰斯洛仅是微笑著说,因为受到了某件事的激励。
这份转变传入稷下百姓耳里,人人啧啧称奇,都不解这死强盗怎麽突然转了性?绝大多数的人则是认为兰斯洛在装模作样。
姑且不论呈内的情形,在城外数里处围城的白天行,已是大大地焦急。
虽然已将稷下团团围住,但却没有太大的效果,这是因为白天行的顾虑太多。
怕炮火损及稷下建筑、古迹,引起舆论指责,不敢放手进攻;怕断绝城内水粮供应,引起民怨,惹上「不仁」的罪名,不敢把包围网完全封死,让稷下仍能保持一定的对外运输;更怕逼得太紧,让敌人毁诺以天位力量出击,打一场胜负难料的硬仗……
诸多顾虑,使白天行的军队包围在稷下城外,却难以有什麽实际动作。
看在小草眼里,实在是不由得为这与己同宗的族人长声叹息。围城之法,以攻城为下策,最好的方法是藉由外部压力,迫使城内大乱,於焉溃败,换言之,白天行应该在围城之势甫成时,就彻底封死稷下对外交通,断绝一切粮秣运输。
为了增加压力,应该以破坏力不强、却次数频繁的疲劳攻击,不分昼夜地进攻,让城内笼罩在一片紧绷气氛中。
纵然稷下本身的物产,几乎能自给自足,但老百姓未经历战争,在这重大威胁下,累积的怨气、恐惧,必然向兰斯洛爆发,将他赶出稷下,消弭这场战争。
若是这局面真的出现,小草与源五郎必是万分棘手,那唯一能采取的策略,就是立刻以魔导公会的力量,暗杀白天行,让城外军队先行溃散,来解去城内之危。只是以长远利益来看,这方法并非良策,非到没有选择,实在不愿走上这一步。
但便是白天行省悟,采取这样的攻击策略,却也晚了一步。在这段时间里,源五郎、妮儿已经成功笼络了以稷下学士为主的众多贵族,在此时受到攻击,很容易就可以藉由资讯操作,把人民怒气转导向城外的白天行。
再者,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大军列阵城外多日,锐气已丧,城内百姓亦有了心理准备,就算发动攻击,也收不到预期效果了……
小草把情形看得极准,而这份认知,白天行也终於领悟到。察觉围城多日,一事无成,反而让自己陷入一个进退不得的窘境,白天行终於下了决心,豁开诸多顾忌,采取正式攻击。
首先是彻底封死稷下的对外交通,亦不准任何外援物资进入。仗著军队人多,这一步封锁并不困难,但当白天行想要更进一步,连稷下对外通讯都一并断绝,就立刻遇上了技术难题。
雷因斯是魔法王国,莉雅女王过世後,魔导公会易主,有部份魔导师因而脱离公会组织,但却也没有投向白天行一方。因此,明知城内藉著魔导公会的秘密管道,维持与城外的情报畅通,白天行也无法进行封锁。
此外,青楼联盟的情报管道无孔不入,纵然大军将城外封死,负责向妮儿传讯的使者,仍是每两天定期出现,告知外界的最新消息,同时也把城里状况传回香格里拉总部。
除了封锁之外,白天行也发动了正面硬攻,将目标先定於城墙,希望能造成一定程度的破坏。
担任攻击的,是当日曾让兰斯洛手下骑兵惨败的那座阳电子炮,隔著数里遥距,蓝白色光柱连环射来,单是目睹,都令眼睛一阵灼痛,委实威力非凡。
只是,既已知道敌人手里有这样的武器,小草又怎麽可能不作防备?
察觉白天行有攻击的打算,小草立即下令给参与城防的魔导部队,发动稷下本身的防御结界,同时要求白家研究院配合,提供反制设备。
结果,射来的蓝白光柱,先是被防御结界减弱三分,再射中经过特殊处理的城壁上,折射掉五成,而最後的这几成威力,则是由城墙本身吸收扩散。虽然被光柱射中的城墙部分在被击中的同时变成炫目的红色,但随即在城壁上扩散开来,由整面城壁平均吸收,就算是有几发威力较强,也仅仅只是在城壁上留下了淡淡的一圈黑影。
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小草心中颇有所叹。这两千年来,雷因斯的心血与研究果然没有白费,纵是人魔大战再次爆发,以那尊阳电子炮的威力,配合大量生产的浑沌火弩,定然可以对魔族军队造成威胁;而像这样子结合魔法、太古魔道的防御壁,也是九州大战时所没有的技术,要是当时就能做出这样完美的防壁,又何致一败涂地?
这情形看在攻击一方是相顾愕然,守城军自是欢声雷动,为著能克制敌人的武器而欣喜。
把握住这空档,守城军发动反击,利用投石机,将数粒大石投掷出去,目标是那台在连射之後,必须稍停补充能源的阳电子炮。
视之为手上的重大筹码,白天行岂容有失,本想下令防卫,却随即发现自己是多虑了,投石机投射的射程,根本就不可能跨越数里遥距,再砸中炮台。瞧著那在大老远外就坠下的笨重石块,白天行一方爆起连串轰笑。
「唉!一边在用太古魔道兵器,另一边还在用投石机,这样子荒唐的仗,你以前看过没有?」
亦在城头观战,兰斯洛为著己方窘境,向身边的妻子长声叹息。
只是,世事难料,有时候高科技武器仍会败在原始蛮力之下……
白天行一方正自哄堂大笑,陡然劲风响起,一台投石车从天而降,以巨山压顶之势,连石带车,正中炮台。轰然巨响声中,那座阳电子炮已经成了一摊没用的冒烟废铁,破损时的爆炸,还令周遭出现数十名死伤。
在稷下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