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破门而入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一月雷因斯稷下王都
虽然在史册上语焉不详,但是对于这场僵持许久的雷因斯内战而言,白家第一公子白起的出关,实在是一项重大变因。
在此之前,兰斯洛、白天行两方阵营,都因为自身资源与实力方面的匮乏,没能力突破这令人焦虑不已的困局。兰斯洛身边的首席幕僚苍月草曾说过,要打破如今的僵局,只有两个办法:兰斯洛阵营拥有充足资源、白天行阵营拥有两名以上的天位高手。
虽然局面走向对兰斯洛不利,但比起让内战无止境地拖下去,这样的变化未尝不是好事,也因此,兰斯洛不敢大意地做好准备,预备迎接隔日将会发生的天位大战。
只是,事情的发展却让敌对双方俱皆失望。白起出关后的第二天,并没有爆发先前预期的惨烈激战,白天行一方虽然发动攻击,但也不过是往常那样的规模,没有动用太古魔道兵器,而应该担任攻击主力的韩特,更是连人影都没见着。
“亲王大人,您真的确定今天会有大战吗?看这样子不像啊!”
一直待在城头督战的兰斯洛,对于守城兵将的问题答不太上来,仅是远眺白天行阵营。
尽管还怀疑对方是不是佯攻,暗中策划什么奇谋,但直觉上敌人今天似乎是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了。
(去!早晚都要打,怎么还不现身?不干脆的家伙。)
颇感纳闷,兰斯洛搔搔头发,松开了紧握在刀柄上的手,却仍在心中维持警戒。凝望白天行阵营的方向,尽管感觉不到天位敌手的浓烈杀气与战意,但却另有一种山雨欲来的郁闷感,积压在胸口,令他不快。
在确认今日不会有什么大型战事后,兰斯洛离开了城头,秘密赶往太古魔道研究院,要与爱菱碰面。照他们两人昨夜的协定,爱菱今天应该前往研究院,执行他们准备许久的行动。
只是,步入稷下学宫后,兰斯洛竖起耳朵倾听,却听不见什么特别的消息,显然爱菱今天并没有将计画付诸行动。而当兰斯洛来到爱菱的住处,见到的是大门深锁,不见人影,如果不是门上贴的字条,暗示原本的行动延迟一天举行,兰斯洛几乎就要以为爱菱临阵退缩,开溜逃出稷下了。
结果,当这一天结束,满肚子闷气的兰斯洛,独自来到酒店街,闷头痛饮。他应该没有什么生气理由,但是所有预期的事都没发生,这却让他有一种摸不着头脑的忙乱感。
(该不会是在准备什么阴谋诡计吧……)
对谋略不擅长,兰斯洛猜测着敌人可能使用的战术,但却总得不到答案,虽不至于忧心忡忡,可是仍免不了一定的心理压力。
就在兰斯洛把时间花在喝闷酒的时候,隶属于他阵营的两大幕僚,正以水镜术法跨越万里遥距,进行沟通。
“唔……这样看来,你们那边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罗?”
“这是可以想见的,是我也会作同样的事。在没有弄清楚情况之前贸然攻击,是不智之举。”小草轻声道:“更何况,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是兵法正道,用这方法对付我家老公,倒不失为一计良方。”
隔着波纹荡漾的水镜,小草打量着远地同伴的身影。
衣衫不整、鬓发散乱,狼狈的模样,看起来与其说是刚和人交过手,更像是挨了一顿揍,左眼眶上的一个黑眼圈,更是再明显也不过的证据。饶是如此,源五郎却是笑容满面,轻松地耸着肩说话。
“呵,看来你家那口子很难伺候啊!”
“这个嘛……彼此彼此啦!”源五郎笑道:“妮儿小姐忙着练功,要找些对手来配合,我如果不下场,北门天关里头可没人能配合得上,总不能每次让她一练功,这里就死伤惨重吧!我可是有准备要和妮儿小姐共度一生的人啊,只要天魔劲没有全面爆发,一些拳脚总还是挨得住的……”
“我看你是欠揍。”小草摇头浅笑,没再多言。不管听起来有多怪异,既然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便是人家两公婆的私事,自己只要负责微笑就可以了。
“闲话不提,那位天才小妹的下落,已经找到了吗?”
“这个……”小草微笑道:“事情有点出乎意料的进展,我家老公的手脚,这次是出奇的快呢!”
当初小草将另有太古魔道奇人加入白天行一方的消息,告知源五郎之后,几个可能的人选,立即浮现在这位美貌青年的脑海里,其中位居榜首的,就是魔界名匠隆。贝多芬之女,得到日贤者皇太极传授太古魔道知识,以“爱菱”之名在人间行走的那名少女。
虽然说自从阿朗巴特山分别后,双方没有再见过面,但既然有了明确的对象,只要人还在人间界,青楼联盟的情报网就不难找到。比预期中多花了点时间,青楼联盟最后查到了爱菱的下落,将情报传给源五郎,再从他手中转给小草。
得知稷下城内有如此奇人,小草着实吃了一惊。阅读报告书,知道了发生在研究院的丑闻,她为之气结。早就知道研究院的长辈极重门户之见,对于种族歧见更是严重,只是自己分身乏术,没法好好整顿研究院,哪想到竟闹出这等事来,将一个难得的大好人才,白白送到敌人那边,幸好白天行是个蠢蛋,要是与周公瑾敌对,让这少女投奔去艾尔铁诺,这就是一个无法弥补的重大损失。
然而,世事真是让人难以预料,这个应该尽早笼络住的奇人,竟然被兰斯洛发现,两人似乎有什么计画。
小草不禁莞尔,难怪青楼使者送来资料时,表情是那么的怪。之后她赶去爱菱的住处,发现爱菱正与兰斯洛密谈。不敢打草惊蛇,她隐身一旁,聆听两人谈话,以她的绝顶聪明,三言两语间就弄清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后,她以别种面貌,出现在要前往研究院实施计画的爱菱身前……
“呵,老大真是有本事啊!看起来好像在一直搞砸事情,可是一出手就把握住了最关键的人才。”有着些微的错愕,源五郎怎也没想到,兰斯洛会有这样的好运道,叹气道:“可是,你这样做好吗?这样子的插手干涉,让老大知道,说不定又要不高兴了?”
似是关心,但小草却听得出其中嘲弄的意味,更清楚源五郎一直不满自己太过纵容与袒护丈夫的作法,关于这点,她并不想多作解释。
“我的确是打算成也由他,败也由他,以他的决策为大前提,自己只作辅佐的工作,所以这一次,我也一切照着他的计画进行,只是稍微作一点补强,提升计画的可行性而已。”
小草说得含蓄,但源五郎又怎会料想不到,若非兰斯洛的计画没有可能成功,素来把丈夫意愿摆在第一位的小草,又怎会横加插手?偏生还得在不更动原计画的大前提下做出辅助,煞费苦心,真是辛苦了。
“而且……我大哥已经出关,为了避免此战拖长,变因过多,我必须早点把战争结束掉……”
终于谈到正题,源五郎正起神色,道:“白大公子吗?能令白家千年一见的疯狂天才白军皇也恐惧三分,那真的是不容小觑啊!”
在当前的风之大陆,白大公子还只是个名不经传的小人物,但所有阅读过青楼联盟高机密档案的高手,却无不对这大半资料都以“不详”两字带过的白起,闻名已久,想见识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以实力来说,大哥虽已将白家六艺的前三艺融会贯通,但平手相搏,仍未必胜的过老公的鸿翼刀,只是……”
“只是你家大哥的真正威胁性,并不在于前三艺,而在于他的武中无相。”源五郎叹道:
“直到现在,我也仍然不理解,怎么会有人能练成这门古怪功夫?看来老大这次是真的有难了。”
“现在大哥已经与白天行同一阵线,他的作法、想法,都不是我能凭空臆测,最糟糕的情形,这次的内战会完全脱出我的掌控之外,我如今所能作的,就是设法在那之前先把内战结束掉。”
水镜里,小草秀丽面容泛上一层忧色。光是一个兰斯洛,就足以令所有计画安排差错连连,再加上敌方有那么一个棘手人物,这场战争的尽头到底是什么,源五郎可真是答不上来了。
“听起来似乎不太妙,那么,老大的近况如何呢?”
“不怎么好。”小草摇头道:“他似乎仍在迷惘,整个人看起来很没精神,让人很担心呢!”
对兰斯洛的情形感到担忧,小草之前曾与源五郎有过讨论,得到了一个共通结论:兰斯洛正迷惑着自己的定位问题。
自从离开基格鲁之后,兰斯洛就对自己的人生地位感到怀疑。他是有心要成为领导者的,因为在个性上,兰斯洛天生就是个憎恶听命于人的倔脾气,然而,当他被周围的部属拱为领导者,成为一国之主,潜藏的问题随即浮上表面。
在兰斯洛阵营中,源五郎的心态有些可议,但大体上也是服从兰斯洛命令,其余像小草、妮儿、枫儿,就更不用说,全然是以兰斯洛为主体,这才得以聚合为组织。只是,面对着一众亲友,兰斯洛不禁纳闷,自己凭什么领导这些人呢?
论智谋,他远远不及小草和源五郎;要讲博学才干,连那个白天行也远胜于他。唯一擅长的该是武功,但虽说有着天位修为,却也还没到出类拔萃的地步,和众人相比,是稍胜妮儿、枫儿一筹,不过若生死相搏,胜负犹自难料;如果论起未来的发展性,尽管他是公认的练武材料,却怎也比不上妮儿那样的恐怖天分。
几相比较,兰斯洛根本就没有稳立于众人之上的权力基础。认真来讲,在隶属于他的这个小集团中,他或许只有资格统率雪特人。同时,成了领导者的自己,能为属下作些什么?
又该作些什么?这也是煞费思量的问题,深深令他苦恼。
如果兰斯洛能像有雪一样,完全不思虑自己的存在意义,旁若无人地生活着,那一切就容易的多,偏偏他无法漠视这些想法,麻烦也就因此而生。
雅各宣言的诞生,就是兰斯洛矛盾心情的代表。在众多市民之前的怒吼,正是他想要以一己之力突破困局的奋斗,倘使一切照那方向发展,虽然会开辟出一条艰辛的毁坏之路,但或许兰斯洛反而能找到适合自己的途径。
然而,雷因斯宫廷派的一众大老却采取了巧妙手段,用怀柔约束困住了兰斯洛的野性。
当不必采取强势手段也能解决问题,兰斯洛自然不愿在妻子的国度大开杀戒,因此与长老们定下三个约定。
用着自己不擅长的游戏规则,兰斯洛的心情等若被上了一层无形枷锁,随着战事演进,心头困惑日深。为了要找出答案,兰斯洛作了许多努力。向来不喜作深度思考的他,之所以会一头栽进图书馆里,拼命地阅读,就让人感到他希望改变自己的急切心情。
“动机是很好,但方法用错了。”源五郎摇头道:“猴子有猴子的思考方式,勉强想套用人类模式,最后也只会画虎成犬,变成一头四不像的东西。”
“哦?话说得好漂亮啊!那你前阵子又为什么一直想要逼猴子变成人呢?”一语戳破对方的矛盾,看着源五郎张口结舌的模样,小草苦笑道:“我认为,现在这个困惑阶段,是老公他迟早都会走过的人生历程,能够早点面对,未必就不是好事,只希望他能尽早有所领悟,不然以这种状态面对我大哥,是很危险的。”
“……”
“别光说我,你那边的情形如何呢?五色旗还好用吗?”
“很好用,都很听话啊,现在正在训练那票贵族公子哥,多增加一点帮手,不然等到战事开打,这点人可能不够用呢!”
“战事吗?你觉不觉得花家的动作有点奇怪,好像……太慢了。”
“受到北门天关失陷的意外打击,大军调度难免受影响,以此而论,些许迟到并不值得意外,照估计,如果花天邪仍想要进攻北门天关,最迟在一个月之内,军队便会来到此地。”
“如果过了一个月,花家大军仍然没出现呢?”
“那样子的话……”源五郎缓缓道:“我们两个就真的要很担心了。”
在所知者不多的情形下,事态正照着小草与源五郎预测的方向进行,而最直接的影响,正在太古魔道研究院之前发生。
站立片刻,少女一如昨日早上那样,仰望研究院的建筑设施,深深吸了几口气,让紧张的心情镇定下来。
(冷静……我要冷静……机会只有这一次,能不能把一切扭转过来,就看这一次了……)
为了今天的表演,昨天已进行了一整天的特训,那位好心的白三公子,除了提供许多道具,还教了自己如何克服胆怯的秘诀。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再也没有别的退路了。
和上趟在白天行面前作戏相比,这次的戏码难度更高、时间也更长,自己是不是能撑得下去呢?光是想都觉得可怕。
(下巴要抬得高高的,千万不可以讲“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这三句是绝对禁语……还有没有忘记什么?)
脚下一紧,是跟着自己前来的爱犬,似乎因为不耐主人的胆怯,作着催促。
“是啊!我可不能让你看不起呢!好……卡布其诺,我们上吧!”
再次把呼吸调匀,少女自藏身的树丛中走出,踩着迅捷脚步,伴随着爱犬,笔直往研究院而去。
由于白天行、兰斯洛两方的强势排斥,使得研究院的未来堪虑,加上日前兰斯洛的宣言,让稷下百姓把研究院视为暴行的共犯,几件事产生连锁效应,研究院的声誉跌至前所未有的低点。
兰斯洛的冷淡态度就不用说了,依照白天行的宣告,当他破城而入,搞不好立刻就会到研究院展开大屠杀;走出研究院外,整个稷下学宫都对研究生投以怪异眼神,原本该位于稷下学术顶峰位置的他们,等若一下跌若谷底,心理上的沉重压力,让许多研究员急挂病号,各种胃药、头痛药的消耗量直线上升。
就某些方面来说,他们和兰斯洛有着相同的困扰:有着优秀的专业才能,但一般性处事能力不足,都意识到了自己目前所处的困境,却也都不明白应该怎样去突破,只能茫无头绪地乱找出路。
然而,对于研究院的众多院生而言,今天实在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那种令人不快的沉闷感,有了被打破的契机。
身为太古魔道的最高学术单位,动用人力来看门,实在有失研究院的颜面,所以研究院的各个出入口,都有精密的电子系统,随时扫瞄出入者身份,一旦核对错误,就会采取应对措施,将可疑份子捕获、杀伤,或是当场格毙。
一直以来,这套系统都有效地运作,为研究院提供安全保障,只不过,今天似乎有些特别,首先发现有入侵者的,并不是负责监控出入口的警戒系统,而是在研究院外庭洒扫的杂工们。
一群正专心剪草的园丁,瞥见大门口出现一道窈窕身影,快步走来,后头还跟着一头机械狗。她身上穿的并不是研究员的白色制服,也不是寻常杂工的打扮,这点令他们略微一奇。
通过门口检查装置时,对方并不像平常研究生过门那样,将眼睛凑近扫瞄孔,虽然扬起了手,却也没有放到指纹辨识器上,仅是隔空轻轻挥过。
距离颇远,看不清楚她究竟作了什么,但当她通过大门口,一声古怪的金属噪音忽地响起,整个系统像是失去了动力,瞬间瘫痪了下来。
“怎……怎么搞的?”
异常的怪事,众人都看傻了眼睛,还没想到要怎么应对,那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已经来到众人之前,凝视着研究院的主楼。由于警戒系统开始运作,三道厚重的合金护闸,迅速落下,将大门封住。
“啧!别的不会,关门的动作倒是挺快……”
注意到她凝望合金护闸的眼神有些奇怪,一名旁观的园丁好心劝道:“这……这位小姐,你别乱来啊!除非是那些天位怪物,不然单单一个人是没可能打开这道门的,要是触动了……”
劝告声化成惊叫,理由是瞥见了十多架来势汹汹的机械兵,那是研究员们考虑到近月内可能发生的武装冲突,特别增设的防卫武器。
“天位力量吗?那种蛮力我是没有啦!”对方的回答简洁,同时蹲下来,在那头机械犬的背上迅速操作起来。
“几位大叔,请退后一点吧!”
操作完毕,机械犬张开了嘴巴,一团雪白夺目的光芒,在它口中璀璨亮起……
“等会儿的噪音……会有点吵。”
“注意!各单位注意!正门入口的保全系统,因为不明原因瘫痪,怀疑有可疑份子强行侵入……”
透过广播,电子语音的警告,迅速传遍研究院内,立刻引起了研究员的骚动,众人赶忙放下手边工作,慌忙赶去探视情形。平素修习白家武学健身,研究员中不乏武学好手,整体的武术水准堪居稷下首位,此时机械失效,自有由研究员组成的警备团,赶去户外拦截来人。
“正门的系统怎么了?为什么会忽然瘫痪?”
“弄不清楚,怀疑是受到强力的电磁波干扰,整个当掉了。”
“饭桶!主楼的防御系统启动了吗?”
“已经启动,合金闸门放下,机械兵出动,进行武装防卫。”
“武装机械兵?如果来的是一流高手,那种玩具有用吗?”
赶往主楼正门的警备团,与操作系统的控制室交换讯息。机械兵是研究院开发的产品,在研究员眼中,当作工具的价值远高于武器,价格昂贵,在地界作战时可以产生作用,但面对一流高手,甚至是天位强者,这些跟不上时代的金属玩具,就只有被秒杀的份。
不过,合金闸门还是可以信赖的,除非是天位高手到来,否则在众人的预想中,以特殊合金锻造的三层厚闸,是没可能以人力破坏的。
照常理而言,众人的推断没有错,然而这天却是一个所有常理都被颠覆的坏日子。
奔赶到长廊,已经可以看到主楼大门,正要赶去,陡然间眼前大亮,一股气流热浪激烈袭来,巨响轰隆,掀天震地,仓促间众人抵受不住,全给轰得倒飞起来,跌撞作一团。
等到好不容易站直起身,前方一片明亮,那三层合金护闸连带主楼大门,已经被来人一击摧毁,门口几乎成了一片断辕残壁,飘散着袅袅白烟,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机械残肢,想来便是那群被一击毁掉的机械兵。
“究……究竟是怎么搞的?是哪一边的敌人入侵?”
“不……不会是白天行的大军杀来了吧?”
“哪可能啊!如果是那个白痴亲王杀过来,可能性还高一点……”
突如其来的惊变,众人在紧张之余,也有一种“该来的终于来了”的安心感,彼此交换几句后,一同往门口赶去。
“什么人胆敢擅闯太研院?报出身份!”
能够硬闯、破坏掉门口的系统,众人原本预期会看到一位杀气腾腾的天位高手,或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由于被破坏的闸门出现融化痕迹,来者若非是东方世家的绝顶高手,便可能配备极犀利的太古魔道设备。哪知道,出门瞥见的景象,却令他们傻了眼。
“啊!这么多人出来迎接吗?真是辛苦大家了……”
与军队无关,似乎也没什么威胁性,站在门外的只是名人类女孩……不,虽然身高有些矮小,但整体的比例让人一眼明了,她已经是一名少女,而且是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娇俏少女。
两手带着厚重黑手套,火亮的红发,梳成一条长辫直垂腰际;嫩绿色无袖背心,浅棕色短裤的轻便打扮,暴露出雪肩、粉腿的玲珑曲线,虽然还说不上性感诱人,却也能充分发挥令众人呼吸一窒的作用。
戴着墨镜,表情有些难辨,但当她一手插腰,紧抿着嘴唇,高抬下巴,斜斜睨视过来的时候,一种似曾相识的压迫感,瞬间震慑住众人的心头。并不讨厌,甚至带着一点温馨,彷佛许久之前也曾感受过……一时间众人忘了追究来者的无礼,只是呆呆地看着,直到几声狗吠惊醒他们。
一头机械狗绕在少女脚边直打转,样式平平无奇,但是动作灵活、举态拟真的程度,却教众研究员吃惊,他们可没见过这么有灵性的机械产品。
“如果各位是来欢迎我,现在可以让开了,别阻着路。”少女淡淡道:“附带一提,被你们这些无能的废物欢迎,我可是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初见时的好感,被这段话激成怒气冲天,众人刚要发作,少女已经快步走来,看样子,是要强行突破封锁,进入研究院。
“丫头,你别乱来,不想受伤的话……”
面对的一方是人类时,这些研究员都能抱以相当的善意与礼节,又见这小姑娘娇滴滴的模样,也忘了她刚才制造的破坏,下意识地都不想伤到她,因此当她踱近过来,当先一人只是伸手要将她推开。
“汪!”
机械狗忽然吠叫一声,众人一惊,跟着就是那伸手出去的人发出痛叫,也不知是怎地,竟给摔了出去。这时众人才有警觉,散开来将她包围住。
“好家伙!你到底是……”
话只能讲到这里,就给人拿住胸口要穴,倒摔了出去。以武学修为而论,能够担任太研院的警备员,他们都有相当的水准,更通晓一些上乘白家神功,哪知道比拼起来全不济事,给那少女一抓一推,摔倒在地,半天起不了身。
虽然认位颇差,但少女的手法却极为巧妙,有意无意间,更发挥克制白家武学的作用,专门攻向众人的破绽,加上透打而来的内力,竟是惊人地浑厚强横,结果没人能接她一招,顷刻间全给打倒在地。
有这结果并不稀奇,当日在阿朗巴特山,少女曾蒙日贤者皇太极传输内力,虽然不多,却也获益匪浅,又从该处学得大日功口诀,依法修练,颇有进展,虽然不能与天位高手相比,但也是地界中少有的内力强人,再经小草传授专为克制白家武学而设计的招数,轻而易举,便将这些警备员摔得东倒西歪。
没有受伤,但给强横劲力侵入经脉,众人起不了身,只能瘫软在地。当打倒最后一个对手,少女口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念及自己的角色,说出口的却是与本意全然相反的话语。
“实在是太令我失望了,不但太古魔道学得一塌糊涂,连武功都练成这德行,难怪太研院会被人看扁,如果我不赶来,接下来你们还不知道要出多少丑……卡布其诺,我们走。”
少女转头步进主楼,后头爱犬蹦蹦跳跳的跟随着,更彷佛是存心侮辱,卡布其诺在跨越障碍物时,毫不客气地从众人面上踩过。
第二章装腔作势
外头发生的一切,透过监视荧屏,被内里的研究员看得一清二楚。
估计一月内白天行、兰斯洛两方面,都有可能对研究院发动攻击,众人这几日本就无心研究,一听说外头有意外事故发生,马上放下手中工作,赶来一探究竟。
也因此,当少女进到宽敞的主楼大厅,隶属于太古魔道研究院的人员,已经有八成聚集在此,看看已近千年来未曾有过的武力入侵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入此地的情景,虽说同样是紧张,但心情上却是天壤之别,今次自己以完全不同的面貌,重新踏入此地,是不是就能如愿得到一个好的结果呢?
相较于发动内战的那些野心家,自己所期盼的其实不多,但为何争取起来就是那么难呢?
仙得法歌大神啊!请你保佑我,赐给我勇气与幸运吧……
“这位小姐擅闯我太研院,究竟有何目的?”
身为研究院大老的白军泽首先喝问,若照他们以往趾高气昂的作风,现在本该一拥而上,将这少女乱刀斩了;但近来太研院正逢多事之秋,有鉴于对方来历不明,展露出的武艺异常精强,在摸清她底细之前,不敢贸然动手。
只是,看这少女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多半是来意不善……
也就是正如几位大老的预料,她开口撂下的第一句话,就充满了火药意味。
“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我是来嘲弄……不,是来耻笑你们的无能,老实说吧!你们这群无能废物的表现,我实在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了,堂堂太古魔道的菁英,却被两个低能的猿猴闹得走投无路,为了不让你们继续使太古魔道之名蒙羞,糟蹋我师父留下的基业,从此刻起,太古魔道研究院由我统辖……”
太过清楚的表白,反而令众研究员一时间难以适从,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俏丽少女,孤身来到太研院,要不是最近怪人怪事太多,增加了众人的抵抗力,他们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把这丫头擒下,送到地下十三层的研究室作精神治疗。
少女的话并不只如此,在接下来的近半刻钟的发言,极尽挑拨、侮骂之能事,每一个字句都严重刺激众人的自尊与矜持,结果没等她骂完,在众人的怒叱叫喊中,十多名给气得两眼发晕的研究员,怒吼着挥拳奔上前去。
“大胆的丫头!看我打烂你的嘴!”
“用拳头与蛮力吗?你们真是有辱太古魔道之名啊!卡布其诺!”
少女在下命令同时,将藏在手套暗袋里的耳塞放入耳内,下一刻,以机械狗为中心,几乎可以将人脑子贯穿的尖锐爆音,疯狂袭击所有在场者的听觉。
猝不及防,当这阵尖啸音爆扫过,除了十余名内力修为出众的干部人物,多数研究员甚至蹲在地上,头晕目眩,没力站起。
音爆虽然有效,但却不可能压制住所有人,当包括白军泽在内的几名大老,预备出手擒下敌人,却被对方抢先一步宣告。
“刚才的是警告,再有人冲上来,发的就是光束炮了,如果有哪个家伙认为自己的身体比三层合金护闸更硬,就尽管来试试!”
弄清楚了少女是如何突破合金护闸,众人无不心惊,却也大感好奇,太研院是风之大陆研究太古魔道的大本营,现在没有半名成员认得这少女,她究竟是从何处学到这般高深的太古魔道技术?又与太研院有无渊源?
“这位小姐,你的太古魔道知识从何处学来?”
“当然不是向你们这些固步自封的研究狂学来,你们的低能脑袋,教得出我这样的天才吗?”
少女将头一抬,傲然道:“我家师父,就是你们到现在还拿来当神拜的伟人,红袍魔法师皇太极!”
虽然许多人耳里仍嗡嗡作响,但这句话造成的心灵震撼,可绝对非同小可。或许没有对方说的那么夸张,可是日贤者皇太极对于太研院而言,几乎是用来膜拜的指标性人物。
九州大战时进入太研院,参加草创工作,因为当时的同期团体排挤拥有魔族血统的皇太极,令他并未在院中担任高位,然而,展现出的才华却已无人能及。九州战后,以诛魔英雄身份广受人们爱戴的皇太极,在太研院待了两百年,拟定多项方针,奠定今日太研院的规模,之后飘然而去,再没有回过稷下学宫。为了纪念这位伟人的功绩,太研院追赠了包括名誉院长在内的众多头衔;当新人入院,更自豪地介绍“现在介绍的这个技术,就是当年日贤者皇太极开发出来的”。
在众多研究员心中,这位迄今仍让众人受惠良多的日贤者,是个无比崇高的存在,每一名研究员都以身为他的再传弟子为荣,却想不到今日会真的跑出一个自称是他弟子的神秘少女。
“大家的眼神为什么这样奇怪?该不是有人不相信我的话吧!唉,和智商低的家伙说话就是麻烦,有人认得这两样东西吗?”
少女掏出了垂挂在胸口的项链,上头有两样金属缀饰,一个是五芒星形状的护符、一个是铸刻上奇异花纹的半面铁牌。
弄不清楚这两样东西是何物的研究员,仅是傻傻地盯着看,但几名高辈分的大老却同时惊叫出声,虽说他们立刻察觉,止住惊叫,但已足以让所有人知道,这丫头手里的信物真是大有来头,说不定还真是皇太极的信物。
以白军泽为首的几位大老,认出了这两件信物。他们曾在典籍图片里看过,晓得这看来平平无奇的护符、铁牌,各有妙用,在太古魔道上更有重大作用,是皇太极当年随身带着的信物。
问题是,三贤者中,日、星两位贤者行踪不明已久,就连是否仍生存在人间都属未知,这丫头随便乱拿点东西,说是皇太极信物,就想拿下太研院,甭说她的身份还不肯定,就算真是皇太极弟子,也还不够格在此兴风作浪。
白军泽与几位大老迅速交换目光,在确认对方主要武器是那头机械犬后,众人慢慢找好位置,只等一声令下,就要暴起发难,在那丫头发动太古魔道武器之前,将她先行拿下。
“这位小姐,你手里的那两件,真的是日贤者大人的信物吗?口说无凭,你能证明吗?”
这番话的用意,是分散敌人注意,预备发动攻击,奈何敌人也早就料到有此一着,在适才进门之前,已经先做好了几样准备。
“何必在意这种小事呢?就算我能证明,你们又真的在乎吗?统辖太研院要的是能力,既然大家都不喜欢卖弄出身,那就用实力一决胜负吧!”
挑衅的意味再明显不过,彼此间的火药味顿时转浓,当研究员一方脑里浮现“果然还是要一战”的念头,预备要动手时,少女将手一扬,能够发放强烈电磁讯息的手套,启动了来此之前设好的暗着,接着,一声日前曾经响彻整个研究院的电子语音,再次令所有人魂飞魄散。
“自毁程式已经启动,将于五分钟后爆破十里内的相关建筑,请所有人员尽速撤离,现在开始倒数计时……”
“什、什~~~~~~~~么!!!”
为了防止基地被敌人侵占,重要资料落入敌手,像太研院这一类重要设施,都会设有自爆装置。这一类的装置若是启动,后果当然是一场大灾难,因此都有很严密的安全锁码,特别是上趟兰斯洛大闹太研院,差点将整个研究院轰上天后,研究员们又着意加强了安全措施,哪想到在眼下这个关键时刻,那个白痴系统居然自行运作起来。
事出非是无因,既然对方同样是精通太古魔道的高手,那事情变成这样的理由,自然就是她不知何时已侵入主系统,启动了自毁程式。
尽管仍好奇对方是何时做出了这样的手脚,无奈此时并不适合追究。不管武功怎么高,除非拥有天位力量护身,不然当那场足以把整个研究院轰上天的巨爆来临,什么地界高手都只有粉身碎骨的份。
从某方面来看,这或许是一个能考验乙太不灭体修为的好机会,可惜自白军泽以下,所有人员顿时成了无头苍蝇,高阶干部们赶着奔赴主控室,要紧急输入停止密码。
情形是出乎意料的棘手,因为当白军泽将启动钥匙插入,输入紧急终止密码后,本来应该应声而停的自爆系统,竟不受影响,继续倒数时间下去,连续试了几次都是如此,可见原本的停止设定已经被篡改,当倒数数字进入六十,干部们全都苍白了脸。
“该……该怎么办……对了!赶快把那个女人找来!”
“各位是要找我吗?”
整个研究院乱成一团,慌忙中也忘了留人监视这危险分子,给她靠着机械犬开路,长驱直入到主控室来。
“解除密码是什么?快点把自爆系统停下来!”
“哎呀呀!真是难看啊!不过是解除自爆装置而已,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要求教外人吗?
现在的太研院连半个成器的家伙都没有了吗?“
“你胡说什么?要不是你用这种卑鄙手段,只要用再给我们几分钟,解除密码有什么了不起的……”
双方争执的同时,倒数已经进入最后十五秒,意识到没有时间做口水之争,却又想不出来该怎样让这女孩说出密码,结果人人呆站原地,什么动作都来不及做,在一片丑态中任倒数归零。
出奇地,应该发生的巨大爆炸没有到来,倒数归零后,整个系统蓦地停顿了下来……
“唉,真是没用,上次那个伪王大闹太研院,如果不是我解除系统,你们早给炸上半空了;这次事情重演,你们仍是毫无长进……罢了,就辈分来说,我确实是不该以大欺小,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吧……”
话才说完,本已停顿的系统,重新开始运作,电子语音再次宣告:“自毁程式已经启动,将于半个时辰后爆破十里内的相关建筑,请所有人员尽速撤离,现在开始倒数计时……”
连串震惊的打击,让这些原本精明干练的研究员浑浑噩噩,反映速度全跟不上事态变化,而当他们在数秒声中回过神来,第一个念头就是出手擒下这危险分子,逼她说出密码……
“想也不要想啊!不遵守游戏规则的代价是很严重的……”
少女的轻笑声中,白军泽挥手制止了低辈子弟的蠢动。在少女脚边的那头机械狗,为了捍卫主人,趴伏下来,凶恶地发出低咆……这些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在那头机械狗张大的口中,逐渐泛起了耀目的雪亮白光……每个人都知道那代表了什么。
“碰”的一声,却是一人躲在角落,猝然出手偷袭,结果被少女反手擒拿,倒摔了出去。
“游戏开始了。”少女傲然笑道:“堂堂一整个太研院,有半个时辰的充裕时间,不会连破解密码这样的小任务都做不到吧!当然……如果这半个时辰内,你们体认到自己自己能力不够,只要向我鞠躬,求我救救你们,我就会帮你们解除系统。”
时间充裕,白军泽一面示意众人进行工作,一面也想试着与这个女娃儿沟通,进行心战谈判,只是,对方所回赠的强硬答案,一举粉碎了所有交涉伎俩。
沉闷、巨大的声响,笼罩住整个太研院,当所有的阳光被遮蔽,众研究员只能惊愣不已地瞪着所发生的事实。
为了防御外敌进攻,研究院的各处出口、门窗,都有装设护闸,一遇战事,立刻放下阻挡外敌侵入。这项从来没有启动过的设计,第一次的使用,却是在没有任何外敌的情形下,阻断所有研究员的逃生之路。
“为了让大家感觉得到游戏的逼真,我加了点小戏码。现在不必花时间疏散了,也不用花时间拆除炸弹,即使你们在半个时辰内拆光研究院内的炸弹,分布在研究院周围的炸弹分量,仍足够把这里夷为平地。”
少女仍在轻笑,在这样紧绷的情形下,那种笑意就像是个小恶魔一样,充满了邪恶美感。
“我奉劝大家不要低估我的决心。时间只有半个时辰,如果届时你们仍不能体认到自己的处境继续做着不知所谓的事,我就把你们这些丢尽我师父颜面的无能废物,连带这座蠢建筑一起消灭,回归原点!”
少女冷漠的宣告,象征太研院成立以来的最大危机到来。
虽说主楼这门的三层护闸之前已被轰破,但通往正门的要道,却给各自的安全护闸封死,令整个研究院全然封闭,无路可逃。
生路闭绝,众人不是没有想过拼死一博,冒险将敌人擒杀,但少女淡淡的宣告让所有人为之却步。
“卡布其诺的身体里,藏有一枚混沌火弩,只要我一句话就可以引爆,届时触发研究院里的炸弹,大家肯定可以更早闻到烤肉香……怎么样?还要上吗?”
一句话成功喝阻住众人,好在太研院中不乏破解密码的专才,正常估计,只要一刻钟多,就可以成功破除密码,将自爆系统解除,众人于是分工合作,开始进行破除密码、拆除各处隐藏炸弹的工作。
这其中也有挽回颜面的意味,从头到尾,整个研究院一直被这自称日贤者传人的少女所玩弄,如果不能靠自己力量把威胁接触,那真是尊严扫地,什么太古魔道菁英的自尊都没有了。
众人在恐慌中忙成一团,但整体行动仍维持着相当秩序,这点或许正代表着他们的价值所在,相较之下,挑起这整串骚动的当事人,则是好整以暇地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将跑串在脚边的爱犬搂起,冷眼旁观众人的忙碌。
从外表看来,她非常的镇定,脸上那抹嘲弄似的冷笑,让所有观者火冒三丈高,却没有人晓得,她紧绷的心情不在任何人之下,无形的冷汗更在心底奔流。
好累,扮演与自己不同的个性、带上一张虚伪的面具来作人,真的是好累,然而自己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原本大郎先生与自己的计划,是在太古魔道院处境孤立的时候,自己去面见高级干部,呈上足以克制轨道光炮的新武器设计图,就可以重新获得众人瞩目,进而被重用。不过昨天那位长得好俊的白三公子,却直接否定了这项计划。
“太低估研究院里头的那些老家伙了。当你把设计图呈上去,他们立刻就会用间谍罪名将你逮捕,严刑拷打之后,你全身若还能找到一块完整的骨头就是好运,你呈上的设计图会被他们当成自己作品。最后你什么也改变不了,反而做了最无谓的牺牲。”
兰斯洛也好,爱菱也罢,两人都不是工于心计之人,当听到这样的剖析,爱菱才发现计划中实有老大破绽,于是接受这名陌生人的建议。
“这听起来也许让你觉得不舒服,不过在人世间,很多时候头衔与后台是超乎你想象的有用……”
要以日贤者弟子的身份出现在众人之前,爱菱委实老大不愿,这种依仗师父荣光来成就自己的做法,她很不喜欢,所以当初仅用“爱菱”这样单纯的名字,进入稷下。
“借用长辈的光环之所以罪恶,是因为本身没有相符的实力。爱菱,难道你对自己没有信心?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做日贤者的传人?”
这番说词成功打动了爱菱,让她顶着日贤者传人的头衔,重入太古魔道研究院,以显赫名声来震慑住众人。既然要伪装,就伪装到底,在白三公子的帮忙下,爱菱重新又伪装成人类的外型,稍事打扮,一个足以给人好感的外表就出来了。
“看,很漂亮呢!只要你好好打扮,就算不展露你的本事,也能让研究院里的男人对你唯命是从呢……”
帮爱菱整装完毕,白三公子在她耳边悄声说话,而看着镜中的自己,爱菱也还真是给吓了一跳,她从来没想过,梳妆之后,自己也可以变得……这么好看。
因为变得漂亮,穿这种露出多处肌肤的衣服,让爱菱觉得很不好意思,但这已经是竭力抗争之后的结果,如果照对方的推荐,嘴唇要涂成紫红,背心会露出整个腹部,裤子也是极度性感的高叉三角形。当把白三公子预备好的衣服拿在手中,想象自己穿上之后的景象,爱菱几乎要昏死过去。
“变装是女人的武器,身为女人,你要好好善用你的优势啊!”这是白三公子的交待,老实说,虽然他是个男人,但许多时候爱菱觉得,他比自己更像个女人呢!
外表的变装很容易,但真正困难的部分,从现在才开始。
“你和大郎先生的计划之所以失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关节。他也好,你也好,你们都不了解所谓的白家人。”
“咦?”
“正统的白家人,吃硬不吃软……不,普通的强势还不行,你必须展现出压倒性的强势,徘徊在生死之间的压迫感,这样才能让他们正视你的存在,把你当作能与他们平起平坐的对象。”
白三公子解释了新的计划,爱菱则是听的傻眼。这份计划的技术部分,她都有办法解决,但是要在那么多人之前装腔作势,用无比强硬的气魄、手腕去吓唬人,将整个研究院摆弄,这种事她根本就做不到啊!
“那么……你要放弃吗?”白三公子的话音里没有责备,甚至连表情也没变,认识那样淡淡地说到:“生物为了适应环境的改变,自身也必须改变,才能活下去,这个过程我们称为进化。进化的过程可能非常严苛,但是只要能撑到最后,生物就可以得到蜕变。爱菱,你什么都不想付出,就希望能得到蜕变吗?”
“……”
“请你相信我吧!不只是你,大郎先生也为着你的成长,付出了许多东西。你不想退回原点,也不想让他难过吧!”
在来此之前,小草已经将爱菱的个性摸得七七八八,晓得日贤者的这两个传人都有着相同特质,如果是为了自己在意的人,会激发出比平时更强的潜力,果然,这句话一说,爱菱像是忽然得到了动力。
“好,我来作吧!可是……你觉得我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爱菱。我知道你有过好几次很艰难的旅行,在那些旅行里,你认识了很多了不起的人,如果你觉得自己有什么不足,就请他们借你力量,帮你度过难关。你也是这么相信着吧!只要有他们与你同在,没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到的。”
听着这番话,爱菱忽然有种异样感动。这位亲切的白三先生,自己是第一次见到,为什么他好像很了解自己,连自己的隐秘心事他都一清二楚呢?是啊!只要有那些同伴,自己就该是无所不能的……
“最后再告诉你一个秘诀。如果你不希望别人看见你脸红,那就把下巴抬的高高的,当你胆怯、害羞,只要插着腰、斜眼看人,装出一副很高傲的样子,就不会有人发现了。”
帮爱菱扎好辫子,白三公子笑道:“这是白字世家的祖传秘方,是专治害羞的特效药,我小时候都是这么做的……”
胆怯的时候,就装作高傲吗?
这方法……确实是很有效的。
当踏进主楼,面对一众研究员,其中还有好一些是曾与自己朝夕相处的,虽然变装,但仍然好怕被他们看出来,这时候,很自然而然地高抬下巴,装出一副高傲冷然的样子,同时,更有一个人的形象浮现在脑里。
披散着银月长发,孤高、骄傲,如绝崖般冷冽,又似雪花般温柔的莫问先生,如果是他在这里,他会有什么样的动作呢?
“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我是来嘲弄……不,是来耻笑你们的无能,老实说吧!你们这群无能废物的表现……”
如果是莫问先生在这里,他一定会这么说的。
好奇怪哟!这种话不是很伤人、会让人很难过,不应该随便讲不是吗?
可是,假如是莫问先生,他一定会以他独一无二的倨傲表情,旁若无人地说出来,而只要是出自他的口中,这些话听起来就不会觉得讨厌,反而让人有些莞尔呢!
把自己当作是莫问先生,假装现在是莫问先生在说话就好了。
紧跟着……
以自爆来吓唬众人,这么大的场面,自己心里也是胆怯得直颤抖,脑里一片空白。嘴里说的话,外人听起来是越来越狂、越来越大胆,只有自己才知道那是语无伦次,好担心会不会这么说着说着,就白眼一翻,站在那里被吓晕了过去。
可是,想起韩特、白飞对敌时,那种满不在乎、轻松挥洒的样子,如果自己能够像他们一样,好像就有办法从容度过这次的难关。
于是就向他们借力了。学习他们那时候的神态和语调,因此成功的过关,这是十分可喜的事。只不过当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自己也累到瘫掉了,装出一副酷酷的表情,坐在角落,旁观众人的忙碌。
尽管爱菱只是强撑着坐在那边休息,但看在众人眼中,她的存在实是无比刺眼。很奇怪的是,尽管是因为她的关系,令得众人陷入这样危急的险境,但众人却难以对她产生厌恶感。
其实,以疯狂才情闻名于世的白家家主,向来是不把人当人看,过去不知道有多少次,因为当家主一己的任性,令得整个世家陷入生死一瞬的险境,听惯这些事迹长大的白家子弟,对于此刻的险况反而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小草料对了,当展现出非同凡响的实力与胆识,就会获得白家人的认同,此刻,听着破解密码的一再失败,众人对这位神秘少女的认同感也越益高升。
仍是带着墨镜,头也低了下来,但犹自挂在嘴角的一抹笑,像是嘲弄,像是把众人的忙乱当作游戏似的旁观,隐隐散发着一种睥睨整个研究院的威严,但衬着那张娇美容颜,整体感觉却如同一个小恶魔一样的可爱。
尽管脑里空白的当事人没这个意思,但忙碌中的众人却是以这样的眼光,几乎是欣赏的打量着她。
而且……
一个不带恶意的耳语,由较为年长一辈的研究员开始,在众人之间快速传开。
“注意到了吗?那个表情、打扮,还有说话的神态……”
“真的是好像啊!”
“是啊!就像是多年前三小姐第一次驾临研究院,闹得大家鸡飞狗跳的那个样子,真的是好怀念啊……”
第三章成败之数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一月雷因斯稷下王都
一片忙乱中,倒数的时间逐渐逼近,破解密码的工作却是毫无进展。
本来,以众人对研究院系统的熟悉,加上各部菁英分工合作,要破除密码禁制,应该不困难,虽然说过程中遇到的陷阱、障碍,让他们多花了点时间,但最后仍是在一刻钟之内进入系统中枢,破解了三十二位数的密码。
高喊成功的喜悦呼叫,还没出口就化作无声的叹息。当率领小组的主程式员,按下“停止自爆”的按钮之时,整个系统立刻当掉,重新开机,同时把尝试入侵的电脑的硬碟格式化。
当手忙脚乱的研究员,从另一台备用的电脑再度连上主控制台时,却发现系统刚刚已经自动跳掉,自行切换成另一组新的密码,众人前一刻钟的努力尽付流水,只得重头再来。
只是,所有人也猜到,即使他们再次破解密码,已经被动过手脚的自爆系统,(缺)
视线最多的焦点,自然就是目前众大老之首的白军泽。
“怎么样?没有打算认输吗?解决事情的方法很简单,只要你们承认,整个太研院没有人能解决眼前的问题,求我为你们解除系统,这样就行了,如何?说这样的一句话很困难吗?”
少女的冷言冷语,无疑说中了事实。诚然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解决问题,但说出这句话,却象征两千年来太研院至高无上的尊严,就此被人踩在脚底,再没有翻身机会了。
“谁……谁要向你低头!”已进入最后三分钟,白军泽的态度仍是十分强硬,“我太研院两千年来执掌稷下学宫牛耳,这是我们的骄傲,绝不容许外人践踏,你死心吧!”
“想誓死守护名誉吗?这样的精神值得赞赏啊!可是你们真的有这种决心吗?为了维护太研院的名声,不惜赔上所有人的性命,你们都已经有这样的觉悟了吗?”
少女的语调越益强硬,这句话几乎是以喝问的口吻喊出。在心底,她亦是如坐针毡,急得不得了。有备而来,她确实有把握,即使爆炸发生,自己也能全身而退,但是解除系统至少需要三秒,如果解除时发生一两秒的误算、如果这些家伙拖到最后一秒才认输,就算自己愿意为他们解除系统也来不及了。
但是……
“那些老头子看起来很强硬,但面对生死关头,他们一定会有所妥协,关键就在最后十秒,只要你比他们更沉得住气,你就会赢得胜利。爱菱,你要记得,如果不逼那些老家伙向你彻底认输,就算你坐上了院长宝座,他们仍然不会服你的,这点很重要……”
白三公子对此一再叮咛过,但少女此刻的心情真是很焦急。吓唬人也就罢了,如果真为了自己,伤害那么多的生命,这是她怎样都无法接受的事。
生死关头,不可能每个人都立场如一,一道道隐带着祈求的目光,集中在白军泽的身上。
接触到这些眼神,老人强硬的姿态出现了些微动摇。
然而,子弟们的性命固然是很重要,但若向这少女哀求,此事又传入家主白无忌耳内,以他重视才能胜过一切的个性,必然有所动作,届时,难道真的让这不具有白家血统的外人,成为太研院的主人?
想到此事的严重性,白军泽踌躇不已,无法做出这艰难之至的决定。
“最后二十秒……所有人员请尽速撤离,如果您此时仍在地下三层以下,请准备超生……
十、九……“
最后的系统警告已经发出,少女暍道:“随便哪个人都可以!不想死的就说出来!尊严有那么重要吗?”
进入倒数十秒,本性温柔的她再也忍不住了。原本的计画,是要让当权的大老们认输,这样才有意义,但她已经顾不得了,就算是一个擦地的也好,快点出个声让事情了结吧!
“八、七……”
强大的心理压力,已经让人有些承受不住,有十多名研究员表情扭曲,看得出来是在强忍,但让人惊奇的是,尽管心里已经动摇,但到最后他们仍是服从团体秩序,未有排众而出,看在外人眼中,实在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只是,当看到后辈子弟们的表现,白军泽似乎也受到不少冲击。他口唇微动,手也微微扬起,似乎就要打算放弃本来的坚持,向少女投降认输。可惜,在那之前……
“六……”
“卡布其诺!”
担心解除自爆时发生误算,当倒数进入最后六秒,少女再也忍耐不下,抢先出声喝令。
收到指令,机械狗嘴巴张开,曾经一举轰穿三层合金护闸的光束炮,在调节威力后对准主控制台,跟着在轰然巨响中,整座主控台化作一堆焦黑的废铁。
“五、四、三……”
接下来的三秒倒数,电子语音在越拉越长后,嘎然而止,本来爱菱就把自爆系统改写成在收不到主控台传来的电讯后,自动中止,这件事也有研究员猜到,但是破解密码的工作,有很重要的一部份要用主控台来操作,如果毁了主控台,自爆系统仍然无法止住,那众人就真的只能束手待毙了,因此想归想,终究没人敢把这个想法付诸实施。
当自爆系统解除,机括运作声疾响,封住各处出入口的合金护闸纷纷撤去,回复了对外交通,让一切也告一段落……
“哦呜……”
似是感应到主人失落的心情,机械狗在脚边低声呜叫。少女俯身拍拍爱犬,心中沮丧不已。
……就差那么关键的一两秒,结果自己还是沉不住气,让一切努力功亏一篑,大郎先生和白三先生知道了,一定会觉得自己很不成熟吧!
没有办法了,现在计画已经失败,那么大的阵仗成了闹剧一场,还给整个研究院都添了麻烦……最难堪的部份,此刻得要由自己来一肩承担了。
整件事演变成这样,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等会儿会如何收尾。先前一副盛气凌人、以踢馆姿态前来的少女,忽然间气势尽失,两肩垂了下来,活像只斗败公鸡。
但众人又无法将她当成失败者,毕竟从头至尾,她将一切掌握在手中,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刚刚白军泽大老差一点就要开口认输了……
“失败的人是我。对于研究院的各位,能够守护本院的尊严直至最后一刻,我要致上我的谢意。这间研究院,是我恩师皇太极协助创建的,各位这么样地重视它、为它付出,身为弟子的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样表达我的谢意。”
不再去模仿谁,此刻的爱菱,真心地说着她想说的话,尽管毫无气势可言,但言谈间自然有一股动人情感,当她俯身向众人鞠躬时,甚至有人不自禁地鞠躬还礼。
“因为我恩师的关系,我希望能把太研院当作自己的家,也因此,我有些话想对各位说。
尊严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但如果坚持尊严就可以解决问题,太研院不会变成今天的处境,刚才的情形,可能也只要一步之差,整个太研院就毁于一旦了。“
好奇怪啊……
这一年多来浑身沾满垃圾酸臭、在小灯下沮丧生气的时候,都会想说有一天扬眉吐气时,要对这些不把其他种族放在眼里的人类还以颜色:但此时实际立在众人之前,想到大家都是有志于太古魔道研究的同志,心里的怒气半点也提不起来,说出口的,尽是温和的话语。
一口气将要说的话讲出来,少女缓声道:“我相信,如果各位能把刚才所展现的决心与能力,用在其他方面,太研院的未来应该会更有发展的。”
再没有什么好多讲的了,机械狗跑在前头开路,少女缓步离开。一时间不知道该当她是友是敌,众研究员很自然地让出了一条路,没有任何阻拦,就这样任她离开。
要出门之前,众人忽然想起来,闹了半天,还不知道这位神秘少女的姓名,一名研究员唤住她,请她留下姓名。
回首说话的刹那,少女的红发像是珊瑚般耀眼生光,衬着略带歉意的微笑,在众人心底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爱因斯坦。我的名字是隆。爱因斯坦。”
这时,太研院的大老们仍打算将今日发生的事封锁消息,但仅仅十天之后,这个名字便轰传整个风之大陆,而在当天,太研院过半的年轻人,就几乎都为这名字的主人疯狂。
研究院闹翻天的同时,稷下城头也正进行战事,规模只是一般,对于已经逐渐习惯攻防战的守城军来说,这种缺少实质威胁的作战,与其说是攻城战,倒下如说是攻城演习。
将风华刀配戴在腰间的兰斯洛,在城头走来踱去,连续多日指挥战事,他也多少摸到一些指挥诀窍,发起命令来有模有样。而对守城部队来说,有一名天位高手压阵,大家就如同吃厂一颗定心丸,放心地以为不会有什么重大伤亡。
但对兰斯洛自己,这种没有结果的战争,让他感到很烦闷。敌人并没有出动太古魔道兵器攻击,韩特也躲个没影,任自己怎样挑衅都不现身,而那最令自己在意的大舅子……别说交手了,就连那家伙到底长什么样子,自己都一无所知。
很伤脑筋啊!如果几个天位高手直接碰头,打一场痛快淋漓的仗,怎样也比现在这种闷着头的僵局要好多了,在一月天整日枯守城头,虽然说这两天没下雪,但吹着冷风还是很难受啊!而且,为什么自己非得要和未曾谋面的大舅子敌对呢?
无父无母,在兰斯洛的成长过程中,没有亲人的存在,养父常常将他独自丢在山中求生,十天半个月之后才出现。纵然是活得下去,但鲜少看到同类,那份孤独是很难受的。
认回妮儿之后,身边终于有了亲人,这种感觉让兰斯洛觉得很开心,再来是与小草的成婚,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这也是十分值得高兴的事,但在喜悦中有着伤悲,由于天草四郎的关系,他们永远失去了增加家庭人数的机会。
照理说,妻子娘家的亲人,也该是自己的亲戚,兰斯洛甚至是抱著有点惶恐的心情,想要获得这些人的认同。只是,实行上好像有点困难,二舅子白无忌一直到现在都避不见面,那个“从不存在”的大舅子白起,更是一出关就跑到敌人阵营去。自己是作了什么很讨人厌的事,让他们这样鄙夷自己吗?
听小草说,两名舅子都不是那种对权力有高度欲望的人,所以白家老大投身白天行阵营,为的应该不是夺取雷因斯王位,那么,究竟是为什么呢?在没法避免地要与亲友敌对死战之前,兰斯洛希望能先弄清楚理由。
另外,好奇怪啊!如果这位白家老大的存在,一出生就被抹煞,那为什么白家的人称白无忌“二少爷”,莉雅“三小姐”呢?他们难道不会奇怪谁是老大吗?
伤神的问题,一时无解,眼见今天的战事已经告一段落,不会再有什么大动作,再度空等一日的兰斯洛,懊恼地预备离去。
“嘿!你听说了吗?研究院今天出了好大的事……”
“什么?到底是什么事?”
“长老们已经发布禁口令,可是纸是包不住火的,我告诉你,今天早上有个漂亮女孩,只身来到研究院,她……”
因为考虑到敌人有可能以太古魔道兵器进攻,研究院有派几名院生参与城防,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兰斯洛听到了这样的谈论。不动声色,他将几个人的对谈都听在耳里:心里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算搞定了吗?搞是搞了,可是没有定啊!不管了,先把人找到再说!)
匆匆离开,兰斯洛赶着在城内寻找爱菱的踪迹,但是她并没有回去,住处的门锁着,周围也不见有人回来过的痕迹,显然她在研究院闹得惊天动地之后,并没有再回来。
(……这丫头跑到哪里去了……)
“真是的,我真是太笨、太失败了,好端端的机会,又弄砸了……”
坐在河边,看着凝结成冰的河面,爱菱长声叹息,从嘴里呼出热热的白气,让掌心感到些许的暖意。
感受不到寒气,机械狗仍是在主人身边打转,跑来跑去,不时吠叫两声,希望唤醒进入失神状态的少女。
离开研究院时,说了很帅气的话,可是离开之后越想越懊恼,奸不容易有个逆转一切的机会,结果因为自己的关系,又弄砸了。
而这一次的失败,没有理由可找,纯粹是因为自己的定力不足,没有办法撑到最后,这才使得计画付诸流水。既然是因为这样,那就不能埋怨别人,而连最后机会都在自己的选择下被放弃,继续赖在太研院也没有意义了,往后的自己,该何去何从呢?是该好好考虑这问题了。
但是,有另外一件很糗的事。离开太研院之后,本来打算回住所休息的,毕竟今天大郎先生会来,应该和他见一面,作个交代。然而,这时候自己才想起来,变装的时候,居然忘记问白三先生要怎么变回原样!
呜呜……这下事情大条了啦!没有变回去的方法,也不晓得去哪里找人,难道这辈子就这么顶着一头红发,用这副外表过活吗?虽然说以前自己也使用过变装道具,不过这样子的打扮,太怪了啦……
越想越是不妙,而且,自己在研究院闹得那么大,等那些人定下神来,一定会到处找人。
自己没有地方好躲,又没法变回原来的外表,肯定三两下就被逮着,那时候事情就麻烦了。
因此,爱菱连住处也不敢回去,匆匆进了街旁的旧衣店,用身上剩下的铜币,买了一件灰扑扑的厚斗篷穿上,用套头遮住头脸。果然,才换好衣服,把卡布其诺藏在斗篷暗袋里,出去走了一段路,后头就跑过一群太研院的研究员,气急败坏地问着周围行人,有没有看到一名长相俏美、穿着浅绿背心的红发少女。
所幸,太研院是秘密主义的信奉者,这件事又是奇耻大辱,众人不愿过度张扬,询问时便语焉不详。太研院是学宫的首席单位,院生平时眼高于顶,在常人眼中自然蒙上一层很深的神秘色彩,这时看到一堆研究员如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问,都是啧啧称奇,回答的同时也试着探问因由,结果双方缠七夹八,说不清楚,待得研究员们查到少女已变装改扮,人早已走得远了。
雷因斯号称魔法王国,穿着灰斗篷行走的路人,放眼望去真是成百近千,要追查目标到底往哪个方向去了,一时间根本不可能,众人只得放弃。
事情已经闹开,爱菱不敢回位于研究院范围内的住处,自投罗网,也不知道该怎样联络上大郎先生,苦思无计之下,只有孤身潜出城外,来到与大郎先生初识的河畔。
“好冷喔,卡布其诺,好像要下雪了呢!你也会冷吗?应该不会吧,因为我有专门为你设计防寒的装备啊!”摸摸凑近过来的爱犬,少女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亲昵地将它搂人怀内,因为在天气严寒的此时,搂一团沁凉的金属入怀,那已经构成耐力比赛的条件了。
“下雪的话就糟糕了,这套衣服没法防寒,手边没工具,也没法作些防寒设备,唉!卡布其诺,如果我当初把你设计成会自动砍柴生火就好了……咦?你说你不喜欢那样……嗯,大郎先生为什么还不来啊?”
雪渐渐飘了下来,冷得有点发晕了,也在这时,等待已久的叫唤才传进耳里。
“喂!你这死丫头一个人躲在这里干什么啊!我找你找了老半天了!”
兰斯洛是真的找了一段时间。在爱菱的住所找不到人之后,发现稷下学宫内到处都有人在找寻今日闹翻太研院的红发少女,对于这点,他先足一愣,爱菱不是金发吗?难道这些研究员找的是别人?
几处常碰面的地方,包括一起吃面的面摊都跑过了,还是找不到人,最后想到可运起天心意识锁魂搜寻,才讶然发现她居然躲到城外去了。想想自己实在够呆了,要躲避太研院的搜查,最佳所在本来就是城外,自己居然在城内浪费这么多时间。
“大郎先生!”
“哎!你等人起码也要起来动一动啊,雪积在你身上都这么厚一层了,会感冒的啊!”
兰斯洛动手帮少女拂去积在头上的雪花,当洁白尽去,这才惊讶于映入眼底的颜色。
“红……红色的……你的头发怎么会变成这种颜色?该不会也是去染的吧?最近很流行染这种不良少女的颜色吗?”
在兰斯洛身边的亲友中,并没有红发美女。对这发色感到新奇,刹那间他甚至联想到妮儿在使用深蓝判决之后,一头诡异的蓝色长发。
简单的问题,要解释起来却大费唇舌,爱菱先讲述自己今天在太研院的所作所为,听得兰斯洛时而点头,时而拍手赞叹,也对最后的结果表示叹息,只是当他问到,为何爱菱会忽然改良原本的计画,变成今天这样漂亮的行动,少女的回答无疑是晴天霹雳。
“大郎先生不知道吗?是有一位白三先生,说是大郎先生你的朋友,帮我策划这些东西的。他教我怎么变装,还帮了我很多忙……咦?你的表情为什么这么奇怪?难道……难道大郎先生你不认识他吗?”
不认识?废话,兰斯洛怎样都想不起来,自己有一个名叫白三的男性友人,全然没有印象的人名,这算得上是哪门子朋友?
可是……
(白三吗……为什么整件事越听越像是某人的做事风格?那大概是……不,肯定是,除了这以外根本就没有别的可能,唉……)
对上爱菱忧心忡忡的眼神,兰斯洛唯有长叹道:“不,我……我认识他啦!我们两个……
算得上是朋友,由他来帮你,我没有意见,他想的计画比我周全,有他作后盾,我也比较放心,不过……唉……“
对兰斯洛长吁短叹的古怪神情感到不解,爱菱也不晓得问题何在,蓦地一阵冷风吹来,拂落松间雪花片片,洒白了两人一身。
兰斯洛护身内力精纯,自然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爱菱却抵寒不住,连打了几个哆嗦。
兰斯洛一惊,也不管别的,迳自把少女的一双纤柔手掌捧握住,传送内力过去助其驱寒。
“哎呀……”
手掌突然被握住,爱菱吓了一跳,想要抽回,又觉得阵阵热力从手掌传遍全身,暖洋洋地甚是舒服,抬望眼偷瞄兰斯洛的表情,只见他又是迷惘、又是慎重,像是在思考什么……
第四章铁牌认亲
兰斯洛确实是感到错愕,因为在他传输内力帮爱菱暖身的刹那,与爱菱本身的内力接触,这才发现这女孩非但有内力,修为还自不浅,以地界来说,拥有这样修为的还真是不多见。
不过,明明内功修为不俗,却不懂得运功御寒,这可真是莫名其妙。
对望半晌,爱菱笑道:“好了,谢谢大郎先生,我……要走了。”
“走?”兰斯洛一凛,忙问道:“你要回去吗?就这样一个人走太危险了,我送你回去吧!”
爱菱摇头道:“不是。这一次能够在太研院扬眉吐气,虽然最后没有成功,但我已经很满足了。现在,我再回去当垃圾妹打杂,也没有什么意义,尽管有点舍不得,但我打算离开稷下,到别的地方走走看看,如果有机会,我会再回到这里,试着重新发展。”
听来虽然有点奇怪,但从头至尾,少女的笑容十分开朗,感受不到半分阴霾心情,显然这一切是她经过考虑的决定,并非是颓丧的自暴自弃。
“现在我打算重新充实自己,身为一个创师,除了专业知识之外,人文素养也是很重要的,所以我预备去各地旅行,第一个目的地是武炼……”
带着微笑,兰斯洛聆听爱菱的说话,心中却叫苦不迭。
爱菱能够走出阴霾,积极地再定人生方向,这当然是件好事,但若让她就此离去,事情可就真的麻烦了。首先,用来掌握太研院动向的一个桩脚没了;再来,对于目前战争中层出不穷的太古魔道兵器,有爱菱在身边,无疑是手拥一张王牌,有见招拆招的本钱。
糟糕!怎么最近旅游业盛行吗?为什么一堆人都喜欢去环游大陆?先是一个李老二,现在又来了小爱菱,这两个家伙是不是有过一腿啊?要是她就这么样跑了,欠太研院的那些金币该怎么办?这下子本大爷岂不是成了债王了吗?
越想越是不妙,看爱菱预备要动身,兰斯洛只得想办法拖延。
“呃,去旅行当然是很好,不过,你有足够的路费吗?旅行装备呢?”
爱菱露出窘迫的表情,摇了摇头。身边的钱、装备,全都放在住处,这趟离开得太匆忙,什么准备都没有,是该多准备点东西再上路的。
“雪下得那么大,外面又有军队包围,你一个人这样走,太危险了。”兰斯洛道:“这样吧!我们先回去,吃点东西,暖一暖手脚,然后再一起商量一下,看看你怎样出发比较妥当。”
雪一旦下大了,没有装备确实不好出发,而爱菱自己也想再和那位长得很好看的白三先生说声谢谢,因此也并不排斥这个提案。
双方商议确定,兰斯洛就带着爱菱预备重新潜回城内,然而,有一个问题,他实在是很好奇。
“喂!丫头,你这头红发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兰斯洛轻撩起少女的一络发丝,笑道:
“呵!摸起来挺软的,发质不错嘛!”
“当然是假的,白三先生说,要改变外表,主要就是肤色和发色,所以帮我染了这头红发,怎么样?不会太难看吧!”
“唔!皮肤也变白了,这也是假的吧?”兰斯洛将手按放在爱菱颈子上,雪白肌肤幼滑细致,“碰起来挺嫩的,用染的可以染成这样?”
“当然是假的,我是矮人族与人类的混血儿啊!这个肤色是白三先生用魔法变的,他说这是他特别研究出来的美容魔法……大郎先生你别一直摸,好痒喔!”
“那……这边怎么忽然变大了?该不会也是假的吧!”终于问到问题中心,兰斯洛略微试探,失声道:“捏……捏起来为什么这么有弹性?什么魔法这么厉害?”
啪!
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刹那间连续响起,其中更夹杂着少女又羞又气的叫骂:“……这是真的啦!大郎先生,你……你怎么可以对女孩子做出这么……这么没有礼貌的动作?!”
“不过就是两块肉而已,摸一下又不会死,我也只是单纯地好奇为什么你瘦不拉叽的身材忽然变得有料了?所以才小心求证一下啊!”
“平常要工作,晃来晃去不方便,当然要找东西绑住……不和你说这个啦!总之你这样做就是不对,随随便便捏人家女孩子的胸部,你……你这条大淫虫!”
“淫虫?你从哪学来这种字眼?哈,你以为我很稀罕吗?告诉你,这种尺寸我在我眼里只能算是还没发育的小女生啦!”
身为已婚男士,兰斯洛是比较有资格装作阅历丰富的,他比手划脚道:“想要诱惑男人,就得要有这样的尺码……晤,上次在自由都市碰到的那个郝可莲,就有这种资格。她的胸部有……这么大……不,奸像不只,我看有这么大!”
兰斯洛比出来的尺码,让少女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喃喃道:“怎……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那根本不是人,是……是胸部妖怪了……”
“会对这种事感到吃惊,证明你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而已啊!”兰斯洛两手环抱,点头道:
“不过,我们都称那个毒辣女人叫爆乳大妖姬,说她不是人类,倒也没错啦!只是,爱菱啊!
帮个忙行不行?“
“……如果目的和色情有关,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不……你可不可以叫卡布其诺把嘴巴松开?每次都咬我的脚后跟,好痛啊!”
“谁叫你对女孩子毛手毛脚的,我对卡布其诺的设定,是看到采花淫虫就自动攻击,它没有对你发射光束炮,你已经应该偷笑了!”
“……”
虽然这样的拌嘴实在很没营养,不过双方都没有什么猥亵的意味,说着说着更笑了起来,只是给卡布其诺死咬住脚跟不放的兰斯洛,笑起来十分尴尬就是了。
另外,他们两人也绝对想不到,这番谈话正对数千里外的某处发生影响。
“有刺客!”
“捉拿刺客!”
“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来犯我花家总堡?留下命来!”
花家总堡之内,被惊动赶来的众子弟兵大呼小叫,想要追截两名行踪败露的神秘客,只是双方武功实在相距太远,纵然已动员千人之数,仍是给那两名黑衣神秘客破空而去,无法拦截。
只不过,虽然换上了黑色夜行衣,花家子弟仍可以辨识出,其中一人是女子之身。事实上,倒不如说是正因为穿着黑色紧身衣,将那具丰满胴体勾出令男性屏息的火辣曲线,众子弟才轻易判断了来人性别。
“……可莲,怎么搞的?不过是到总堡来侦察一下,你怎么忽然喷嚏打得那么厉害?”
“谁知道你家是怎么搞的……哈啾……一定有人在说我的坏话……哈啾……一定有……
哈啾!“
要带爱菱找个暂时落脚的地方,这着实是一件难事。本来的住处在太研院范围内,自然是不能回去了,随便找个旅店把她放下,那也不妥,要是被太研院的研究员找到,可麻烦得紧。
没人胆敢进来搜查的象牙白塔,原本是个好地方,可是如果兰斯洛就这样携美而归,真实身份一定会被拆穿,毕竟现在在爱菱眼中,自己只是个叫做源大郎的普通军人,兰斯洛并不希望太早被拆穿。更何况,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带个女人回自己家,倘使妻子喝起飞醋来,自己岂非自寻死路?
这样一想,那可处处都是麻烦,稷下城内根本没地方可去。自己好歹也是亲王殿下,除了爱菱这个不关心时事的研究狂,见过自己长相的人着实不少,任是哪个地方都有危险,被人指着鼻子大叫亲王殿下。
苦思无计,最后只好铤而走险,带着爱菱来到平日喜欢逗留的酒店街,到自己最熟的那一家“阿里布达”酒吧,先让她把斗篷套头戴上,掩饰容貌,在外稍待,自己先进去探看有无可疑人物。
才推开门,听到里头的大笑声,兰斯洛就心里有数,某人因为最近太闲,每天晚上都到这里来打工骗酒钱。
果不其然,才一进去,就看到已经暍得半醉的雪特人,拎着一瓶蜂蜜酒,正站在一张由几个木桌叠起来的台子上说书,讲的仍是那套加油添醋过后的剑仙传奇。与其他的雪特人不同,有雪自称与剑仙本人义结金兰,讲起来格外有真实感。
“别笑……告诉你们,不是我在臭屁,我和那李小子是过命的交情啊!当年他在艾尔铁诺落难,我万里迢迢地赶了过去,为他杀进死牢,与数百禁卫高手血战七天,把他救了出来,再传给他绝世武功,他才有今天的……”
“咦?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你应该也是天位高手了,为什么我们一点都感觉不出来呢?”
“去,我已经说过了嘛!为了道义,我把绝世武功传给李小子了啊!就因为这样,我才功力全失,若非如此,当今大陆上什么剑圣、剑爵,哪个人敌得过我的一条腿啊?我神腿一出,他们个个都飞出八丈。”
这话一出,全场自然又是一阵哄然大笑,只有兰斯洛听得心惊肉跳,幸好李老二的天心意识是出了名的烂,不然若是他感应到这番说话,说不定立刻由海外回奔,挥剑干掉这雪特胖子,顺手再宰光这里所有人。
“咦?老大,你怎么会来的?”
看见兰斯洛站在门边,有雪大呼大叫跑了过来,人还没到,浓浓酒气已经薰得兰斯洛一阵反胃。
“废话少说,有一件事你立刻给我办。我今天带了一个女孩来,暂时要在店里躲一下,你马上回宫去把小草找来,还有帮我传话给大家,我现在叫做源大郎……总之干万别让那女孩知道我是雷因斯亲王,明白吗?”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听到这项命令,有雪本来醉意浓厚的眼神,忽然灵活起来,兰斯洛正想要多补充一些,有雪已经扯开喉咙大嚷。
“喂!大家听好,我家老大今天要带马子开心,等一下他就叫源大郎,谁敢拆穿他本来身份的,那就是妨碍亲王殿下泡妞,全部依叛国罪满门抄斩。”
兰斯洛平时在此与一众酒友笑闹惯了,这番话当然没有什么恫吓效果,反而掀起一阵大笑。
“喂!兰老大,今天终于想开啦!值得干一杯喔!”
“莉雅陛下过世还没多久,这么快就想找续弦,会上报纸头条喔!”
“那有什么关系,难道死过老婆的人就不能追求人生第二春吗?兰老大,你放心的去泡吧,谁走漏消息,我们一起给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各方鼓噪不断,众酒客本就是市井粗人,这一下叫闹起来,差没将屋顶掀翻过去,兰斯洛连开口解释误会的机会都没有,懊恼不已,刚想要换个地方,在外头久候的爱菱已经推门进来。
“少说废话,快走。”兰斯洛在有雪肩头一推,让他从后门离开。在这酒店先混过今晚,只要小草来到,就有办法解去爱菱身上的变装法术,那时至少不用担心太研院那边的追查。
爱菱自己是觉得有些奇怪,平常闲暇的时候,她都是躲在住处工作,较少外出,再加上自己是女孩子,不适合跑去一些出入份子复杂的地方,自然更没来过这样三教九流汇集的酒店街。现在虽是跟着大郎先生一起来,但感觉总是很怪,特别是这间酒吧里的每一个人,好像都用一种很暧昧的眼神在看着自己。
对于男性世界所知不多的爱菱,并没有联想到,虽然斗篷在雷因斯是常见的服装,不过通常都会加上一些花纹、绣饰,会像她一样就这么穿着朴素灰黑斗篷,如果不是魔导师,就是内里穿着暴露的酒街女。当她进门时,众人瞥见她光裸的小腿,加上有雪先前的介绍,会有什么样的想像也就不难理解了。
兰斯洛将她领到吧台,为她点上一杯蛋酒,心中思索该怎么样才能把她挽留下来。可恨的就是自己囊里欠金,不然直接拨钱成立一个太古魔道研究单位,直隶于象牙白塔,让爱菱在里头尽情发挥就成了。
当初要在爱菱面前隐藏身份,主要是因为自己这个亲王的形象太坏,不想给她恶劣的第一印象,但以现在两人的交情,之所以还隐藏身份,只是因为找不到机会说出真相而已。
想着该如何说服爱菱,让她留下来,脑里却想不出点子,这种思考非己所长,既然小草已经牵涉进来,等会儿她来了之后,把这恼人的问题扔给她吧!
(等等……那我现在起码也得要想办法拖延,什么方法拖延最好?喝酒?)
一个念头闪过,恰好爱菱已经将杯中酒液饮干,兰斯洛便朝调酒的酒保打了个手势。这手势以前自己看阿猫常作,每次打这个手势,酒保就会调一些看起来很清淡,喝下去却极为醉人的烈酒,这是常常在酒吧里厮混的人都晓得的小伎俩。
不过,这两天都没看到阿猫,也下知道他……算了,还会上哪里去,肯定是与他的新拍档一起去偷香窃玉。唉,也辛苦他们了,如果不是都喜欢这个调调,他们一老一少如何相处得来?
爱菱将酒杯接过,浅尝一口,觉得甜甜的很是好暍,不假思索地便一口饮尽,再要一杯。
一面浅酌,两人再次聊起白日在研究院发生的事。旁人知道亲王殿下今晚志在必得,当然谁也不会过来打扰,离他们远远,两人又是压低声音,倒也不怕别人听见。
起初,兰斯洛只是纳闷,矮人族的身体真和人类有差那么多?连续几杯了,没有丝毫醉意,少女的精神还越来越好,这样下去,酒钱的数目就伤脑筋了,但是当听到爱菱在太研院内威胁自爆的那一段,心里忽然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奸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事,只是一时想下起来。
“不过,丫头啊!你真的甘心吗?”兰斯洛道:“在太研院做事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吗?虽然行动失败,但我们还是可以想别的办法啊!”
“不,我觉得这样就够了。人生是很广阔的,不一定非要受到单一梦想的限制,即使改变了方向,只要我知道,自己并不是在逃避,那样子就很够了。而且……”
连续喝了几杯,少女雪白的面颊,泛上一层艳红,看上去粉扑扑的甚是动人,她细声道:
“当我在太研院吓唬人,学习我朋友的气势时,看到那些平时欺侮我的家伙,一个个目瞪口呆的样子,心里实在觉得很痛快,那种痛快的感觉,奸像这些时间以来受的气,全部都发泄了……”
兰斯洛心中摇头,这笨丫头未免太易妥协,光看人家目瞪口呆的样子就算出气,换作是自己,起码也得砍上个十刀八刀。
“可是,慢慢地,我觉得不喜欢这种感觉……我不大会讲,但我真的是不喜欢那种感觉,也不喜欢沉浸在那种感觉里的自己。所以,我向进行蜕变中的自己反抗。”在模拟的过程中,少女的心情也逐渐改变,而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
尽管她由衷地喜爱各位友人,但却抗拒自己成为那样的人。
每种生物,都有适合其存在的生存方式。莫问先生、华扁鹊姊姊的生存方式,正是因为与他们的个性、才情相辉映,所以才能迸射出独一无二的惊世锋芒,如果旁人强要模仿,最后也只会惨淡收场。
迷糊而择善固执,这就是爱菱:水远也没可能变成李煜或是华扁鹊。尽管曾经为他们的炫目光彩所惑,可是在最后关头,她仍然发现自己与他们的差别,进而做出抉择。
“在那之后,我就想,如果那时候我没有下这决定,我以后一定会迷失掉的。所以,我觉得现在这样子比较好,知道以后该怎么样活下去。”爱菱吐吐舌头,笑道:“话是这样讲,但我到底还是个失败者……大概,像我这样没用的家伙,就注定该顶着这样的头衔吧!”
“你……并没有失败啊!”凝视少女认真的表情,兰斯洛的心情确实受到冲击。他自己也还不知道理由,但爱菱刚才的话语中,某个部分正令他胸口掀起激越热浪。
忘记了挽留的最初目的,兰斯洛正色道:“人生是很多元化的,一个目标没完成,并不见得就是失败……不,或许在你乍看失败的时候,你其实已经获得更大的成功。在我看来,你这次真的是很成功,绽放出来的光彩,让我眼睛都睁不开了呢!”
“那……大郎先生。”爱菱红着脸道:“你可以摸摸我的头,告诉我说我做得不错吗?”
很是孩子气,却是很符合爱菱个性的要求,兰斯洛不以为怪,更没想过要避什么嫌,伸手到少女头上亲热地摸摸,朗声道:“嗯!这次干得不错,不过不可以自满,以后还要继续努力,知道吗?”
“是!我知道了。”
兰斯洛点点头,对于少女的喜形于色:心中也觉得莞尔,想找点话来说说,便问道:
“不过啊,有一件事情我满好奇的。当你骗太研院那些家伙说自己是什么日贤者的徒弟,究竟是用什么方法让他们相信的呢?”
“第一,我有信物;第二,我并不是骗……”没等爱菱讲清楚,兰斯洛奇道:“能证明日贤者耶!什么信物这么了不起,让我瞧瞧?”
“就是这个铁之星,还有这面铁牌。”将挂在颈项的护身物取下,递给兰斯洛,爱菱才刚想说明自己并非是骗人,兰斯洛已经哈哈大笑。
“还以为有什么了不起,原来是这样两个难看的旧东西,那个什么铁之星也就算了,这种铁牌我也有啊!”兰斯洛从怀里掏摸出一面黑黝黝的金属牌,顺手扔在桌上,笑道:“我五岁那年,逼我家死老头送我礼物,闹了老半天,他拿了这东西出来,强逼我戴上去,唬我说这是幸运符,戴上去可以保平安,结果我戴了以后每天都被虎豹追到快断腿,更糟的时候连猩猩也在后头追,还一只比一只更大只,真不知道被追上了会有什么后果……”
自顾自说着,兰斯洛并没有发现到,身旁少女的脸色刹那间变成雪白。
“我去找死老头算帐,他又骗我说这玩意儿可以开启一个地底宝藏,我缠了他十多年,问宝藏的地点,他被逼不过,最后才说了老实话……嘿!这屁玩意儿根本就是他在雷因斯随便买的地摊货,什么用都没有,我以为我已经够呆了,没想到太研院那些家伙比我还呆,这个地摊货可以当成贤者信物,哪天我捡一条狗大便说是圣王宝藏,不知道他们信是不信?咦?
怎么这两面牌子长得这么像?活像是一对似的,该不会是在同一个地摊买的吧?哈哈哈……“
兰斯洛笑着侧头,讶然道:“你……你怎么啦?脸色这么坏?酒暍太多了吗?还是不喜欢我的笑话?”
“我……我没事。”忍住快要爆发的激动,爱菱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低声道:“我的头有点晕,我想到窗口吹吹风,等会儿再回来。”
也不等兰斯洛回答,她快步跑开吧台,到了没人的窗边,藉着吹进来的冷风,让脑子冷静下来,而一个令她怀念不已的苍老声音,也开始在脑海里回响。
“师父的衣钵,就由你传承下去,而这铁牌的另外半边,则在一个与师父大有关系的人身上,你日后若是遇着,就协助那笨蛋一下吧!”
两年前在阿朗巴特山,与自己的恩师“日贤者”皇太极相逢,蒙他传授太古魔道、武艺等多门技艺,而那和蔼的态度,更给了自己一种自小便期盼的亲情,虽然最后这段旅程以悲伤的死别作为结束,但恩师临终前的交代,却是自己一直放在心头的承诺。
那半面铁牌看来普通,实际上却暗藏玄机,以强大魔力施了数个咒术在上头,有许多不可思议的作用。除此之外,那里头也封藏了电子讯息,凭着它,可以启动当年皇太极离开太研院前,留在系统里的隐藏指令,自己之所以能如此轻易掌握太研院的系统,确实有部分得归因于恩师的遗产。
恩师已经过世,只有在抚摸他的几样遗物时,自己才能感到那怀念的温暖。
两年前,自己就在想,假如师父还有其他的亲人或传人,自己找到那个人,那么他是不是也能给自己像师父那样的感觉呢?
仅有半面铁牌,要找另外半面铁牌的持有人,难度不啻大海捞针,爱菱坐困稷下,根本没可能出外找寻,哪晓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那面铁牌,举世间独一无二,绝不可能有人伪造,更别说两个半面拼凑起来的时候,是这样地吻合。这也就是说,大郎先生……是师父的传人或是亲人了。
说起来还真是很像呢!自己应该更早一点察觉到的。毕竟这两个人在气质上有许多相似之处,而且,都是在自己失意彷徨的时候,用力地拉了自己一把,让自己重新找到方向……
自己已经预备再次振翅高飞,不过,在离开雷因斯之前,是不是还有什么地方,能够帮忙大郎先生的呢?
想着想着,爱菱转头望向后方的兰斯洛,却忽然有一道身影拦在前方。气质与昨天见到的白三公子相似,懒慢笑意中带着疏狂,更有一双令女儿家心跳的好看眼神。
“嘿!漂亮的小姑娘,想不想来试一次上天堂的机会啊?”(可能缺)
嗯……头好昏,昨天到底怎么了?
头疼欲裂,平生第一次尝到宿醉的滋味,果然很难受。只是,自己到底身在哪里呢?
瞪着上方的木制床板,爱菱慢慢回想起来,昨晚发生的种种。
首先是遇到一个长得很帅的男人,不过虽然长得很英俊,但是开口讲的却是一堆不庄重的话语,早在自己有所回应之前,趴伏在吧台下的卡布其诺就率先有了动作,冷不防地冲出来,咬着那人的脚踝,紧跟着,就听见他一路哼哼哈哈地惨叫着,跌撞出门外。
当然,卡布其诺自始至终都未曾松口,给那人一路拖出了门外。
之后,或许是先前喝下去的酒终于起了作用,意识慢慢模糊了起来,恍惚中,好像还随着旁边人的鼓噪而起哄,和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老头在酒桌上热舞……
呃!脑里有点模糊记忆,跳的好像是大腿舞,希望这是记错了……
喝醉了之后,要找个地方歇息,大郎先生就向酒吧老板借了店面后头的小木屋,暂时安置自己。一切记忆只到这里……眼见日上三竿,该是起来离开的时候了。
才在想,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请问是哪一位?”
会到这里来的人屈指可数,如果不是店老板,应该就是大郎先生了。可是访客并没有回答,仍只是一个劲地敲着门。
“请稍微等一下好吗?我马上就来开门。”
匆匆披上那件斗篷,爱菱确认身上衣衫大致完整后,赶着走过去开门,手里还拿了几枚银币,预备付给店老板,作为暂歇一晚的谢金。
只是,门一打开,原本准备好的话全都派下上用场,吞了回去。在门外,十多名穿着太研院制服的年轻研究员,双方恰好打了个照面。他们个个神色严肃,不知道已在那边等了多久,看他们将走廊退路给堵死,显然来意不善。
(糟糕!卡布其诺!)
惊觉情形不对,爱菱忙想唤来爱犬护身,却险些哭丧着脸想起,昨晚卡布其诺追咬人出去之后,好像就没有回来了。(怀疑缺)
(怎么办?昨天学的擒拿手还有用吗?非打架不可吗?为什么这种时候大郎先生和卡布其诺都不在呢?)
陷入了一个麻烦的僵局,爱菱尽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神色冷清,不敢让人看出自己心内的紧张。
对方似乎没有要先动手的意思,两边就这样对望半晌,最后是爱菱先行开口。
“你们……”
这句话引起了对方的反应,而这个反应更是爱菱想破头也难以理解。十多名研究员,忽然一字排开地跪下,向少女拱手执敬礼,讲话的声音里,更是听得出真心的敬重。
“爱因斯坦博士大人,请您领导我们,领导太研院吧!我们愿意从此刻起,追随您的统帅!”
第五章卖唱偿债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一月自由都市香格里拉
“魔都”香格里拉著名的演艺场地之一,以表演歌舞剧为主要卖点的天河森榭,是一个全用不去皮树干、连带枝叶搭成的露天广场。每当夏天来临,带着沁凉的晚风,吹散闷热的湿气,还将松树、藤蔓特有的芬芳放送各处,总是令来到广场的观众精神一振。
特别是,只要当日天候良好,此地也是香格里拉中最适合仰望星辰的数个所在之一,人们穿着凉爽麻衣,结伴来到此地,在夜风中凝望闪耀于顶上的星宿,等候今晚上演的节目。
和其他像凤香楼之类的高价场所相比,天河森榭的价位相当平民化,而且每年都有数周至十周不等,统治香格里拉的商人联会,会请来当红的演艺人员或是团体,为民众献唱,届时,民众可以凭自己的市民证,依着轮到的日期入场欣赏,完全免费,这是商会给香格里拉市民的回馈。
当然,入场之后,所有的冰饮、扇子、鲜花,都是要另外收费的,不然岂不是有辱香格里拉商会的名誉。
由于天河森榭给人一种处身于森林中的宁静气氛,自然地将身心放松,因此当艺人们献上能够与之相符的高水准表演,造成的心灵撼动也就非比寻常,特别是最近这十四天,商会凭着本身的面子、暗地里的高额酬金,邀请到眼下红透半边天的巨星歌者,冷梦雪。
在此献声,聆听她的演唱,已经不只是撼动,几乎是一种心灵洗涤了。虽然说,场内数千名听众,没有一个人知道,梦雪小姐究竟在唱些什么;更有五成以上的听众,在歌声入耳的瞬间就失去意识,只觉得整个人飘飘如在仙境,全然不知道听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场内仍是群情激昂,演唱前、演唱后的掌声与叫好,震天价地响遍整个天河森榭。
香格里拉是风之大陆上最繁荣的都市,虽然位于内陆,但由于水陆交通汇集,各色种族都在里头活动,受此影响,此地流通的语言、文化亦是多采多姿,冷梦雪唱的歌没有人懂,这并不稀奇,反正只要好听就行了,这就是香格里拉人的高接受力。
曲终人散,已经是深夜,清洁人员开始整理场地,为着明天傍晚的演出进行准备。许多心存盼望的歌迷,守候在场外不肯离去,希望能一睹冷大小姐的芳容。
打从出道起,冷梦雪就一直保持神秘形象,除了在台上演唱之外,从未曾出现在别的地方,许多有心人甚至守候在后台,却也仍然扑个空,没能见到。而当冷梦雪之名一日红过一日,私人休息室外多了大批警卫巡逻之后,外人就更难靠近窥视了。
事实上,就连负责巡逻的警卫也不知道,他们奉命戒护的那个房间里,其实空无一人,冷梦雪本人并不怎么欣赏香格里拉人习以为常的奢华风格,因此在演出之后,都是卸下伪装和假发,到走廊或是普通休息室去歇息。
死盯着专用休息室不放的媒体与歌迷,自然也想不到,那个戴着一顶鸭舌帽,用帽尖、浏海遮住秀丽容颜,手里捧着一本言情小说,翘腿坐在走廊座椅上的女郎,就是不久前在台上颠倒众多听众的冷梦雪。
不过,要是有人特别留心,就会发现不管冷梦雪在何处表演,这位女郎都会出现在后台,而她手上的书,从原本“人间相思不曾闲”、“为谁独自倚楼台”之类的言情小说,最近变成了像是“抓住丈夫的一百道好菜”、“你也能成为药膳仙女”这类的食谱秘方。
在阿里巴巴四十大盗被灭,兰斯洛仓皇逃亡的那段时间,枫儿随侍于左右。
尽管她的武艺、胆识与忠诚,在战斗上帮了很大的忙,但每当野地用餐,兰斯洛对着她端去的食物,一面苦笑一面吃下去,责任感强烈的枫儿就觉得自己有亏职守。
如果自己能烧得一手奸菜,兰斯洛大人想必会很高兴,另外,要是自己学会烹调食补,当兰斯洛大人在战斗中受伤,就可以在进食中调补元气。为此,拼上东方家六阳神功传人的尊严,她怎样都要把烧菜手艺学好。
因为想要钻研药理食补之道,日前她曾专程去信,向同样身在自由都市的师姐请教烹调秘方,以前曾在大雪山听人说过,师姐曾在云梦古泽学了一手好厨艺,相信是个好教师。师姐回信的很快,也展现了难得的善意,只不过送来的这篇手写稿有点奇怪,“超必杀!一口毒毙飞龙的究极料理”,效果如何不得而知,但看起来实在不太像是给人吃的东西。
“嘟!嘟!嘟!”
急促的三声短笛响,打断了正全神贯注在五更肠旺图片上的枫儿,(怀疑错或缺)这是有远方通讯的信号。收起书,几下闪身,她已经进到旁边的一间休息室,确认无人后,用魔法器具张开保密用的遮断结界,再打开水镜设备,跟着,兰斯洛手下首席幕僚的倩兮笑靥,活力十足地呈现在水面上。
“姊,你好吗?今天的演唱会怎么样,还是很成功吧!有没有又看到曹寿老头呢?可别气不过冲去一剑斩了他喔,少了一个他这样的人,艾尔铁诺会变得很难对付呢!”
如同四天前的惯例通讯,小草向枫儿问好,确认彼此的平安,同时把自己新编好的歌曲稿交给她。
冷梦雪的演唱,之所以能有这样效果,除了枫儿本身的高超歌艺、天赋的澄澈音质,小草以古代的魔力语言,编写出的歌词,亦是一个重大原因。撇开魔力言灵不谈,由这一代才女精心编写的歌词,本身倒是相当地具有文学性,只不过每隔五句,就会出现“听我听我听我”这样的反覆暗示,令得听众如痴如狂,不能自拔。
“小姐,稷下城里的情形还好吗?你看起来好像很累的样子?”
“累?哈哈哈,怎么可能的事,姊姊你别忘了,我现在是幽灵、幽灵啊!单纯魂魄体的我,是不睡也不会累的。”
笑是笑得很容易,但枫儿仍可轻易窥见小草面容上透出的疲惫,这并不算太难,因为在某些方面,枫儿甚至比兰斯洛更要了解小草。魂魄体不必像拥有肉体的生物那样,藉着饮食、睡眠来补充能源,负担也比正常生物要小,但并不代表完全不会疲累。
即使是天位高手,连续十几天的通宵忙碌,消耗足以抵得上一次剧烈打斗,而在这方面,兰斯洛旗下的幕僚,可以说每天都在与疲惫为友,和那无边无际的公文奋战。源五郎就曾经抱怨:“说来还真是有点羡慕周大元帅,他忙进忙出,起码还得到一个昏君,我们呢?一头山猴子!”
严守自我份际的小草,不曾对丈夫发表过任何批评与抱怨,每天都是笑着让自己被埋在公文堆中,心中多少也是有些佩服丈夫制造事端的能力,让一个接着一个的麻烦永无止境。
(好像比以前当女王的时候更惨啊……嗯,不过事情总是要解决。好,今天也给它卯起来熬夜到三更半夜……)
就如众所皆知的,在兰斯洛亲王整日无所事事,到处闲逛的同时,他手下的首席幕僚苍月草,就成了新政府中最忙碌的一人。这些事,枫儿虽然不在稷下,却每日都从青楼的情报管道中得知,心中自然也是担忧不已。
“小姐,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要不要我回去帮忙……”
在枫儿还以东方为姓的那段时间里,除了习武,她也研习文事,还曾经到白鹿洞留学。
尽管不敢像源五郎那样自号文武双全,但如果有她在身边,多少也是能减轻一些小草的工作。
只是,对于这已经提出多次的请求,小草的回答始终一致。
双掌合什,面带歉疚地苦笑着,小草道:“对不起啦!姊姊,拜托你再多忍一下好吗?
我们现在很需要和青楼打好关系,所以只能把你放在那边做外交……“
青楼联盟背后的那位大老板娘,对枫儿极之器重,也看在她的面子上,对兰斯洛一方给予了不少运输、情报传达上的方便,如果不是这样,内战进行至今,稷下城内的状况肯定比现在糟许多。
还有一件事必须要隐藏起来,自己曾对枫儿提过不少雷因斯机密,若她得知白起大哥出关,肯定会不顾一切地赶回来,以她那样护主心切的激烈性子,撞上大哥后果目定很惨……
“……而且,姊姊你在那边,比待在这里更帮得上忙。”小草叹道:“说得难听一点,我们现在根本是靠姊姊你赚钱来养,没有你在外头辛苦赚钱,我们可能早就饿死了……”对于冷梦雪的演唱会,青楼联盟注重其背后的利益,却对门票收入不怎么在意,更恰好拿来当饵,诱使归心似箭、却极度需要钱的枫儿,被迫留在香格里拉一场又一场的表演。
不明究里的人肯定会十分错愕,饶是每天赚进大笔金钱,冷梦雪本人的生活却是朴素得近乎乏味,只差一步就变成清苦了。
“我应该已经寄了很多钱回去啦!怎么还是不够吗?还要多少呢?有一个确切目标,我也比较有努力方向……”
听得出来,枫儿一直努力地想要赚够钱,赶回雷因斯去,不然在这边苦读食谱不是毫无意义吗?另外,尽管不可能和七大宗门那样的势力相比,但纯以个人收入来论,冷梦雪应该也是风之大陆上的小富婆了。
然而……
“抱歉!姊姊,你寄来的钱主要拿去支付目前各项开销,我们家老公太会花钱,扣除别的欠款不算,单是欠太研院的款项,就有六万金币呢……”
“六……六万金币?!”
就像是被一颗沉重的大石头砸中,以枫儿一向的冷静自若,此刻声音中也出现了动摇。
“这……这个有点难……我再努力一段时间吧……”
不只是难,即使是以冷梦雪的高薪,六万金币仍然是像天文数字一样地遥远。
正如同那句耳热能详的俗语:每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名杰出女性。
在兰斯洛挥霍无度,让妻子被公文堆掩埋的同时,也有这么一位女性,在香格里拉被债款压得喘不过气,努力朝着遥不可及的目标迈进……
当兰斯洛在酒吧狂欢,爱菱与阿狗老头在桌上跳舞,枫儿与小草相对泪千行的时候,有一个男人,正处于无边地狱之中……
“核融拳,导弹势!”
“睥世金绝,顶关护身!”
怒吼一声,韩特将睥世金绝的护身劲提至顶峰,在紫电劲全力支援下,电光如万道金蛇绕体飞窜,护身金绝硬度倍增,通体镀上一层金属亮光,声势惊人。
“喝!”
凭着这一下极限催鼓,韩特挡住了轰击过来的核融拳,更瞬间转刚为柔,张开掌绝的独特领域,拖慢敌人后撤的动作,破绽大露。
“你个死矮子!给我下地狱去吧!”
逮着破绽,将这机会发挥至极限,由掌绝延伸出的鸿翼刀绝再度奏功,韩特挥手发出鸿翼断头刀,将面前白起的头颅远远砍飞出去。
敌人露出痛苦的表情,似乎还想要做什么挣扎,然而身首分离,就算是以小天位顶峰力量催运乙太不灭体,也只是徒劳无功。最后只听见白起一声怒吼,就此烟消云散。
“哼!猖狂的死矮子,这次总算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激战多时,对体力消耗颇大,韩特在自满自得之余,也不禁露出疲态。只是这样的心情并不长久,几乎是在白起消失的同一刻,韩特后头就响起急速掠风声。
(糟糕!)
全然来不及回应,猝现后方的兰斯洛已经出招,施展着魔族绝学魔龙皇拳,天魔功带起一团黑气,在护身金绝最弱的瞬间,由背后打穿了韩特的胸膛,吸蚀异劲源源而发。
“畜、畜生!我才不会这样败战……”
纵然不甘,虚弱的韩特只能坐视自己胸膛逐渐干瘪下去,而带着生命能源的血肉精华,全数被兰斯洛吸纳殆尽。获得巨大胜利的敌人,嘴角出现一抹邪异之至的嘲笑,紧跟着,就是一个串头轰在脑门上……(怀疑错或缺)
眼前一黑后,出现“GAMEOVER!YOULOSER!”的太古文字,但濒死般的凄厉惨叫,却是现在才发生。
“哇啊啊啊啊~~~~”
叫痛的源头并非是天魔功,而是超强电力的一次电击。对于修炼紫电功的韩特来说,电击本是对他最没影响的攻击,只是,若这些电击是从他身上汲取能量然后发出,等若是他以紫电功全力攻击自己,效果自然又不同……
“他XX的,老子不干了!”
又是一声怒吼,随着大堆太古魔道设备给电殛成了废铁,韩特破关而出,头盔、眼罩与厚重的手腕把(怀疑错或缺),全给他砸落在地。紧绷的脸上写满怒意,似乎是要怒气冲冲地去找某人算帐,但是一步跨出,面上五官扭曲作一团,两腿一软就跪趴在地上。
会有这样的情形,并不奇怪,因为刚才系统所做的电击,有百分之六十集中在鼠蹊部,又是以己之强攻己之弱,猛力一殛之下,纵然是拥有天位力量的高手,也是承受不住,韩特没有呼天抢地,忍痛功夫已经算是一流了。
凑近过来的几名技术人员,看着韩特狼狈的模样不禁偷偷发笑,却仍然不忘传达刚收到的讯息。
“韩特大人,我家大少爷有请,说您从模拟机出关后,立刻去见他!”
“开……开什么玩笑,他说去见我就去见,没钱可拿的事我可不干!”说话说得软弱无力,表情扭曲成一团的脸上,皱纹多得如同千岁老树,让人可以想见他的痛楚。
“这^恐怕由不得您,大少爷说,您体内的毒素撑不了太久,如果不去见他,很危险的。”
痛处给捏在别人手上,虽然不愿,韩特也只有屈服,悻悻然地往召集地点而去。那是在白天行阵营的一角,搭起了一个完全密闭的厂房,由近百名临时点召的技师,在召集人的指挥下组装太古魔道设备。
这也是数日以来未有大规模攻击的主因之一:要配合战斗计划,就需要太古魔道武器,但是白天行阵营里的库存量根本不足。正确来说,白天行阵营里没有太古魔道的创师级人物,无法自行创组兵器,之前与爱菱合作,但每次运来的设备都只够一次用量,攻击完毕后,剩下都只是些没人会用的零件,虽然有技术人员,却没人懂得该怎么将这些零件再利用,这也是爱菱刻意保留的后着。
直至白起出关,状况终于有了改变。出乎众人意料,这名白家大少非但是个拥有天位修为的高手,在太古魔道上亦有相当的成就,他召来技工小组,查问目前手边资源状况后,当晚立刻交下几张设计草图,命令众人开始组装,并亲身担任指挥。
欠缺的材料部分,横竖军需经费充裕,便直接向青楼联盟购买他们挖掘太古遗迹得到的设备,以最快速度运来。原本缺乏的人手,在白起表示要征调自愿者之后,有约莫四十人的技师报到,他们本来都是太研院的成员,因为不满新任亲王的作风而离开,现在得到了贡献己力的机会,在指导者严厉督促下辛勤工作。
和日前趾高气昂的态度相比,韩特现在无疑就是落魄,当他拖着因为过度特训而疲累不堪的身体,进入厂房中央,看到的是数十名技工忙碌于组装物件,而指挥者则坐在一张桌子上。
在稷下,当人们想起白家家主白无忌,脑内总是会浮现他穿着白衣、脚踩木屐,嘴角一抹闲逸微笑,在学宫内踢踏踢踏散步的景象——而此刻,韩特所见到的情景,往后则以最鲜明的一幕活跃于他的记忆中。
未算端坐,白起盘膝坐在一张四脚木桌上,头上反戴着一顶帽子,左手拿着一包饮料,用吸管啜饮着内里的冰饮,同时不住发出各种指令,膝盖上放着一组特制的高速键盘,右手在上头运使如飞,将许多资料输入系统,再修订各种偏差掉的数值。
白起手里拿着的那包方形饮料,是由快递运来,一种叫做“铝箔包”的怪东西,全大陆恐怕只有西西科嘉岛在生产,据他本人解释,是五色旗运输补给品到北门天关的同时,顺便空投一份到这里来的。
个子瘦小,这样的他坐在桌上,就格外地不起眼,韩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数日前就是败给了这样一个貌不惊人的死矮鬼……呃!当然对方用了不光明的手段,这才是自己败战的主因。
白起单枪匹马直闯白天行阵营的当天,韩特曾与他交过手。虽然一开始处于劣势,但后来已经逐渐扳平,正要一口气扭转局面的时候,自己就被打得人事不知,昏了过去。
记得当时景物茫茫,如同置身无边大海,而自己最后的意识,就是在那片茫茫大海中,忽然感应到睥世七神绝的气息,威力之强横霸绝,较诸自己所修习尤有过之,极度震骇之下,防御失守,就这么给敌人一招打昏。
当自己再度醒来,身上没什么显著伤势,就是胸口隐隐作痛,而这死矮子淡淡地宣告,他已经在自己体内下了毒,若是不服从他的命令,得不到解药,届时伤发而死,惨不堪言。
自己一生见惯大风大浪,岂会把这种恫吓放在心上,无奈这毒素确有不凡之处,试过了各种方法,都找不到这毒素的位置与解法,每当运起天位力量试图驱毒,瞬间更是痛入骨髓,大口鲜血笔直喷出。
唉!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毒药,这样地霸道厉害,总之,既然命悬人手,看在他还上月照付每日薪水的份上,暂时向他屈服也无所谓,只不过心内很不甘心,因为自己后来检查发现,身上的伤痕多是来自核融拳,没有睥世七神绝的痕迹,换言之,这个死矮子仅不过是用了某种诈术或是幻术,让自己错以为他正施展七神绝攻来,震骇之下,才会失手落败,给他逮着趁机下毒的机会。
(等着吧!只要我有机会,总有一天把你这死矮子给碎尸万段!)
满心不忿,暂且屈服的韩特,心里什么狠毒话语都骂尽了,而对方毫不在意他的情绪,些许考虑之后,朗声说话。
“好!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奴隶甲,好好卖力工作吧!”
隐居多年,这人似乎养成了省略本名、直接叫人代号的习惯,不由分说,便给韩特起了这个刺耳的称谓,就如此刻,当察觉到韩特的到来,他仅是淡淡地说话。
“动作好慢啊!奴隶甲!”
“不要随便给人起这种烂代号!”
每听一次,就觉得心头冒火,韩特大声吼了回去,而对方则是一副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表情,冷淡道:“被打败的人是你而不是我,被人这样子叫有什么不对吗?”
“那是因为你用了卑鄙的手段,如果不是这样,我早就把你的狗头给斩下来了。”想到失败,韩特犹自心有未甘。
“但是不管我用了什么手段,你失败了就是失败了。生死存亡只在一瞬,如果你那时候就死了,你这些话就只能去向深蓝魔王抱怨了。”白起道:“由恶魔岛出身的你,不该说这么无知的话,何况虽然我用幻术,但你至今也找不出破解之法不是吗?若是你我再战,你有把握能不受幻术影响吗?”
一番话连续说下来,就像给一桶冷水当头浇下,韩特为之沉默,表情也变得严肃沉重。
白起没有说错,事关生死存亡的决斗,是没有抱怨余裕的,不管敌人用的是什么手法,胜负就是胜负。
过去自己就是体认到这一点,才能屡屡战胜、杀掉比自己更强的对手,可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把这种时时紧绷的精神给忘记了呢?在阿朗巴特山功力大进后,自己就好像松懈许多,而当进入天位,拥有传说中的惊天力量之后,自己是不是给那不可一世的满足感冲昏头了呢?
回思日前与白起的战斗,他的幻术是那么样地真实,即使自己将天心意识推到极限,仍无法识破他的幻象,反而更加为其所惑,倘使两人再战一次,自己并没有把握能够破解,那么结果就是旧事重演。
真是好奇怪,眼前这家伙明明武功只与自己在伯仲之间,个子又矮小,为什么自己在他面前总给压得抬不起头来呢?而且,他刚才的话讲得很奇怪,“去向深蓝魔王抱怨吧”,这不是一般的惯用说法,通常人们是说“去向死神抱怨吧”、“去向阎罗王抱怨吧”,深蓝魔王之名在一般对话里是个禁语,平常除了魔导师之流,也不会有什么人去提,那为什么……
“你刚才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事关重大,韩特的表情严肃到几乎是阴沉了。
旁观者或许不晓得韩特在问什么,但是当事人是极为明白的。向韩特瞥了一眼,白起道:
“外表的假象,只能蒙蔽耳目,对于能够掌握一切的我来说,这些东西没有秘密可言。”
虽然表情没变,韩特心里的震骇可不是简单能形容,在听清楚白起回答的刹那,他险些跳了起来。自己最大的隐私,怎么可能就这样简单地给人一眼窥破?!
心慌意乱,也顾不得什么尊严,急忙转开话题,韩特道:“对了,不是说要出战吗?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有动作,我已经迫不及待要上阵,把那头山猴子千刀万剐了呢!”
白起的眼光从韩将身上掠过,似是在嘲弄他被窥破秘密后的胆怯,道:“还未足够,这边的生产线要上进度,还要再两天半,以你现在的程度,要派上阵去也还不够,我要你再多练个两天。”打从日前败在白起手下,被迫俯首听命后,韩特便被安排接受训练,用太古魔道设备模拟出敌人影像,将他关在那座模拟训练机中,不断特训。用这样的模拟器做训练,是五色旗子弟兵在恶魔岛上的通用设备,但要制造出适用于天位高手的模拟器,则是一件高难度的工作,特别是目前系统的水准,还跟不上天位高手运转天心意识的效率,白起因而亲自操作软体,一面指挥技工组装,一面藉着虚拟模式与韩特对战。
在决战中,摸熟了敌人的武功路数,韩特渐渐胜多败少,连续好几次将这死矮子的脑袋一剑斩下,也因此而自信满满,只要找到解除体内毒素的方法,立刻就要宰他泄愤。白起好像也并不在乎,仍是严厉督促韩特进行特训。
“你要打倒的最终目标,是我那短命的妹夫,我会帮你设定好训练模式,你再试着多练几次。”
“更正一点,我要打倒的最终目标,是你这死矮子。”韩特耸肩道:“不过我也讨厌那只山猴子,在打倒你之前先干掉他也不错。而且……只要你我联手,难道还怕杀他不了?”
“像我这么有地位的人,和那种山猴子交手有失我的身分,所以我才收你当奴隶。对付猴子的事情,交给奴隶去做就可以了。”白起道:“但奴隶甲你不该轻敌,那头山猴子没有这样好对付,他还有许多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潜能未曾发挥。潜藏于他体内的日贤者半生修为,只要他能完全吸纳使用,足可小天位内无敌,单凭现在的你……打他不过。”
第六章残酷特训
“日……日贤者的一半修为?”震撼人心的消息连接传来,韩特嘴张得老大,“那只山猴子是日贤者的传人吗?”
“什么样的主人养出什么样的狗,三贤者那样的调调,养出这种货色的传人正合适。”
白起道:“你起步差了一点,但七神绝是忽必烈以超越三贤者为目标而创出的武学,虽然你没能学全,不过这么再练上个几天,要杀猴屠狗是足够了。”
没有马上答话,韩特只是心中暗惊,当初旭烈兀交托的七神绝秘笈,内中确实缺漏了第七绝的存在,此事除了自己和旭烈兀之外,不该再有其他人知晓,那这死矮子又是怎么知道的?
越是谈话,越感到此人的高深莫测,如果再讲下去,就是素来以“压箱底”绝技众多的自己,恐怕也会被这人将秘密发掘得一个不剩,韩特全然不敢抗辩,只有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
站在这死矮子身旁,总觉得他其实也没多强,就是爱讲一些狂妄的大话。饶是如此,每一句大话可以让人听得头皮发麻,这就是不得了的本事了。
“等到特训结束,我只要负责去宰掉臭猴子就好了吗?”韩特道:“你们这些恶魔岛毕业的家伙,不是最喜欢玩一些心理战,在战前扰乱敌人的吗?该不会要我冒用他的名字去杀人放火,或者先潜进去奸掉死猴子的妻女……咦?那猴子现在好像是单身……啊!”
话只说到这里,小腹下的一记重踢,触动早先伤处,金绝今日催运过度,反应速度变慢,让韩特差没口吐白沫的跪下来。奇怪,他不是没多强吗?为什么每次挨拳都是这么重呢?
“要奸什么人我不管,就算你要把我妹夫奸掉也是你的自由,不过只要你再提到那女的一次,无论你说的是什么,你就准备尝尝我的手段。”即使是这样的威胁,白起亦是淡淡说来,不带一丝起伏,“少做无聊的事吧!对付大猴子还轻松些,如果真的要和她动手,你没胜算的。休息够了就回模拟器那边去,你的时间所剩无多了。”
天知道他们兄妹生前有过什么深仇大恨,悲叹自己比杂工还不如的处境,韩特只有努力做最后的抗辩。
“要回去再练我是没什么意见啦!不过,修练结束之后的那个电击,可不可以改一下啊!”
“七神绝以紫电功为基础,提升你自己的抗电击能力,施展紫电功时肉体的负荷可以减轻,对金绝的抗击力也有帮助,我认为这是很合理的训练要求。”
“话是这样讲啦!可是每次训练失败都给我那样子电击,又专门电在那种地方,真的是很痛说……我好害怕哪一天还会闻到焦味,改一改惩罚方法吧!这样子下去,我真的受不了了。”
“身为奴隶,没有资格向主人抗辩。”白起道:“不过现在是用人之际,就先照你的意思,把惩罚方式改了吧!那……你希望这次电哪里?”
“电哪里都不要,你想想看,我是要上阵作战的人,如果在特训中受伤,导致我无法使出全力,因而败在死猴子手上,这样不是很糟糕吗?所以别用那些会让肉体受伤的惩罚了。”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这人怎么这么麻烦!”白起皱眉道:“痛楚是激励进步的原动力,你什么痛都不想要,那怎么会进步?算了,我有主意了,休息时间结束,你回去再练吧!”
一再确定这次不会碰到电击,韩特几乎是欢天喜地跑了回去,进入模拟器,戴上全套装备,开始模拟作战。
只是,如果把讨价还价当成是交易的一部份,韩特很快就学习到和白起交易的不智。三刻钟后,当模拟器里再次出现“GAMEOVER”的音乐时,在周围工作的几名技师,就听到模拟器中韩特呼天抢地的惨叫。
在一旁工作的技师们,长辈不忘趁机向低辈子弟作机会教育,说:“明白了吗?与大少爷作对就是这个下场。”低辈子弟忙不迭地点头,更不时向被困在那座模拟器中的牺牲者投以怜悯目光,只听见悲惨的哀叫不绝于耳。
“你……为什么笑得这么邪恶!啊!为什么我不能动弹……死猴子,你想干什么?你想把什么东西塞进我嘴里……我告诉你,要是你真的敢……唔……唔……九咪!九咪啊!”
人生的涨跌总是起起落落,当韩特陷身于地狱般的苦练,与他有结拜姊弟之谊的爱菱,则是万分惊讶于自己的处境。
由于在太研院的行动失败,她本来已经打算收拾行囊,离开稷下,前往别处旅行了,哪想得到第二天早上居然会有一票隶属太研院的研究员找上门来,诚恳地请求着她。
“您的出现,还有在太研院的所作所为,给了我们很大的震惊,让我们体验到自己的无能。”
对于习惯自傲自大的研究员们,要这样坦率地承认无能两字,是要有相当觉悟与勇气的,而当他们有了自我批判的勇气后,很快就有所决定。
“由太古魔道衍生的问题,就必须用太古魔道解决,我们相信您一定可以理解的。要带领太研院走出目前的困境,我们需要超越一切的实力,为此,我们希望您成为我们的领导者,带领我们找到方向吧!”
当听到那十余名研究员说出这样的话,爱菱惊得呆了。更令她错愕不已的是,这并非仅是区区十余人的单独行为,而是太研院里年轻一辈秘密磋商过后,共同达成的决议。
“现在已经顾不得长老们的意思了,要挽救研究院的未来,就只有靠我们年轻一辈的自立自强。爱因斯坦大人,请您成为我们的首领,有了您这样的领导者,我们有信心去争取一切。”
听着众人的说话,爱菱察觉了自己的责任。白天行阵营的武器是出于己手,自己有责任要将之销毁,在还有办法为此出力的时候,不可以就这样一走了之。
假如知道白天行阵营里,忽然出现了一位太古魔道的行家,爱菱或许会考虑得仔细些,但目前她则是为众研究员的热诚所打动,答应与他们一起行动。
“首领两个字对我太沉重了,我们别分什么彼此,一起努力吧!太研院的未来,我们一起把它扛下。”
温和有礼的态度,爱菱瞬间就取得了众研究员的支持。一行人来到太研院,从进门那一刻开始,越来越多的人不约而同地聚集在少女身后,组成了一条长长队伍。虽然没有半句说话或标语,但大家的目标只有一个,希望从大老们手中,取得太研院的主导权,合众人之力,开辟生天。
当然,这样的行为近乎是逼宫政变,太研院的大老们没理由默不作声,而若双方真的因此激烈对峙,则肯定是一场难以消弭的大灾难,令整个太研院元气大伤。
只是,连爱菱自己都在惊叹,幸运女神这次实在是太照顾自己了。当一行人来到主楼,预备去拜谒太研院的众位大老,说明他们的打算,以白军泽为首的众位大老,竟然亲自出来迎接。
“太研院确实是需要新的人才与力量,我们老了,你们就放手做做看吧!爱因斯坦大人,碍于规矩,我们暂时不能给你名分,不过太研院的资源你可以随便使用,好好干吧!”
相较于原本可能会发生激烈冲突的觉悟,现在事情能够这样解决,已经是天大幸运了,当旁边众人欢声雷动,簇拥着爱菱欢呼时,少女刹那间只觉得自己飘飘在云端,感动得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这件事在不久之后,传进了兰斯洛耳里,正预备前往酒店街探视爱菱的他,也为此事吃了一惊。年轻一辈研究员有这样的动作,并不算太意外,但是那些死老顽固会这样开通,这就实在让人难以理解,曾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这是妻子背后运作的结果。
“奇怪了,今天是不是世界善良日啊?你们家的老鬼一个个都转性了吗?”
“我想……大概不是。”回答的是小草,因为要解除爱菱身上的伪装法术,她给兰斯洛拉来预备一同出发。原本昨夜有雪就回到宫中找她,但因为忙着与枫儿通讯,时间就因此耽搁,到了酒店外,看见里头乱成一团,正在大开狂欢宴会,想想就还是不进去了。
“老家伙们不可能这样好心,之所以会这样决定,我想是有些别的理由。”小草道:
“大概就是想找个替死鬼吧!太研院始终是白家的势力范围,想要收回权力随时都做得到,在这之前,就推一个才能卓越,但是没有夺权可能的人来当人头,让她去解决现在的困境,成功了只要说声谢谢就了事,失败了就把所有责任归诸她身上,把她交给宫里的那头猴子去处置,换得太研院的平安。”
“你所谓宫里的那只猴子,指的是我吗?”对于这个比喻,兰斯洛似乎有些悻悻然。
“应该没有其他人吧,还是老公你喜欢用一些别的动物当代表形象?”微微一笑,小草预备要回宫去了,现在没有必要解除伪装术法,想要与太研院的研究员相处,爱菱还得要维持现在这模样一阵子。
“嗯,关于这次的事……”兰斯洛起了头,他知道妻子也在等他主动提起,“我要谢谢你的关心,不过,这次你做得实在是不漂亮啊!在使用一项策略之前,应该要计算到对方的个性,才算考虑周到嘛。这一次你好像太过大意了,爱菱那丫头一看就知道不适合这种战术,要她去做这样的事,谁看都知道会失败嘛!”
“我也只是个人啊……呃,曾经是。”小草侧着头,微带着苦笑道:“我希望老公你能明白这一点。并不是由我所规划的事,就一定能当作成功的保障,很多时候我也只能拟定好计划,然后就开始祈祷老天保佑。好比这一次,仓促间我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就只好用这办法去试试看,然而最后仍然是失败了……”
难得听见妻子这么说话,兰斯洛一时间也沉默下来。原本在他心中,妻子就像是一个无所不能的魔法师,以其卓越的手腕与智谋,轻松掌握住一切,总是在大家开始行进之前,就把安全路径整理好。平常他之所以能肆无忌惮地蛮干,也是因为相信,不论自己做了什么,妻子都有能力把烂摊子收拾掉。
但是听了这番话,兰斯洛忽然发觉到,一直以来在后头掌舵的她,能力也是有限,而且始终是凭着她有限的能力与精力,在处理近乎无尽的工作。这样想来,每个晚上自己与有雪在酒店街狂欢的同时,妻子都是一个人被埋在公文堆里,挑灯夜战到天亮,然后接到酒店街送进宫去的帐单。
虽然她总是把“幽灵是不睡也不会累的唷”这句话挂在嘴边,但就算真是如此,精神上的操劳,也仍是非常辛苦的。
“嗯,真是不好意思啊……”兰斯洛握住妻子白嫩如玉的纤手,在掌中轻柔搓揉,温言道:“这段时间以来,我好像真的是亏待你了。”
“不是好像,根本就是。”小草嗔道:“虽然我们还没有过结婚纪念日,我的生日也还没到,不过你这当老公的也太差劲了,好歹也该送我一些什么东西啊,哪有当人丈夫从来不送东西给老婆的。”
“哎呀!男人忙嘛,忙有时候就会忘了啊!”
“借口,再用同样理由搪塞,下次就不让你回来睡。”
“我说过对不起啦!别那么小心眼嘛,我等一下就去买,牧场啦、马车啦、房子啦,还有金银财宝和戒指,看看你想要什么,等会儿我一次全部烧给你。”
“讨厌,我不是要这种礼物啦!”
抓住妻子捶在胸膛上的手,兰斯洛道:“不要打我啦,你想想看,你一个幽灵要那么贵的东西做什么?用烧的就可以了。”
打打闹闹,存在于这对夫妇之间的气氛,总是这样温馨宜人,这是兰斯洛很珍惜的事。
然而,妻子还是有些深层心思,是他所不能理解的。
如果连兰斯洛都可以看出,那项计划并不适用于爱菱,小草又怎么会不知道了?
事情发展至今,都还算是在掌握内。当初与爱菱一阵长谈,在明白她的困惑后,小草大概也掌握到了这名少女的潜力范围。比起那事事不依常理而行的丈夫,这名少女并没有那么难以预测,之后小草将计划拟定修改,在爱菱闯进太研院的时候,期盼她能发现某些东西。
(有些东西你必须要自己找出来,如果由我来告诉你,那效果就没有了。好好想想吧!
你目前面对的困局,并没有到非改变自己不能适应的地步,就算只维持现在的你,也是可以的……)
结果计划算是相当地成功,爱菱在找到自己方向的同时,也掌握到了研究院的人心,能够像现在这样获得低辈子弟的拥戴,是比原先计划更好的结果。然而,这并不是说那个计划就没有必要性,因为爱菱现在之所以获得支持,主要还是建筑在“她是人类”的大前提上。
与什么样的人交涉,必须用什么样的方法。太研院的研究员们,多少年来都是绝顶自傲,要他们承认一个血统不良的杂种,有比自己更强的能力,这无疑是痴人说梦,做事不能这样地理想化。
但是从另一面来说,太研院的学生其实也像其余稷下师生一样,长久以来期盼一个偶像的诞生。妮儿和源五郎当初曾在学宫内焕发万丈光芒,可是对太研院的人而言,这两个与太古魔道毫无关系的人,令他们缺少认同感,因此在日前整个稷下学宫为着妮儿和源五郎疯狂的时候,太研院冷淡地无动于衷。
因此,这次就用同样的道理,塑造一个精通太古魔道的偶像就行了。造神运动其实很简单,日贤者传人的显赫头衔、亮丽而迷人的女性外表,加上个人的杰出实力,瞬间就有撼动人心的条件。情绪是很微妙的,强烈的憎恶感,只要运用得当,立刻就可以转变为疯狂的喜爱,当这几个条件汇集在一起,一个可以掳获所有研究员好感的偶像就诞生了。
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朝着皆大欢喜的方向行进,不过,小草自己却极不喜欢这样的做法。
善用计谋之人,自然难免要计算人的情绪、潜力,把种种变因包括在内,才能有完美计划。但是,对小草本身来说,把自己当作一台机器,冷漠地去把周遭人的喜怒哀乐一一计算,那种感觉并不好受,甚至常常让她对自我有种强烈的憎恶感。
(没办法了,我不做,又要叫谁去做呢?)
以能力、以责任,小草都无法推卸,只能继续作着这令她不快的工作,也因此,小草要适度地向丈夫表达自己的情绪,不然如果在自我厌恶的同时,还被丈夫用一种“你是冷血动物”的眼光看待,精神上真的会受不了的。
除此之外,让丈夫知道“其实我也只是个软弱的女人,我也有想要软弱的一面,在你需要我的同时,我也非常地需要你”,这也是维持夫妻协调的一个秘诀,如果不这样,往往男性对于能力卓越的女性都会起反感,在事业成功的同时,家庭因而破碎的例子比比皆是。
然而,当想到连这种事都要计算维护,小草就实在觉得很讨厌自己……
难得事情进展到这里了,该有几句话要对丈夫说了。
“老公啊!那女孩这次的表现,你有没有觉得很熟悉呢?”
“嗯,是有……”在爱菱叙述她独闯太研院,说着那些迫人话语时,兰斯洛一直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不明白这感觉的源头。
“你是当局者迷啊!”小草摇头笑道:“爱菱在太研院说的那些话,你不觉得和你的雅各宣言如出一辙吗?”
闻言刹那,兰斯洛为之一呆,跟着就像是给五雷轰顶般愣在当场。
是啊!爱菱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动作,不是很像自己在雅各城里做过的事吗?
只是,为何结果有那么大的不同呢?在爱菱得到领悟,再一次认清自己、选择该走道路的时候,自己却反而越来越迷惘,浑然不知道未来方向。难道自己就连一个小爱菱都比不过吗?
自己的路究竟是该走什么方向呢……
在大老们放手不管的情形下,爱菱被太研院的低辈子弟奉为领袖。尽管大老们在口头上授与她使用各种资源的权限,但爱菱并没有正式职称,这多少造成了一点阻碍。
解决此事的,是来自象牙白塔的一纸命令书,宣布由于情形特殊,必须筹组一个特殊小组,将太研院置于其管辖下,任命隆。爱因斯坦为特别小组的召集人,并正式赠与其“博士”
称号,此命令即日生效。
当然,象牙白塔是无权命令太研院的,但打动诸位大老的原因,是那张命令书上苍月草三字的签名。白家大长老白德昭曾经说过,亲王殿下身边的首席幕僚苍月草,是名做任何事都有其道理的聪慧女子,由她确认过的命令,比亲王殿下本身的发言要保险一百倍。
为此,白军泽等数位长老尊重这项命令书,给了象牙白塔面子,也授与爱菱实际名分,但也同时通告象牙白塔,由此刻起,特别小组召集人将担起一切成败责任。这个动作将他们的想法暴露无遗。
爱菱没有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初次掌握太研院大权的她,试着去做一些事,一些与太古魔道研究无关的改变。
首先是选择住处。爱菱拒绝了位于太研院内独栋的高级宿舍,在日前喝得大醉的酒店街里,向兼作住宿买卖的“阿里布达”酒吧租了一间空房,作为栖身之所。
“爱因斯坦博士,这样不好吧!您如果每日工作得很晚,一往一来不是很不方面吗?更何况这种低三下四的地方,未免太不合您的身份了。”
对于七嘴八舌的反对意见,少女拨弄着亮丽红发,笑道:“往来的问题不用担心,我记得太研院里还有几辆轿车,是上次和麦第奇家交易的剩货,我可以搭车上下班。每日由院里轮班调拨出一百人负责接送我。”
相较于独闯太研院时候的气势,这样的排场要求并不算什么,更何况以当今大陆上权贵们争夸富豪的风气,一百人跟班毫不稀奇,石家家主每趟在中都出巡,随从都是数百,沿途飘洒花瓣,而那位以奢豪品味著称的麦地奇家主,出巡时随从更在五百以上。
这个排场不是问题,令众人难以接受的是,身为稷下学宫最顶点的太研院一员,怎么可以涉足这些低贱的场所,自贬身分。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爱菱斩钉截铁地说着。这八个字是她确定要出任特别小组成员后,白三先生秘密到访,传授几个统驭秘诀时说的。
对于素来将“肆无忌惮”当作人生座右铭的白家家主,众多想法荒谬怪诞都不足为奇,底下的人自然有所反弹,这时家主们最惯用的一句就是这八个字,让手下们乖乖住嘴。当然,若这八个字仍无法有效抑止反弹,那么白家人就必须准备在“杀主夺位”、“血腥镇压”中选择其一了。
爱菱希望自己能够好好说,而不用采取命令式的口吻,但是已得到成长的她也明白,世上有很多事不是单方面付出耐心与善意,就能有理想回应,如果由内而外的方式不行,那就试试看由外而内吧。
造成隔阂与偏见的首要因素,是因为双方的缺乏了解,如果能够和平地密集接触,应该能有效化解歧见。以前,她看了很多书,发现不管雷因斯遇到什么天灾人祸,都是女王领导神职系统担任救灾,稷下学宫罕有出力,而拥有最大实力的太研院,更是默不关心,显示他们与民间的严重脱节。因此,自己上任后的第一样工作,就是要把这些研究员重新带回民间。
对于爱菱这个想法,小草微笑着不置可否。听命于白家而非女王的太研院,与雷因斯的关系自然没有爱菱想像得那么简单,不过目前也无须在意这许多,就让她放手去闯一闯吧!
另外一方面,尽管爱菱对兰斯洛亲王仍是没有好感,但身为太研院的负责人,她必须要想出办法来,有效地终止目前这场拖延太久的内战。
破解白天行的武器与军队,对于杀伤力强大的太古魔道兵器而言,并非是难事,众人伤脑筋的目标只有一个,如何在最少杀伤的大前提下,达到克敌制胜的目的。
对于白天行,爱菱已知道他仅是在利用自己,但感觉上这人似乎也很可怜,如果可能,自己连他都不想要伤害。
难解的问题,在一阵讨论后有了答案,有人提出了一个感叹。
“白天行幕后的那个太古魔道黑手,似乎是个不逊于爱因斯坦大人的天才啊!那枚能够自清辐射效果的浑沌火弩,真是不晓得怎样做出来的?”
这话让爱菱灵机一动。要自清辐射效果,以现在的技术是做不到的,而太研院的研究员也本能地朝“对方开发出了某种清辐射的细菌”去想,但事实的真相是,那枚浑沌火弩是太古魔道与魔法高度结合下的产物。
在浑沌火弩爆炸之后,其所发出的能量,会生产出一种精灵,他们会在短短数小时的生命里,吞噬掉周围剩余的辐射能,让一切归回原状。这种牵涉到生物改造、复合性召唤的魔法技术,即使在魔导公会里,也是超越当前技术的艰难,爱菱自然更不可能学会,之所以能够完成,是与某位黑袍魔女合作之后的结果。
(华姊姊那次寄来的秘方,好像还有一个东西我没有用到……)
在脑里的记忆中翻找,爱菱很快地有了主意。猛力一拍桌子,身为特别小组负责人的她,决定了本次的战术。
“决定了,下一次的战役中,我们将使用无杀伤力的生化兵器!这项武器命名为仙得法歌啯啯叫滑溜溜跳弹1
第七章魔法跳弹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一月自由都市香格里拉
又是一场盛大的演唱会成功落幕,这次是冷梦雪本季在香格里拉的最终献唱,期间,各方的富商都送来鲜花礼品表示祝贺,就连艾尔铁诺的皇帝陛下,也遣人送来黄金花环。
这场演唱会结束之后,冷梦雪的行程表,就要看天香苑的安排,也许是在香格里拉参与舞台剧的演出,也许是和巡回演出的天香苑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