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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传·我意天下 第十三集
    第一章初掌国政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八月艾尔铁诺中都皇城

    从庆祝大典之后,艾尔铁诺就发生着天翻地覆的改变。帝国百姓尚未从陆游猝死的震惊中平复过来,一波又一波的事态,令得所有人都错疑自己身在梦境。

    月贤者陆游被艾尔铁诺以叛国之名诛杀后,本应身在海牙驻防的第二集团军元帅周公瑾,立即率军入城,控制大局。

    捕杀石字世家的重要人物,将平时仰石崇鼻息的朝臣拘禁,仿佛是大清扫一般,周公瑾将长期以来淤积在中都的毒血清除一空,特别是当多名素来为百姓所痛恨的石家干部被当众处斩,如雷般的欢呼声,响彻中都的每一个角落。

    周公瑾是第二集团军的总帅,属于他的兵力,全部都在海牙,这次孤身前来,所动用的势力,全是麦第奇世家的人手,尽管旭烈兀并未公开现身,但他的立场究竟是如何,却已经是再明显也不过。

    ‘打开粮仓,把米粮分给中都百姓。’

    中都是帝国首都,本身并无农地,但各方物资汇集,照理说不该有饥荒情形出现,但过去为了不让百姓有力量闹事,石家便刻意控制物流,不让百姓粮食充足,长时间处于半饥饿状态,即使有变乱,也易于控制,所以周公瑾在取得局面的控制权后,立刻先填饱中都百姓的胃袋。

    ‘政局动荡,民生一定会受到影响,不可以让百姓感到不便,从外地补充物资,如果来不及,就从皇宫和贵族们的宅府征收,另外,严格禁止哄抬物价的行为。’

    周公瑾的才能,并非仅限于军事。物价的波动,关键在于物资的多寡,在入城之前,他便已经向附近几个省份下了命令,运集所需的民生物资,务必把动乱影响降到最低。

    陆游死后,白鹿洞子弟人心惶惶,生怕艾尔铁诺在肃清宗师后,跟着就要铲除白鹿洞的相关势力,一众长老甚至考虑是否该先发制人,立于不败之地。

    就在众人尚未做出决定的当口,周公瑾亲身上白鹿洞,稳定人心,并且在一番对话后,消除长老们的不安。今后艾尔铁诺仍需要白鹿洞的力量,希望白鹿洞子弟能够继续支持艾尔铁诺,双方共创未来。

    ‘这次的事情很遗憾,但一切罪过由我师父扛下,不会牵连到白鹿洞,今后一切与前不变,长老们不用多心。’

    在这几百年中,本来周公瑾就是陆游的代理人,如今陆游逝世,周公瑾就是白鹿洞的最高权力者,他一句话便消除了长老们的担忧,毕竟,如果未来还可以继续享有荣华重权,谁愿意冒那么大风险,为着陆游复仇?

    树倒猢狲散,结果就是这么现实。不过,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安然接受新局面,相较于追随陆游多年的长老们,比较低辈的弟子中,许多人是将陆游当作神明一样在景仰着,得知艾尔铁诺将这位人类守护神冤枉屈杀,他们痛哭失声,发自内心地悲痛。

    期待周公瑾的出现是带领复仇,讨回公道,但结果却与预期相反,这些深受儒学思想薰陶的少年弟子义愤填膺,在公瑾离开时,群起阻挡在前,鼓噪暴动。

    倘使他们知道,陆游最后是毙命在公瑾的横空一鞭之下,愤慨的情绪大概会百倍于此吧!事情最后自然是学子们被驱散、逮捕、监禁收场,公瑾虽然不作任何表示地离开,但却暗中下了善待学子们的军令。

    ‘拥有这样的热情是好事,只要不被人恶意利用就好。老人的稳健,只能指出方向,要推动历史,还是必须要靠他们。’

    仿佛喃喃自语,公瑾看着一个个垂头丧气,眼中犹自燃烧着愤怒与不甘的暴动学子,从面前被押走,这么轻声说着。

    ‘如果今天没有他们的这番行为来作见证,白鹿洞与师父的存在,在历史上就只会留下一个负面的记载,正是因为有着他们,白鹿洞……艾尔铁诺才有未来。’

    身后的蒋忠,是这番话唯一的听众,他并不认为主帅的话是刻意说给自己听,事实上,满心喜悦的他,也没有静静思索这些话中意义的余裕。等待多年,主帅终于离开海牙,要有所作为,这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接下来……预定中还有什么事?’

    离开了白鹿洞,公瑾向部属这样确认着,而当蒋忠确认过之前的安排已经全部处理,暂时没有紧急公务后,这位忠心的属下,向主帅提出是否该休息一下的提示。

    ‘元帅,入城以后的事情很多,明天也有很多公务要处理,您现在是不是应该…

    …‘

    这个要求被拒绝了,公瑾将目光移向山下的皇城,不作言语。而尽管他没有开口,蒋忠也可以理解他的心情。

    主帅始终不愿意与艾尔铁诺王室冲突,尤其是曹寿。在艾尔铁诺的群臣当中,最将这位无能君主视之为君的,就是公瑾大人了。皇城之战一开始,曹寿就被锁封在百万剑阵中,公瑾入城后,以逆转手法撤去剑阵,将被困锁在里头的人解放出来,曹寿则早已人事不知,被侍卫人员抬回寝宫安歇,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醒过来了。

    包括清除石家势力在内的一切动作,都是以清君侧的名义进行,如今君侧被清除一空,那位君王一觉醒来,发现这些改变,又会是什么心情?也许没人在意,但至少主帅会觉得困扰。若非如此,公瑾大人也无须在海牙蛰伏多年……

    ‘始终要解决的事,那就不要拖……’

    仿佛作了决断,公瑾带着蒋忠离开白鹿洞,前往中都皇城。

    与之前预期中的一样,皇城四周已经被重兵团团包围,以麦地奇家的军队为首,控制了皇城内的每一条道路与各要点。本应负责守卫皇城的御林军,并没有与之起冲突,而在总管多尔衮的命令下,离开皇城,到城西的临时驻扎处歇息。

    公瑾和蒋忠进入皇城,直奔皇帝寝宫而去,不待走近,前方军士已经自动让出道来。将视线穿越层层人墙,直视尽头,阶梯上一名白衣男子好像很无聊似的坐着,对快步行来的公瑾打了个喝欠。

    ‘好慢啊,二师兄。’

    ‘久等了。’

    ‘我是伤者,很需要休息,你快点把事情办完,我很想早点回去休息呢,这里的事情有你不是就够了吗?’

    ‘陛下说笑了。’

    淡淡的言语,听不出任何开玩笑的感觉,公瑾只是再次强调了两人在此碰头的理由。

    清君侧之后,理所当然会遇到君王的反对,为了彻底排除障碍,公瑾的行动便很决绝。

    帝皇寝宫,普通人是不能进去的,公瑾与旭烈兀并肩而行,但在入门刹那,公瑾刻意慢了一步,跟在后头;察觉到这点的旭烈兀无奈地摊摊手,一面摇着头,一面踏了进去。

    没多久,寝宫里隐隐传出曹寿的破口大骂、重物抛摔之声,再过不久,一切归于寂静,当旭烈兀再次推门出来,先是告诉外面的军士,曹寿陛下深悔过去这些年施政不当,连累百姓,预备下罪己诏,宣告退位隐居,不问国事。

    这个消息与其说震惊,不如说都在众人预料之中,接着,在所有军士热切期盼的眼神中,这位白衣美男子晃了晃他炫灿的金发,有些不情愿地宣布,自己刚刚为曹寿陛下指定,从即日起,暂摄艾尔铁诺帝位,管理帝国军政大事。

    欢呼声瞬间响彻中都皇城,仿佛是喜悦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往皇城外传播过去。当士兵们狂喜着高呼‘旭烈兀陛下万岁’的声音传到城外,中都百姓先是为之一愣,随即拥抱着大跳大叫,在许久未曾有过的兴奋中喜极而泣。

    依照旭烈兀的说法,他只是暂摄艾尔铁诺国政,并非接掌帝位,但帝国百姓才不在意这些,旭烈兀是曹寿私生子的传闻,早在麦石战争期间便已广为人知,两位当事人从未正面否认过,百姓也分外期待旭烈兀能够取代其昏庸无能的父亲,以帝皇身分中兴艾尔铁诺,即使军事政变也在所不惜,现在正是最理想的状态。

    历来政治人物总是别扭古怪,可能顾忌历史地位或是政治因素,总要用一些奇怪的说法来解释再明白不过的行为,反正,在前帝皇已经宣告退位的此刻,具有皇室血统的旭烈兀,早就是百姓心中最合理的帝位继承人。却没有人想到,这个不断喃喃重复‘我不是皇帝,只是暂时摄政’的金发美男子,是真的很不情愿。

    ‘麻烦啊,这根本是不正当的期待嘛,二师兄,打个商量,这边交给你,我要回去睡养伤觉。’

    ‘陛下……’

    ‘不喜欢那样?换个说法也行……嗯,周爱卿,这边的大小诸事,就交给你这位肱股之臣,便宜行事,朕很疲倦了,免礼、平身、退朝、稍息后自动解散吧!’

    没等话说完,旭烈兀便以腿绝轻功飘身远去,整句话脱口,人已经飘身在十丈之外,公瑾连拒绝的机会也没有,只能看着这位不大可靠的合伙人,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目光瞥向已经黑沉沉一片的寝宫,那里将是曹寿往后一段很长时间的被软禁处,公瑾静默地看了一会儿,躬身一礼,转头向等待他发号施令的诸将们作出交代。

    ‘动作太快了,一下子功夫,就从诛杀旧臣完成了军事政变,下一步又会是什么东西?’

    雷因斯的幕僚集团有这等感慨,日本攻略战结束以来,发生的事情太多,教众人忙乱异常,几乎都只是被动地应付局面,错失了抢先争取主动的良机。

    当曹寿宣告退位,旭烈兀暂摄艾尔铁诺大权的消息传来,以苍月草为首的一众幕僚,对着手中报告陷入沉思。

    一直只选择明哲保身,不在诸国争霸中明显表态的旭烈兀,为何忽然改变立场,与周公瑾连成一线?

    麦地奇家的调度如此整齐,小草不认为这是旭烈兀在皇城之战后,仓促下决定的结果,必定是在决战之前,旭烈兀就已经与周公瑾达成协议,战后迫曹寿退位,以旭烈兀为首,重整艾尔铁诺。

    这件事好没道理,因为再怎么样,这两人都不可能单纯基于师兄弟情谊而联手,小草猜不出旭烈兀改变立场的理由。而当综观全局,石崇的立场也很诡异,若非他事先将一切安排好,权力转移不可能进行得如此顺遂,他本人的被捕下狱、多尔衮与周公瑾的紧密合作,正说明了这个事实。

    换言之,构成这诛杀陆游、重整艾尔铁诺计划的核心,是由周公瑾、石崇、旭烈兀三方联合所达成。

    当这个结论出来,别说是一众目瞪口呆的幕僚,就连小草自己也轻轻一叹,想不通眼前这个世界怎么了?为何一觉醒来,所有的人事关系都错乱了呢?虽然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但为何原本互为死敌的几个势力,毫无预兆地私下连成一线?是什么人在主导这个联合体?

    ‘从结果来看,主导这个新政权的,应该是周公瑾,但是我也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他会率先发动这个联合?石崇肯这么委屈求全,一定是得到了很大的好处,但周公瑾许了多大的酬劳才换得他合作,这点也猜不出来。’

    小草困惑的理由,就是在于眼前事态全然不合常理,没法用一般思考去推敲。石崇愿意冒险与周公瑾合作,自然是有他的好处,但他此刻不但被拘捕狱中,靠山曹寿倒台,就连所属势力也被分解一空,当周公瑾完成兵力改组,离开监牢的他半点权力也没有。无权无势,被打回原点,要什么样的报酬才能弥补这等损失?

    ‘会不会……周公瑾在逮捕他后立刻破坏协定,他们原本的协定中,并不包括分解石家这种事?’

    幕僚们提出了这样的可能,小草想都不想就予以否定了。

    石崇被拘禁,并不代表就对外界没有影响力,倘使石字世家的解体并非得到他同意,早就掀起了更大的暴乱,而多尔衮与花天邪也不会袖手旁观,艾尔铁诺没可能这么短时间内就安定下来。

    这些都是根据理智推判出来的东西,幕僚们很佩服小草的判断,但小草自己却不满意,因为自己虽然分析透彻,但越是深想,敌人的行为就越无法用理性解释,难道除了雷因斯,所有敌方都已经不用理性思考,只是凭着一己高兴胡乱做事吗?那样的话,凡是以理性来作依归的自己,该怎么去预测敌人的下一步行动呢?

    或者……应该把这种非理性的问题,交给用兽性思考的人去判断呢?

    ‘小草老婆……’

    没等小草开口,正在饮酒看窗外景色的兰斯洛,忽然拿起桌上的花生,投到旁边的空杯,反扣过杯子。

    ‘不用武功,也不用魔法,你能不能猜猜看,我一掌拍下去,里头的花生碎几颗?不碎几颗吗?’

    ‘嗯……猜不出来。’

    ‘说得对啊,你都猜不出来,为什么我就会猜得出来呢?如果要比直觉,你们女人的第六感不是更可靠吗?’

    兰斯洛在小草肩上一拍,笑着为妻子打气,‘我的直觉只有一个,石崇和周公瑾都不是好人,都对我们有害,我们只要知道这点就够了,你也不用太没信心,疯子做事的理由,正常人猜不到是应该,你只要做好不被疯子伤害的措施就好了。’

    ‘说得好轻松……’

    小草有些嗔怪似的摇摇头,心中却是欢喜,丈夫的提点,适时解去了心头的疑惑,指引了方向。

    然而,这也是兰斯洛所能作到的极限。头脑、思维、谋略,这些都非他所长,尽管同样忧心于眼前局势,但却什么东西都想不出来,只能故作悠闲,让妻子与属下感到放心,支撑住她们不安的情绪面。

    大体上来说,雷因斯是大有以不变应外变的余裕。在内战结束之初,白字世家就在积极整备战争资源,日本攻略战结束,得到了大批的物资与人力,极有帮助,特别是李煜赠与的那一张特别卡片,一举解决内战后重建、整备军务的庞大资金问题,令得雷因斯的军政事务,像是一具上过油的巨大机械,高速而有效率地运作着。

    白无忌的猝然倒下,稍稍阻慢了齿轮的速度,而北门天关失守,应付石家军队的问题,让雷因斯略为偏离了本来计划,但大体上,只要能够以这速度再维持几个月,雷因斯便能够以万全状态迎敌。

    ‘要拖,对我们不至于不利;要速战速决,我们也有相应的方法,所以只要依情况应变就好了。’小草道:“而且,有些事情必须要和人商量过才能作决定的。‘

    ‘女人真麻烦啊,果断一点决定不是很好吗?你还要问过什么人的意见?’

    ‘这个嘛……我方目前在西方国境最高位的军事司令,如何?照路程算,他们快要到北门天关了,对于那边的消息,老公你应该很有兴趣啊!’

    对这问题似乎感到尴尬,兰斯洛将头微偏过去,望向窗外的湛蓝天空。

    在同样一片天空的另一头,也有人正烦扰着今后的动向。兰斯洛与小草的着眼点,在于往后数个月的变化,但身在第一线的人,却只能随着未来数日的变化而摆荡。

    ‘很伤脑筋吧?妮儿小姐,现在我们失去战争的借口,即使到了北门天关,也只能处于守势,你的突击计划行不通啰。’

    ‘胡说,有什么不能动的?军权就在我们手里,前面又没有碍事的石家军队挡路,只要一个命令,我们立刻就杀进艾尔铁诺了。’

    几天的行军后,雷因斯军抵达了北门天关,还没有坐热屁股,妮儿就表现得像是初到北门天关似的热切,希望能有更进一步的军事行动。就她看来,艾尔铁诺的乱局无疑是天赐良机,她急躁的个性,更是不耐烦枯燥的重建工作,希望以攻为守。

    ‘两国战争可不是单纯的盗匪劫掠,不能走到哪里吃到哪里,稷下那边没下战争命令,我们不可以乱来的。以攻为守也是一种战术,但那样一来,你就必须作到白起先生那样的程度,进入艾尔铁诺后,烧杀掠劫,所经之处,不留一根草、一粒稻谷、一条人命,再迅速回到雷因斯,这样艾尔铁诺就算想出战,补给上也支撑不起,只能出动黄金龙骑士团那样的精锐战力,无法调动大军。’

    光是从妮儿迅速变得黯淡的脸色,源五郎就知道她不能做到。很多时候,方法虽然简单,但却不是每个人都有白起那般的绝决。

    ‘如果只是两个高手打天位战,那要注意的事情只有彼此就够了,但两国之争,要注意的就很多,妮儿小姐总是希望打吊民伐罪的那种战争,推翻旧有政权,为百姓带来新生,对不对?’

    不比寻常盗匪,出身四十大盗的妮儿,在她做盗贼的时间里,一直都是受到地方百姓所拥戴的义贼,要是说有一天率队经过时,遭到百姓群起反抗,那种事想想都觉得很心寒。

    ‘艾尔铁诺的人民,毕竟是艾尔铁诺的人,现在他们国内中兴有望,不需要我们去救,如果在这时候挥兵入境,会受到很大的抵抗,并不妥当。当然啦,如果你已经解决心理问题,是用单纯侵略者的身分杀进去,那就简单了,只要向陛下说一声,我们这边随时可以出兵。’

    看着妮儿把头左歪歪、右斜斜,想来想去想不出个答案的样子,源五郎就觉得很有趣。比起现在己方应否出兵,他其实更在意中都方面的动向,因为即使己方不侵入艾尔铁诺,周公瑾也马上会发动攻击。

    ‘为什么?他们政变才刚刚结束,不是应该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吗?’

    ‘休养生息……呵,如果不先打一仗,周公瑾也无法安心建设艾尔铁诺。’

    源五郎向妮儿解释,尽管公瑾目前与石家合作,但这种合作关系,双方都没什么互信基础,以多尔衮为首的一众天位高手,更是一群随时会爆炸的不定时炸弹,公瑾不会把这些危险因子都放在身边。

    ‘……所以,最理想的方法,就是把这些危险份子派去出战,和雷因斯的贱人们拼个你死我活,要是同归于尽,那就更加理想,公瑾大元帅可以轻松重建艾尔铁诺。

    ‘

    源五郎说着,忽然皱眉道:“但多尔衮那边也不至于太蠢,这么明显的驱虎吞狼,他们应该会反过来要求对方同行,或是由周公瑾独自出征……‘

    然而,这样一来,本就没什么信任基础的合作,会马上面临破局吧?而为了避免这个破局出现,双方都会作忍让,就是不知道他们能够忍到多苛刻的情况……或许,从双方忍耐的界线,也就可以推判出这个合作关系的强韧度了。

    与小草有着同样困惑,源五郎也同样不解那两边的合作理由,唯一肯定的是,艾尔铁诺的那两班人,不会太让自己好过……

    ‘对了,那个死要钱的刚刚又送货来了,你不是要找他吗?’妮儿觉得很古怪,源五郎会主动找韩特,肯定有什么诡计。

    ‘喔,那就请他过来吧,我有一个计划,需要两名天位高手才能稳当实施,但为了确保安全,三个人是比较妥当的,既然他来了,我想请他帮手,反正……现在我们陛下有得是钱。’

    构成雷因斯这支边防部队指挥核心的三人中,两个人正为着对未来的准备而忙碌,结果北门天关的实务工作,就全落在另一个不够资格参与决策会议的雪特人身上。

    由于石家军队已经撤走,抵达北门天关的雷因斯军,不用进行战事,除了分出部分作警戒,主要都在协助当地难民善后。医药、粮食、衣物,这些难民们极为缺乏的物资,在雷因斯军抵达后,得到了充足的补给。

    ‘喂,你们不是军人吗?作这些东西,没问题吗?’

    ‘启禀左大丞相,我们虽然是军人,不过以前几任女王陛下在位的时候,雷因斯军的主要工作,就是常常被派到各地救灾,所以我们对救灾工作都很熟练的。’

    ‘喔?那为什么那边的几个家伙好像很笨手笨脚?他们以前救灾不力吗?’

    ‘回丞相的话,那几位长官都是……岛上来的,他们对救灾工作不太熟悉,刚刚已经自愿改调去作掩埋尸体的工作。’

    ‘啊?是这样啊……那,叫他们离我远一点,还有……那堆人里头,把那边那个穿绿上衣的,带去接受职业病治疗,他刚刚把刺刀刺下去之前,忘了先看看那个难民还有没有气。’

    ‘呃……现在应该没有了。’

    ‘看得出来。’

    说得含蓄,但已经表示这些来自西西科嘉岛的五色旗军人,并不擅长救护工作,恶魔岛上的严苛环境,能够不在战争中当场死亡,才有资格得到事后救护。事实上,这些在恶魔岛上战功卓越的战士,平常作的医护工作,仅止于终止战友的痛苦而已。

    ‘真是一支变态军队,这种军队叫我来带,这不是要我好看吗?’

    有雪抱怨着,走向自己的临时营帐。作为左大丞相,他有自己的办公营帐,而此刻在那营帐里,有一个妮儿、源五郎强迫推给他的麻烦东西。

    ‘启禀丞相,难民代表正在您营帐里等候接见。’

    说话的官员有些忐忑不安,听说那名难民代表,是青楼联盟委派过来的,刚才自己远远偷瞥一眼,几乎心醉荡漾,当真是世上少有的美人儿。左大丞相是出了名的贪财好色,可别作出有辱国体的事,贻笑大方啊!

    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因为左大丞相问了一句‘里头的人美不美’,在得到肯定答案后,脸上表情几乎是面如死灰般的难看,远远地徘徊在营帐外头,仿佛里头存在着恐怖蛇蝎,不愿靠近一步。

    ‘宰相大人,请您进来吧,这里没有您需要顾忌的东西。’

    ‘才怪……你是老大的女人,这就是最可怕的东西,我要是对你有个什么,他一定马上把我五马分尸。’

    嘴里这样说着,有雪带着几分不安,走进营帐,靠近这名打从初见面起,就令他胆颤心惊,狂奔了半个暹罗城的恐怖美人。

    有雪和风华的会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如果硬要说有,就是本来极为怕生的风华,似乎对雪特人毫不畏惧,很自然地与他说话。

    但另外一方面,有雪却不愿与风华说得太多,以免到时候某些存心不良的人,会推卸责任:“我也不知道嫂子为什么不肯来雷因斯,有雪是唯一和她说过话的人,有事问他好了,说不定就是因为他说了不该说的话,嫂子才跑掉的。‘这种情形如果发生,自己这个冤大头就要冤到地底去了。

    为此,他连风华的样子都不敢多看。虽说褪去华服,换上一身粗布便装,又将长发扎成一条长长发辫的风华,看来颇掩本来丽色,但有雪能够贯彻逃避到这种程度,也让风华有些哑然失笑。

    ‘北门天关不久将卷入战事,我希望能够在那之前,把这一区的难民先撤离,不要卷入流血事件。’

    风华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有雪没理由拒绝,很快就答应,表示会安排此事,也承诺会提供所需物资,而当谈话将近结束,无话可说的他,随口问了一句:“头发留得那么长,很不方便吧?与其扎成这么长的辫子,为什么不直接剪了省事呢?‘

    ‘从前,有个男人说过,他很喜欢我的头发,很喜欢帮我梳头,所以要我好好照顾这头长发。我爱着这个男人,希望能够维持他所喜欢的样子,所以我不会剪掉长发。’

    风华淡淡说完,有些靦腆地笑了笑,道:“把这句话告诉那个男人吧!不用担心我,做好他现在应该做的事,这块土地上,人们的生死祸福,都要看他一念之间。‘

    这句话让有雪险些欢呼起来,虽然话意中还有若干为难之处,但那是兰斯洛要伤的脑筋,与己无关,自己只要拿这句情话去交差就成了。不管别人怎么想,就自己而言,是尽可能避免与这女子的接触机会。

    尽管眼睛看不见,但风华仍能从气氛上的异常,感觉出有雪态度的诡异,在片刻思索后,她微微笑了起来,问了雪特人一个问题。

    一直担心左大丞相会作出什么不当之举的官员们,从老远处窥视营帐的动静,却见到那名美人儿代表离开营帐,留在营帐内的丞相,仿佛手足无措般来回踱步。

    情形……很诡异。

    ‘你说,那个女人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了要好的女孩子?所以才像一个已婚男人一样老实?’

    ‘是啊,她为什么会知道呢?而且,我也没有结婚啊……’

    ‘喂,我还坐在你旁边,你就翻脸不认人了,这太无情了吧?有雪老公?’

    自从那一次林中接触后,有雪就和郝可莲维持见面。起先,只是郝可莲单方面地传达情报过来,并且提出要求,只与有雪单独接触,如果源五郎或者妮儿出现,她便立刻离开。

    为了能够维持这条情报线,源五郎和妮儿便遵守约定,不做打扰。而在一、两次接触后,有雪大著胆子问了。

    ‘反正……你也没别的事要做,每天跟着我们,一直躲在丛林里也很辛苦吧?要不要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吃午饭?’

    ‘呵,你这是在钓我吗?好啊,如果你能弄一只烧鸡来,那我们就一起吃午饭吧!’

    就这样,从明天变成了每天,两个分属不同阵营的男女,利用中午的短暂时间,进行奇异的餐会。

    石家正在研发太古魔道兵器,似乎打算有所动作,这个讯息是郝可莲早先传达给有雪的。在把这情报传回稷下后,太研院除了加强戒备措施外,也开始预测,石家会开发哪些适用于战场的太古魔道兵器?对每一种可能做针对防范。

    ‘喂,我们家的无忌老爷遇刺,你知不知道是谁干的?’

    有雪曾经这么问过郝可莲,尽管白无忌仇家很多,但从当时的种种迹象研判,任谁都会把凶手指向艾尔铁诺。

    ‘不知道,最起码我们这一系没有得到什么消息。’郝可莲道:“可是,艾尔铁诺本身也有很多派系,或许是石家派人暗杀,又或者是麦第奇家干的,这些我就不敢肯定了。‘

    郝可莲只能保证,这并非周公瑾、白鹿洞那边的势力所为,但超乎于此的,连她也不知情。而当中都发生的变化传来,她表现得相当吃惊。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元帅他……’

    郝可莲的惊讶,似乎对中都事变事前毫不知情,这点让有雪极为惊讶。

    ‘怎么……你不知道吗?’

    ‘嗯……现在说不知道,好像很奇怪一样,不过……本来做下属的,就没有权利向上司要求知道一切。’

    将额前的发丝轻轻拨到侧边,郝可莲的表情,看来有些落寞,似乎正为着被公瑾把中都事变瞒着一事,感到些许黯然神伤。

    就有雪来看,这样的心情其实不难理解,她是奉了周公瑾的命令,来与雷因斯这边接触,把石家的情报传给雷因斯,促成两虎相争。可是,公瑾却暗中与石家联合,那么这样一来,她的处境又算是什么呢?

    刺探消息、暗杀,这些都是见不得光的事。做着这些事,生存在黑暗世界里的人,不但终日与生死险难擦身而过,更可怕的是,随时有可能成为己方计划中的弃子,被没价值地牺牲掉。单单是看枫儿以前随时预备赴死的样子,有雪就不难想像,这些人是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虽然身为四铁卫之一,是周公瑾的亲信,但是连中都事变这么大的事,她都被蒙在鼓里,这样子就不难想像郝可莲的处境。

    双方的立场是敌非友,但是相处下来,多多少少也是有些友谊,有雪想要说些笑话,让气氛好转一点,哪知郝可莲却先笑了起来,摇摇头,把目光投向远方天空。

    ‘喂,有雪老公,为什么你家老大要和我们开战呢?大家战过来战过去,好烦啊,他这次攻打日本,什么好处也没捞到,还这么好战?’

    ‘要打仗,当然有很多理由啦,个人私怨、国家大义,都是理由,不过追根究底,人学了武功,拼命变强,不就是为了变强之后可以为所欲为,烧杀掳掠吗?他武功练得那么高,又当上雷因斯国王,如果不往外掠夺,打你们艾尔铁诺,那这群天位畜生还活着干什么?浪费粮食啊?’

    ‘有雪老公,我很喜欢你的这些道理呢,不过,要是这样子发展下去,我的任务被取消了,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这样见面?’

    如果说,公瑾不把与石家联合的事告诉郝可莲,却又派她来此执行任务,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这也是一种欺敌,用来混淆雷因斯的目光,不让雷因斯发现公瑾的目的。那么,当事实已经不需要隐藏,郝可莲应该马上就会被赋予新任务,离开此地,或者直接与雷因斯方面为敌了。

    ‘不见面最好,我每天可以省掉买烤鸡的钱,也不知道你这女人有什么病,这么喜欢吃鸡?’

    ‘不吃鸡,难道要你每天扛一头猪过来?你扛得动吗?而且,做鸡的吃鸡,你不觉得这样才名实相符吗?’

    ‘做鸡的吃鸡?说得那么好听,也没看见你让我吃到一、两口,大家认识那么久了,我什么便宜也占不到。’有雪皱眉道:“反正,你武功那么好,要来就来,谁阻挡得了你?‘

    随口说着,连有雪自己都没有察觉,他不希望与对方就此中断联系的感觉。

    接触、相处,会慢慢改变对人的观感。一开始,她对这女人的印象,只是心狠手辣、阴毒难测,再来就是样子很艳丽,胸部真是好大,但随着认识日深,留在记忆里的印象,慢慢也有所改变。

    ‘和你在一起很省事,因为我不用特别去诱惑你,而且,就算把你迷得神魂颠倒,我也得不到一枚铜币。’

    郝可莲曾经这么说过,而在有雪的记忆里,这女人的艳丽,慢慢淡褪了颜色。而如果说,是因为自己不值得被媚惑,所以郝可莲没有展露出艳媚的一面,那么,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样子?当她不用刻意媚惑男性时的真面目,会是什么样子?

    这不是一个雪特人该去想的问题,但有雪仍是很好奇。事实上,在这些天的午间聚餐里,自己好像面对着另一个不同的女人,说话不娇不嗲,没有那么艳丽迷人,但却很特别、很有一种特殊味道的女人。

    那种味道是什么呢?有雪还记得,某一天,那个味道曾经很强烈过。

    那天,天气有些凉,有雪忙得忘记让伙夫准备烤鸡,到了中午,便仓促带着一只生鸡去烤。

    火光闪动,松柴的味道很香,和着一滴滴落下的鸡油,熏得人馋涎欲滴,有雪正觉得食指大动,却忽然发现旁边的郝可莲脸色有异。

    一言不发,目光直直地看着燃烧中的火堆,随着焰光飞耀,怔怔出神的眼睛里,仿佛也燃着一种烧尽理性的炽热心焰。

    每个生活在黑暗世界中的人,不管表情多么开朗,心中一定有一块地方,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即使在最强烈的阳光下,依旧冷澈心魄。有雪看得出她想起了什么,但却猜不透,只是觉得,这时候的郝可莲看来很特别。

    ‘火……真是好东西啊,只要一点点的光苗,就可以把什么东西都化为乌有……

    喜欢的……讨厌的……在火里都……‘

    不太理解意思,有雪忽然想起来,郝可莲和枫儿一样,都是使用火系武学的高手,是不是因此对火有什么特殊感叹,那就不得而知了。郝可莲也很快察觉到自己的异常,立刻回过神来,与有雪开玩笑。

    然而,尽管只有那么短短的一下,但是那种幽魂般的虚渺、空灵感觉,让有雪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有雪拍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也不回头,看着前方,嚷了一句。

    ‘喂,大胸部老婆。’

    后头的人,以微笑的语气,也应了一声。

    ‘什么事,雪特老公?’

    ‘即使我老大和你老板开战了,或者说大家又变成敌人了,我们……还是找机会见面聊天吧,我可以请你吃我祖传的雪特烤鸡料理喔!’

    ‘什么话,我们两个本来就是敌人,哪有什么又变成敌人?你没搞清楚这一点,以后会在我手上吃大亏喔,不过……嗯,好啊!’

    很奇异的情形,不过,在两个截然相反的阵营里头,似乎就有这样两个人,逆势搭起友谊的桥梁。在战云密布的气氛中,这或许是一件让人为之莞尔的事。

    然而,这样的和平气氛却不能持久,就在当天,回到营帐的有雪,被赋予了一件强制任务……

    当雷因斯开始在北门天关一带,逐步送走难民,为着将来的战争做准备,艾尔铁诺也忙于调兵遣将,把各处士兵聚集起来。

    忙于中都本身的政事,公瑾把喂饱帝国百姓当成第一要务,其余的政事也不少,艾尔铁诺的政务延宕多年,许多早应该办理的事,都被拖延、压制,得不到处理,公瑾现在便想在最短时间内,把这些郁结之处打通,清除污血,完成帝国的再生。

    为了达到这个理想,自从进入中都后,公瑾几乎是处于不眠不休的状态,整日待在新设的宰相府中,把一道又一道命令发传出去。无论白天或夜晚,都可以看到周大元帅埋首于公文堆中,宰相府内的仆役甚至惊讶地发现,自己似乎从没看到这位元帅阖眼休息过。

    久病的病人,难以承受突来的大手术,公瑾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无论人事调度或改革,都不敢太放手施为,然而,他也知道,自己并没有多少时间了。

    与雷因斯的关系恶劣,与石家的合作关系随时会破裂,即便是目前与自己同一阵线的师弟旭烈兀,自己也掌握不到他的真正心意,展望未来,帝国的前途内忧外患不断,自己要把艾尔铁诺带向光明,就只能趁这各方势力维持均衡的短暂时间了。

    为此,公瑾只能竭力与时间赛跑,饶是他内功精湛,在入中都后几乎不曾睡眠休息的折磨下,不过短短数日功夫,整个人就消瘦许多。虽说眼下并非是发动战争的好时机,但为了当初立下的约定,他仍是要开始用兵。

    ‘把石家在中都以外的部队整编,朝北门天关开拔,动作要快。’

    对于石家部队的处置,公瑾原则上朝着两个方向。那些纪录上比较没有劣绩,又或者当初是被强拉入伍的,转调到其他的集团军或是任其自愿退役回乡;至于那些比较高阶的军官,则是整编起来,变成一支攻略雷因斯的特殊部队。

    ‘这些人受石家的污化已深,即使留在艾尔铁诺,将来也只会成为治安上不稳的因子。将他们送上战场,他们嗜杀的个性有利于作战,而且,即使全军覆没,对我们也没有损失。’

    石崇传给世家内干部的内功心法,如若长期修练,个性会渐趋残忍暴戾,终致无法自拔。石崇藉此控制世家中的干部,而若是停止修练,配合长时间治疗,是可以治愈过来,但公瑾却没有这样的余裕,同时,他也不愿意这些随时会爆开的不稳因子,成为艾尔铁诺的伏藏危机。

    ‘周元帅相当有见地啊,不过你所谓的我们,到底是哪些人?这点你不觉得很值得商榷吗?’

    石崇入狱,多尔衮武功虽高,却不具军政管理之才,负责整合石家势力,与公瑾做协调的,就是花天邪。魔化体质的助益,距离皇城之战才没有多久,他受的重伤就整个痊愈过来,比多尔衮还要快速许多。

    ‘石君侯目前正忙着吃牢饭,虽然听说料理的味道不错,但希望合伙人能尽到起码的诚信。目前双方既然合作愉快,就别暗中搞什么小动作,至少……别出现什么暗中与第三方联合,甚至偷偷泄漏盟友情报的举动。’

    ‘这句话,写在监狱的墙上,给石崇当座右铭如何?’

    花天邪与公瑾相互都没有什么好感,对彼此的作风也都不满意,不过,双方都并不试图隐藏这一点。他们的合作关系,并非建筑在友谊与情分之上,就目前来说,诚实才是维持这个平衡的最佳法则。

    ‘石家的军队,我会统合,为了节省时间,我和多尔衮老师今天就带队启程,沿途吸收石家在各地的军力,到抵达北门天关的时候,应该差不多了。’

    花天邪笑道:“不过,到了正式开战的时候,最好还是换个统帅比较好,毕竟…

    …我在北门天关的纪录不良啊!‘

    公瑾并不答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男子,想看出他在皇城一战后,有多少的改变。

    天草四郎死前那一击,不可能白白浪费掉,一定做了某些事,传功?还是其他什么作用?天草四郎的斋天位修为,是一个足以剧烈影响当今局势的力量,如果花天邪从他那边继承到什么,这件事便不可轻视。

    但至少在目前,看不出有什么改变。除了伤势痊愈奇速,其余无论眼神、力量、举止,包括身上气质,都看不出与之前有什么改变。但不可否认,和两年前相比,现在的花天邪已经与那时候有天壤之别。

    ‘我知道了。作战准备就照计划来实施,抵达北门天关后,你不用急着挑衅雷因斯军,基本目标只要对峙即可,之后,会有第二步援军朝北门天关进发。’

    公瑾摊开了桌上的军用地图,一面指着沿途经过之处,该如何吸收地方军力,比例上又该是多少,一面解释著作战方略。

    ‘听说吸收人命与怨气,可以助长个人修为?明白说,我不介意你在北门天关又干一次,反正这些人……对我没有损失。’

    ‘呵,同样一件事情做两次,就很无聊了,不过……能有这么坦白的合伙人,对我来说真是荣幸。’花天邪道:“那么,最终的决战地点是……‘

    ‘目前你只要先引诱住雷因斯方面的目光就好了,把他们的方向朝这边引导,虽然这是故计重施,但反而更让他们不易发觉,之后,最终的决战地点……’

    公瑾的手指移向地图上某处,停下之后,重重地点了几点。

    ‘就在这里!’

    花天邪与多尔衮当天就率军出城,由于这件事没有刻意隐藏,所以立刻就传到风之大陆各地,包括最前线的北门天关。

    ‘伤脑筋,虽然说这种事情是不可能保密啦,但是把事情做得那么明显,好像大张旗鼓一样,这很难让人不怀疑啊!’

    接获这消息的源五郎,开始进行研判,但直接受到影响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真是不吉利啊,才刚刚说可能要开战,就真的打起来了,等到石家的大军抵达,有雪老公你想要溜出来都不容易了。’

    与平时的气氛有异,有雪相当沉默,没有说些什么,从这反应,郝可莲就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雪特人老公,你知道这世上最狡猾的生物是什么吗?’

    ‘嗯……是人吧?’

    ‘只对了一半,正确解答……是男人。’

    郝可莲双手环抱住小腿,仿佛开玩笑似的说,‘以前有人临死前告诉我,这世上每个男人都会骗人,特别是长得越好看,越会骗女人。’

    ‘嗯,好像在哪里听过完全相反的话……’

    ‘所以女人也不用客气,大胆地骗回去就好了,因为……就算不被骗,最后也一定是要分开的。不管感情有多好,情人、亲人、朋友、丈夫……到最后,每个男人都会因为他们的理由,甩下女人离开,被遗弃而哭泣的,始终都是女人。’

    毫无预兆,郝可莲像发表人生感言般,说了这番不合她行事风格的话,听得有雪一呆,道:“哪……哪有这种事?都是坏女人在骗好男人的好不好,你这个甩了一百多个男人的超级黑寡妇,哪有被男人抛弃的机会?要说谎也说得像一点嘛,这种话…

    …这种话……‘

    ‘你觉得我在跟你说谎啊……’郝可莲微微一笑,问道:“那你呢?雪特人老公有没有对妻子保持诚实呢?当大难临头,你会不会甩下另一半各自飞了呢?‘

    ‘我……’

    刚刚要说出口的话,被一根指头按了回去。

    ‘不要说话,在我认识的男人里头,你是唯一还没有骗过我的人,不要轻易破坏了这个纪录,谢谢。’

    以这样的话语作为告别词,应该是相当合适了,郝可莲手腕一转,已经把雪特人的穴道封住,跟着朗声提气。

    ‘日本来的小白脸,你很有本事啊,到现在我也察觉不到你在哪里?要动手的话,就别拖了,不然我就当作没事,大家说再见吧!’

    察觉不到敌人位置,郝可莲也不敢轻举妄动,免得遭受突击,重伤之后更加无力脱逃,不如等待敌人现身或是先出手,反而有机可趁。

    先现身出来的是妮儿,之前郝可莲已经隐约察觉,但仍是等到她现身之后,才可以肯定位置。以天心意识的修为来看,她们两个人都只是普通级数,算不上优异的那一型。

    ‘坏女人!站住,不要给我跑!’

    ‘真是抱歉啦,我可不和小妹妹动手呢!’

    完全没有动手的打算,郝可莲撤身后退,心里则是略为有些后悔,最近似乎太过松懈警戒了,像是今天,甚至不是隐身暗处,而是直接大剌剌地现身,在约定之处等着雪特人出现。

    源五郎是个厉害角色,自己至今仍无法发现他的存在,等他终于发出雷霆一击,自己未必能够接下,那么,为了能够安全脱身,平时备而不用的底牌中,应该掀开哪一张呢?

    妮儿不待近身,天魔刀气劲便连环隔空挥出,阻截敌人逃逸的速度。郝可莲自然不会笨到去接,但密集而来的刀劲,如蛆附骨,也令她无隙可趁。

    要是陷入正面对决,自己就很麻烦了,无意久战的郝可莲,在两下轻巧的空中转身后,一个旋挪,飞转到有雪身边,在他肩头轻轻一拍。

    ‘有雪老公,你好,你的泼辣同伴好凶啊!’

    手指在肩头一拂,已经将他被封住的穴道解开,有雪立刻动了起来。

    ‘喂!你……’

    这一动,登时造成影响。当郝可莲贴近有雪,妮儿对自己刀劲的操控极有信心,两道天魔刀劲仍是挥斩出去,哪知道有雪忽然动了起来,为恐误伤,连忙再以两道更强的天魔刀劲,后发先至,将之前挥出的刀劲破碎。

    就这么一耽搁,郝可莲已经腾身而飞,将妮儿甩下,转而迎向那拦截过来的小天星指。

    源五郎的天心意识,是同级数中的佼佼者,郝可莲察觉时,指劲已经近身,只是这变化仍在预期当中,拼着硬受一击,也要尽速脱离,不然九曜极速正式施威,要离开就难了。

    ‘挑一个我找不到人质来威胁的地方作战场,这主意是不坏,但是既然要动手,这么不轻不重的招数,留得住谁?小白脸哥哥是刻意便宜我吗?’

    被小天星指气劲击中背部,郝可莲身形一顿,已然受创,但她的决定却争取到时间,让她得以避开源五郎之后的攻击,撤身而退时,还能够发出嘲讽。

    ‘不敢当,只是怕出手太重,你如果又对我乱脱衣服,妮儿小姐就要把我碎尸了。’

    并未使用杀伤力最强的星野天河剑,源五郎的小天星指,只能将敌人轻创,而这并未出乎预期。

    ‘而且,要开始嘲笑猎人,等你真正离开了再笑吧……’

    见源五郎没有追赶动作,郝可莲已感不妙,心头警讯忽起,空中已经是惊雷乍响。

    ‘抱歉啦,美人,送货之外,做人偶尔也得当当杀手,才能维持面子啊!’

    麦第奇家的紫电神功,与鸣雷剑一结合,电光四射,雷霆增威,韩特又是觑准敌人破绽而发,‘刷刷’两剑,就迫得敌人手忙脚乱,招架不住。

    见到这忽然冒出来的敌人,郝可莲似乎非常吃惊,震骇之余,连动作都没有平时那么敏捷,身上很快就多了几道伤口。

    ‘大家都是拿人薪水办事,何必那么拼命呢?快点投降,还可以坐下来喝杯东西。’

    ‘谁要喝你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受伤,这名艳媚无双的女子,失去了一贯调戏男性对手的心情,而几招再一过,韩特忽然有一种很不对劲的感觉。

    (这女人……好像有点……)

    还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下一招,当韩特的紫电剑疾刺过去,郝可莲蓦地举起左臂,任锋锐剑刃贯穿左手腕,血花四溅中,已经有效钳制住鸣雷剑。

    第二章兄妹重逢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八月雷因斯北门天关

    对源五郎来说,周公瑾是一个几乎未知的对手。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雷因斯主要面对的敌人,是以石崇、花天邪为首的势力,周公瑾那方因为困居海牙,没有正面接触的机会,源五郎也无从了解公瑾的意向、手上筹码。

    当郝可莲开始与有雪接触,源五郎选择维持这条情报管道,不去破坏,但其实有着别的打算。

    如果能擒下一、两名公瑾的心腹,那么对于了解公瑾的实力,必然很有帮助。而只要能使用窥知记忆之类的术法,拷问根本不是问题。

    但郝可莲却是个很棘手的女人,机警灵变,武功与作风都相当狠辣,要设计擒她,得要挑选一个不会波及到旁人,也没人质可抓的环境。源五郎的按兵不动,渐渐钝化了敌人的警戒心。

    围捕猎物的时机已经到了,但是要动手,源五郎还是觉得胜算不足。在公瑾身边的人才中,郝可莲远比死去的花残缺更为难测,无论她的炎系武学、含毒内力,都让源五郎感到可疑,而且几次交手,并无法判断她是否全力以赴,也就无从确认她的实力底限。

    因此,为了确保胜算,源五郎动用了三名天位武者,希望能在最保险的状态下,将人擒下。

    计划相当成功,妮儿与源五郎的狙击,有效地削减了目标的实力,而韩特的一记突袭,更是将对手创伤,只是在成功的那一刹那,在场的人都有一种诡异感觉。

    首先是韩特,当他催发着剑上紫电,雷轰电闪般挥斩剑招,将敌人逼得还不出手来,正自大占上风,却忽然感到一阵悸动,血液流速莫名其妙的加快,那颗魔族的心脏更是前所未有地狂震着。

    (中毒了吗?)

    韩特否决这个可能,他的战斗经验无比丰富,熟知各种毒药毒发的征兆,更何况人类的毒药,多半对魔族无效,自己的异常并非中毒,而且天心意识狂鸣着,一种有些熟悉、却又全然陌生的感应,由鸣雷剑的波动直震心海,这种令人怀念的不安,究竟是什么?

    (怎么会这样?战斗中感应乱七八糟的……)

    不只是感应方面的问题,这个只曾闻名未曾谋面的女人,瞥向自己的眼神,很奇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好像有一股不寻常的恨意,但是又不太像。过去自己与她有过什么恩怨吗?自己的女性仇家怎么算也成千上百,但那都是债务纠纷,却不曾与女特务有过纠葛,这个女人……

    韩特开始烦躁了,出于一种未知的理由,他想尽快从这一战中脱身出来,紫电强度陡增,剑上力道也是不住增加,终于,他找到了破绽,重刺了过去。

    (这女人……好像有点……)

    一剑刺过去,郝可莲不闪不避,竟是悍然举臂相迎,只见得血花四溅,鸣雷剑的剑刃,已经将她细嫩的左手腕贯穿。

    ‘你……’

    从剑上感受的压力,韩特情知对方收缩手臂肌肉,强行困束住鸣雷剑,心中一惊,暗叫不好,一股紫电劲顺着剑刃震荡过去,同时运劲回夺,要将兵器撤回。

    这样的迅速反应,会将敌人的左腕整个削掉,尽管之前源五郎的打算,是在尽可能不伤人的前提下擒拿,但这女子的反应与决心都太厉害,为免后患,有必要废去她的反击能力,生存在黑暗世界的人到底有多危险,自己是再清楚不过了。

    然而,对方好像料中了自己的应变措施,劲道一发,剑刃上就荡回来一股灼热内劲,诡奇邪异,将自己的紫电劲抵销,又同时紧缩臂肌,抽动手臂,竟似要将鸣雷剑一举夺去。

    ‘好贼妇,这么狠!’

    在韩特所见的敌手中,还是首次遇见战法如此狠辣、果决的女子,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凛,再次有了那种熟悉的不祥感觉。

    韩特与郝可莲僵持不下,源五郎和妮儿自也不会旁观,两人分从左右掠至,希望合三人之力,将这女子迅速拿下。

    ‘咦?’

    首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妮儿。在掠近的过程中,她好像看见郝可莲的发色产生变化,自发根开始,渐渐变成雪亮的乳白色,朝发稍蔓延过去。

    (该不会是和李疯子相处久了,眼睛看花了?除了那个用剑的变态,哪有别人发色会说变就变的?)

    事发突然,妮儿脑里只闪过这样的念头,但另一侧的源五郎却看得更清楚,确认了除头发之外,色泽的异变也出现在郝可莲肌肤上,所有不受衣衫覆盖的肌肤,都显示着这样的变化。

    原本像郝可莲、妮儿这样的美人,肌肤就是白皙柔嫩,吹弹可破,但郝可莲此刻的肤色,却迅速转为完全的乳白色,看来晶莹洁白,呈现一种慑人心魂的艳美,但也同样透露出一股不正常的妖异。

    变化似缓实疾,当源五郎与妮儿掠至近处,郝可莲的异变已经完成,通体的肤发尽转为白色,就只余下左臂上不住淌下的朱红赤血。

    (这是……)

    相较于另外两人,韩特的反应更是激烈。随着肤发眼瞳色泽的改变,面孔与眉宇也稍稍有着变化,而当那张记忆中的美丽脸孔出现眼前,韩特全身剧震,心灵的震撼传至手臂,险些就握不住鸣雷剑。

    ‘你……是你,纯!’

    ‘猜对了,这么久不见,哥哥你最近好吗?’

    甜腻的嗓音,彷佛在向男人撒娇,但实际采取的反击却极其辛辣。郝可莲无视仍刺穿左腕的鸣雷剑,扭腰斜身,一脚就反踢出去。

    劲风临身,韩特心神激荡下反应稍慢,又是这样的近距离,百忙中只能侧身一避,被劲风擦面而过,热辣辣地甚是疼痛,但却仍牢牢握住鸣雷剑不放。

    逃过一记重击,哪知郝可莲的主力在这时才发出,看似踢空的一记,半途转向将所有力道聚集于脚尖,重重踢向韩特握剑的手腕。猝不及防,韩特吃了一记重踢,手腕奇痛,若非睥世金绝及时护体,整只手肯定给踢断。

    韩特身不由主,向后翻跌出去,撒手撤了鸣雷剑,被敌人奇袭夺去。源五郎和妮儿这时才赶到,本来配合韩特,三人合力,便可将敌人创伤擒下,但韩特被击飞,包围网便出现了空隙。

    ‘小白脸哥哥,别贴得这么紧嘛!’

    郝可莲一声娇笑,将夹在手腕中的鸣雷剑抽出,反掷出去,钉射向疾掠过来的源五郎,自身则反向撞往妮儿。手臂被一剑贯穿,伤及筋骨,理应是痛彻心肺,但整个过程中,郝可莲就像感觉不到半分痛楚般,行动如常,任着手臂伤处滴滴淌血。

    ‘妮儿小姐,小心她……’

    源五郎出言警告,自身则无奈地斜身躲避鸣雷剑。心头的警兆与理智判断,他不愿意伸手接下鸣雷,而当这柄神兵擦身错过,奇异浓香扑鼻,源五郎知道自己做了正确选择。

    ‘没问题!’

    妮儿给这一连串变化弄得昏头转向,但却也知道敌人身上有了不寻常变化,提高警觉,两记天魔刀全力斩向冲来的敌人。

    对郝可莲来说,这也是她突围的最后机会,所以敛起笑容,同样是全力以赴,鼓起劲道,与妮儿的天魔刀正面对撞。

    甫一接触,熊熊火劲焚身而来,劲道比之前遭遇过的更要灼烫逼人,倘使没有准备,一定立刻被轰退开去,血焚如炽。想起对方适才自伤夺剑的勇悍,妮儿好胜心起,一咬牙,也不管身上灼痛难当,天魔劲滔滔不绝地轰压过去。

    气劲交击的巨爆,与两女的闷哼声同时响起,第一轮对撞,两人都不好过,强大内劲撞击的结果,鲜红赤血在彼此唇边出现,而天魔功不愧是魔族镇族之宝,妮儿还稍稍占了上风,天魔刀成功压制郝可莲的烈焰劲道。

    第一轮比拼分不出明显胜负,妮儿急忙运劲,要发出第二重的天魔功,哪知她才动念,郝可莲的碧火劲却立即逼迫过来。

    (怎么会?她回气速度快过我这么多?)

    妮儿的惊愕难当,又发现敌人尽管鼓劲攻来,但力道并不算很强,只是勉强施为,心中稍定,才要反攻,郝可莲却整个身子急撞过来。

    (近距离撞人,能有多少冲击力?是想靠毒药来攻击吧?)

    事先源五郎已经分析过,要众人提防炎系武学与毒物,而能够化除各种毒劲的天魔功,正是这方面的最佳利器。妮儿的战斗反应不算差,立刻便想到应变之道,预备以天魔劲来化解敌人的沾身毒物,伺机反击。

    然而,比起郝可莲的精练老道,妮儿还是逊了一筹,她怎样也想不到,当郝可莲贴身撞上来时,递发的不是毒物,而是火辣辣的一记香吻。

    ‘哇!’

    惊叫……甚至几乎可以说是惨叫的嚎声,从源五郎与有雪的口中发出,从他们的角度,只看到两名娇俏美人缠扭在空中,四唇相接;妮儿似乎又羞又气,拼命想要挣脱,但是从无这方面经验的少女,心乱之下手足无措,好像把平时学的武功都给忘光,更被对方轻易制住。

    浓浓的女儿家香气,熟练而具挑逗性的热吻,让妮儿脑袋昏昏,不知身在何处,只是在那条灵蛇般的丁香,突破贝齿阻碍,尝试要长驱直入时,大惊失色,忙不迭地乱推出去。

    ‘呵呵,小妹妹好纯情呢!’

    轻易破去原本要付出极大代价,才能突破的杀局,郝可莲把妮儿抛掷出去,恰好就挡在怒吼着飞冲过来的韩特身前,自己倒旋着飞出去,虽然挨了源五郎一记小天星指,险些疼得眼前发黑,但终究是给她突破包围网,飘飞降落在老远处的树林边。

    ‘可惜啊,小白脸哥哥,看你的小女人反应这么生涩,该不会你以前从来没碰过她吧?被我拔了头筹,真是不好意思啊!’

    才一落地,郝可莲轻轻转身,顺势向敌人作着嘲讽,‘被夺了初吻,就这么大反应,小白脸哥哥的手脚不快一点,下次可能就被我夺了你小情人的初夜呢!’

    相较于源五郎的镇定,妮儿显得心神大乱,一下又羞又怒,抢上一步,想要动手讨回颜面,但是才踏出一步,就显得步履虚浮,被旁边源五郎一把扶住。

    (小女儿家,毕竟还是嫩了点。)

    源五郎心下感叹,但却没有开玩笑的心情,只是站上一步把妮儿揽护在后头,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你是……鸣雷纯?’

    源五郎还记得那天在海岛上,韩特曾经说过的往事。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找寻一个女人,是与他离异的妹妹,体质特异,从出生开始,毛发肌肤就是奇异的白色。人类女子中也有这样的白化症患者,不过,会这么突然变身,又有这样高强的武功,想必就是韩特找寻已久的人了。

    而理所当然的,这个女人……就是魔族了。

    表面上平静无波,源五郎内心却起了不小的涟漪。在自己全然不知道的情形下,又有高级魔人来到人间界了,而且,郝可莲并非是这一、两年才出现的新人物,起码在二三十年……甚至百年前就已经到达人间界,潜伏活动,像她这样的魔人到底还有多少?

    ‘你知道我的名字?呵,你好坏,抢走了我哥哥的台词。’被一语道破身分,郝可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露出了然之色,把目光移向源五郎身旁的韩特。

    已经把鸣雷剑吸摄回手中,韩特牢牢握着剑柄,手掌因为过度使劲,青筋条条暴露,眼光则死死地盯着久违重逢的亲妹妹。

    ‘狩哥哥,来到人间之后似乎堕落了不少,听说你变成了守财奴,在地狱里被火烤的父亲大人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怎样?来人间后有没有想念我啊?我的身材比以前更丰满了唷!’

    郝可莲微笑着说道,还特别走了几步台步,搔首弄姿,任雪白的长发在娇躯上摆动,若非气氛紧绷,还真是别具魔族美人的艳媚风情。

    ‘嘻嘻……怎么会不想?自从那一天以后,每一天、每一晚,我整个梦里全都是你呵。’

    韩特像是笑着回答,语气上听不出什么特别意味,感到诧异的妮儿,忍不住从旁边偷偷一瞥,一看之下,险些吓得后退一步。

    认识这男人有些时间了,从不曾看过他这等姿态。微笑的表情,是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是眼中已经找不到半丝理性,燃烧着赤裸裸的杀意与疯狂,用力咬着牙齿,微咧开的口唇间,除了淡淡血丝,还有大量白沫溢出,看上去完全就像是一头即将发狂噬人的恐怖凶兽。

    (这个人……真的是魔族。)

    曾经隐约看过韩特魔化后的身影,妮儿早得知一切,但却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深深感觉到人类与魔族的分别。

    ‘这么想我啊?伤脑筋呢,本来在人家的预算里,哥哥你应该是再也没有想念我的机会了呢……’

    舔了舔干燥的口唇,郝可莲笑道:“算了,在这么没气氛的环境下重逢,好煞风景,我们兄妹下次挑个有情调的地方,好好来个热情拥抱吧!‘

    ‘纯!你想跑吗?’

    在郝可莲转身奔入树林的刹那,狂吼出声的韩特已经握剑奔了上去,与他一起行动的还有源五郎,于情于理,他都没有理由让郝可莲跑掉。尽管现出魔人真身的郝可莲实力有所提升,但是合三名天位高手的力量,仍稳稳地足以将她拿下。

    双方距离有差,郝可莲早一步奔进树林,拦截不及的韩特立即挥剑,在狂愤的强天位力量之前,树林根本不形成障碍,被轻易扫平,连带下方土地都被掀翻半空。

    趁着这混乱的情势,源五郎、韩特一起抢身追入漫天残枝碎木中。妮儿反应慢了一步,正要跟着抢入追截,却听见一声轰然巨响,汹涌气浪迎面而来,迫得人通体发寒,只见源五郎、韩特全都被轰得倒飞出来。

    ‘你们……’

    源五郎一下飘逸的空中转身,轻松落在妮儿身旁,还顺势帮她挡下随冲击波轰发过来的残枝碎木,但当妮儿看了清楚,才发现他左手鲜血淋漓,已经在刚才的追截中受创。

    ‘你受伤了?是那个魔女?’

    ‘不,不是她,另外有高手埋伏在树林里,我们完全没有察觉……是相当厉害的高手,掩护那女人离开了……真凶狠,那一击差点就摧破了韩特的金绝护身。’

    ‘什么高手这么厉害?’

    源五郎甩甩手腕,瞥向旁边,韩特的情形远比自己要更坏,那个神秘敌人似乎有意要领教一下睥世金绝的威力,所以放弃收效最大的第一时间突袭,先释放出杀气,让己方有所防备,这才恃强硬攻。

    ‘纯!你哪里也别想跑!’

    躺倒在地的韩特,片刻就醒过来,像一只疯兽般狂吼着追了出去,几下子就没了踪影。

    看见他背后的严重伤口,敌人是在硬碰硬的情形下,几乎是强行摧破了睥世金绝的护体刚劲,什么高手有这等本事?

    ‘妮儿小姐,注意到了吗?韩特背后的那个伤口,是被一只利爪硬生生撕出来的。’

    ‘嗯,确实。’

    ‘看到这个东西,有没有让你想起某个棘手家伙?’

    ‘伤好得这么快?不会吧?’

    ‘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当源五郎一方与郝可莲在北门天关发生冲突,艾尔铁诺境内,也进行着一场小小的斗争。

    斗争的双方人数悬殊,但却维持着均势,认真来说,人数少的那边甚至还占了上风。在天位战已经普及的目前,这种情势出现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顾忌诸多,泉樱根本没有趋于劣势的理由。

    得知恩师亡故于中都,泉樱感到万分惊愕。事前,她被花天邪率领黄金龙阵围攻,负伤逃逸,努力把这个讯息传回白鹿洞,希望能让恩师有所预备,不至于被这突然出现的天位火力网打得措手不及。怎知道,仍是无法改变最终的结局,陆游、天草四郎两大强人一起毙命于中都。

    至于师兄周公瑾,泉樱压根就不指望他会给自己什么帮助。从种种迹象来看,周公瑾、旭烈兀两人根本就是共谋弑师,白鹿洞的同门师兄弟,现下等若是分崩离析,自己不必对师门抱什么期许了。

    念及此事,泉樱为之黯然神伤,但理智随即作出判断,眼下艾尔铁诺权力中枢乱成一团,石崇被捕下狱,周公瑾与多尔衮一派相互制衡,加上中都一战伤势的影响,多尔衮等人应该是暂时不会离开中都,换言之,升龙山上无人是自己对手,正是以实力压平一切,取回龙族的最后机会。

    这个想法基本上并没有错,然而对方却技高一筹,尽管石崇身在狱中,但他的智慧却抢先一步,早在黄金龙骑士团撤离中都时,就计算到了后续的可能,给龙骑士们留下了防身锦囊。

    ‘龙族前族长的武功、资质,都是难得之选,但在个性上却有无法弥补的缺陷,当她重上升龙山,只需要依计而行,便可令她的过人武勇无用武之处。’

    因为石崇的吩咐,重上升龙山的泉樱,面对着族人的敌对态势,但却不与她正面动手,而是以升龙山附近的人类性命为要胁。

    ‘从这边往东,百里内的城镇,大约有八万人居住,我们散出了三十头黄金龙,只要你敢动武,这些人类的命就记在你帐上。’

    以慎思长老为首,族人的威胁令泉樱怒不可抑,从什么时候起,龙族的精神堕落至此?抑或他们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自己从来不曾发现?

    ‘我们受够了!龙明明就是这世上最强的生物,横行霸道,无人能阻,为什么我们就要为了维护人间界这种理由,世世代代被困锁在深山呢?’

    ‘这是我族的使命,是从天地初生,造物之主就赋予我族的神圣使命,长老们之前不是这样教过我的吗?’

    ‘造物之主错了!我们也是生物,不是工具,我们也有权争取我们想要的东西,世世代代困守在这荒山上,守护什么人间和平,我们得到了什么?得到过什么?你是族长,你回答你的族人啊?’

    ‘即使是这样,你们现在的做法,又置龙族的名声与武魄于何地呢?不能堂堂正正作战,用这样卑劣的战术,岂非令龙族蒙羞?’

    ‘笑死人了,你所谓的卑劣从何说起?因为人类与我们实力有差,拿来当盾牌就是卑劣?那你与族人实力有差,你恃强凌弱,不是也很卑劣?比起来我们不过是合理还击而已。’

    泉樱无言以对,当争辩的其中一方已经失去义理与羞耻,再多的辩答也没有意义。

    环视看去,所有族人的目光,无论老少,九成以上都对自己抱有敌意,这代表情势并非单纯地受人蛊惑,或是一时冲动,而便是自己不愿意承认的事实:自己已经背离了族中的人心。

    直到这一刻,泉樱才真正死心,长叹一口气,预备离开升龙山,哪知才背转过身,后头就立即发动袭击,尽管龙体圣甲护身,只是一阵肉痛,但这一下心头也是够难过了。

    ‘你们……’

    ‘哼!我们要对石君侯表明心迹!’

    战斗就这么展开,纯以力量来说,泉樱没理由屈居劣势,但欠缺战意,兼之投鼠忌器,结果就一路被族人逼着走,打着泥沼战。

    龙族出动五十头黄金龙阵,穷追着泉樱不舍,但另外一方面却也不敢过度进逼,中都方面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多尔衮、花天邪率军出征,中都目前也在闹人力荒,根本不可能派人过来打这种没意义的战役。

    双方相互僵持了几日,一追一逃,泉樱渐渐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行去,希望把族人甩开,这天到了一处偏僻山头,除了一座山村,就看不到什么别的市镇。

    泉樱心思细敏,在空中经过那座山村时,轰出几记冲击波,惊得村人四散逃窜,这样当一个时辰后再绕回来,村内便已无人,是一个可以开战的场所了。

    一个时辰匆匆即过,当泉樱陡然拉快速度,甩开黄金龙的追击,重新回到那座小山村上空,明明一个时辰见已经见到村民逃散,但现在一看,却见山村中仍是有不少居民,难道自己有什么计算错误之处吗?

    无暇细想,泉樱仓促降落,此刻正是晌午时分,山村里的人看来各自忙碌,瞧不出有什么特别,向前走了两步,向左右看了看,忽然感到一丝异常,好像在前方不远处,有着什么东西,吸引自己的注意。

    往前再走上几步,泉樱见到一个年轻人,独自坐在村口的一块大石上,与一位经过的茶贩说话、喝茶。

    那个年轻人的相貌很特别,眉清目秀,很是有一股书卷味,身穿白洁儒衣,腰间配剑,但却不似一般白鹿洞儒生,多佩挂玉环金锁之类的饰物,给人一种明快直接的感觉。

    可是,最奇特的,就是这年轻人绑束在脑后的雪白长发。在泉樱的记忆里,除了老人,好像不该存在着这种白发苍苍的少年,即使是五师兄李煜,那也是银灰,并非这样的雪白。难道……是魔族吗?但怎么感觉不出魔气?

    ‘你……’

    ‘这位姑娘,你我素不相识,这么样盯着一名陌生男子看,有失礼数,你过去的师门不曾教导你这一点吗?’

    才开口就被训了一顿,泉樱错愕难当,由于情势太过怪异,她甚至还来不及生气。

    天下儒生,九成九都与白鹿洞有关系。看这人的打扮,不太像是本地村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刻意在等候自己吗?那么……他是友是敌?

    心中纳闷,泉樱悄悄提高了警觉,但问出口的却是一句:“村人都往外头避难了,为什么你还坐在这里?‘

    ‘在下的腿软了,所以不能逃。’

    这倒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而那白发青年毫不羞愧地说完这句话后,立即背转过身,从泉樱的角度来看,只见到他双肩与背脊微微颤动。

    ‘这位……公子,胆子小,用不着怕得哭出来啊!’

    ‘无识之辈,我是在笑,在笑啦。’

    白发青年斜转过身,有些责怪地瞥了泉樱一眼,立刻又背转过身,好像想到什么很有趣的事,再度偷偷窃笑起来。

    突如其来的一切,泉樱只觉得莫名其妙,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地方这么滑稽,惹得这人频频发笑了?如果可以,自己倒很希望知道,也来笑一笑。

    情形太怪,泉樱一时忘记了本来目的,直到空中风声响动,十数头黄金龙盘旋降落,将整个村子包围住,泉樱惊觉,但却晚了一步,双方陷入难堪的僵持中。

    只是,这一次当要胁场面再度出现,却有了完全不同的发展。泉樱本来甚感犹豫,因为若自己还击,或是闪电飞离,这些已经杀红眼睛的族人就会拿周围人质开刀,还没想出应对方略,后脑就挨了一击。

    ‘喂!’

    不用回头,泉樱也知道出手的是那名白发青年。可是,本来的些许怒意很快就变成震惊。这人能够在自己完全没察觉的情形下,出手如风,一下就中后脑,倘使他有意伤人,自己岂非已经重创倒地?这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的高手?

    ‘你这妇人在想什么?背着我走啊!’

    白发青年理直气壮地说着,泉樱则花了好一段时间,试着理解他的意思,最后才很迟疑地解释为‘请背着我逃走’。

    ‘喂,你们两个在说什么?’被这两人完全忽略存在的龙族骑士们怒了,喝道:‘照我们的话做,不然,我们可无法保证这附近人类的安全。’

    ‘请自便吧,你们喜欢怎么做,那是你们的事。作出无耻恶行的人也是你们,为什么我们就要替你们负责任呢?’

    语出惊人,白发青年的突来话语,把泉樱吓了一跳,就连旁边的几名龙骑士都面露讶色。

    ‘你的意思是,这里的人类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无所谓吗?’话声中已经有些许惧意,之前得意忘形,他们全然忘记了如果敌人豁出去,不在意人质威胁,那么己方将完全不是对手的事实,如今警觉到,恐惧便开始出现。

    ‘好奇怪,如果你们可以完全不在乎,为什么我们就要很在意?这样不是很不公平?’

    白发青年皱眉道:“而且,从这个距离来看,我一点也不觉得你们来得及作什么。‘

    一句话点醒众人,当人质战术失效,几名龙骑士怎么会是泉樱的对手?在这种近距,别说顽抗一、两招,连逃走的余裕都没有。

    龙骑士们本来就已经与黄金龙结合,这时惊醒过来,抢先发动攻击,朝被围在中心的两人汹涌轰击过去。

    泉樱秀眉微蹙,正要设法防御这近距离轰击过来的四记天位力量,后头一声清亮剑吟,白发青年已经振剑出鞘,抖手挥扬,雪亮的白银剑虹迎向黄金龙气劲,熟悉的轨迹令泉樱大为震惊。

    ‘抵天之剑?’

    正是创自陆游的天下第一守招,饶是黄金龙气劲威力千钧,却被这一圈轻巧剑虹全给挡架下来,回旋卸力。最令泉樱为之错愕的,便是以她的眼力,也无法判断出这一剑是抵天三剑中的哪一剑,这人的使剑法颇似当初源五郎,只是发挥抵天三剑的柔韧剑意,而不限于剑招。

    除非得自陆游亲传,另外再加上自己苦练,否则单靠偷学无论如何学不到这种程度,那时自己便是靠这一点来判断源五郎与师门有旧,如今这白发青年能使出这么流利的抵天之剑,难道也是恩师陆游的弟子?

    听见泉樱这一喊,龙骑士群更是惊得魂飞魄散,皇城之战中陆游所展示的神功,参与那一战的龙骑士谁人不惧?实在不想再面对白鹿洞子弟,抵天之剑是陆游亲传弟子的证明,现下正面对上两名陆游弟子,甫一动手,众人全都没了战意。

    当这一轮轰击结束,抵天之剑的势道已老,龙骑士们哪敢再攻,呼哨一声,就要撤走。

    ‘这么容易就想走了吗?留点东西下来吧!’

    卸散尽龙阵的轰击力道后,长剑并未回鞘,反而弯曲弹射,剑气轻轻在黄金龙身上划过,留下几乎目不能见的微小伤口。

    伤口不大,但造成的效果却很可怕,本来龙骑士是以特殊体质与黄金龙结合发挥天位力量,但是被剑气擦伤后,一种奇异力量开始进行影响,紧跟着,从来不曾有过的怪事发生,与龙骑士们结合无间的黄金龙,竟然对结合的人体产生排斥。

    只听得连串爆响,黄金龙全数与身上的龙骑士解体分离,不仅如此,还发起蛮性,将他们抛摔下来。

    能够驾驭飞龙出击,这些骑士都是相当老资格的骑手,自艺成以来,几曾被座骑抛摔坠地过?一时间呆若木鸡,只看到几头黄金龙将骑手抛摔下来后,好像得到自由新生般,鸣啸一声,竟然破空扬长而去。

    直看到黄金龙消失在云中,几名龙骑士才如梦初醒,警觉到身旁的两名敌人,不约而同地大喊一声,纷纷奔逃流窜去了。

    见到他们狼狈逃跑的样子,泉樱莞尔一笑,并不打算追击,在某些方面而言,她也感到欣慰,不用与族人动手。

    微侧过头,刚好便看到那白发青年肩背颤动,好像在笑些什么,但察觉到自己的视线,立刻就静了下来,同时风声骤响,自己想要闪避,却仍是慢了一步,又被他一记剑鞘打在头上。

    ‘白鹿洞子弟真是越来越不知所谓,不但做事优柔寡断,而且还自以为是,陆老儿教出这样的腐徒,足见他思想僵化,活该落个粉身碎骨,死有余辜。’

    尽管泉樱并不认同陆游的做法,但不管是什么人,都不能这样侮辱恩师,她感到一阵怒意,回转过身,待要说话,却瞥见那青年的配剑,心中一凛,把将出口的话按了下去。

    那是恩师陆游的配剑──凝玉剑。九州大战时期,恩师便凭此剑扫荡奸邪,武功大成后被誉为剑圣,由于无须再持实剑对敌,这柄剑便封藏在冰洞之中,自己从未见过任何人持有此剑,恩师亡故后,为何此剑落在这人手里?

    ‘听说在白鹿洞弟子中,你虽是女子,却有勇有谋,文武双全,我抱持期望而来,怎知你的表现却让我大失所望。白鹿洞儒学中有所谓用干戚以济世,你拜在陆游门下,怎么就没学到这一点?尽是表现些妇人之仁,被这点小技俩困得进退不能。当断处不能断,永远只着眼小地方,就失守大局。当你的敌人发现人质战术对你有用,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最后被你牵连而受害的人就越来越多,你又该如何是好了?’

    像是斥责,白发青年摇头说了一大段话,眉宇间颇见怒色,但说到最后,语气却转为和缓。

    ‘儒者风骨,要扛得起责任,却不是什么责任都要扛,难道曹寿驾崩、天降红雨,这也都是你的责任吗?我确认过了,和你的几个师兄弟相比,你并没有失去仁心,这是最值得赞许的地方,白鹿洞仍有这样的人,其道不绝,可喜可贺。’

    泉樱微微一笑,没有分毫怒意,这青年从外表来看,着实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说话这般锋锐直接,但出剑却又处处保留余地,使的是抵天三剑,防御后又以精准天心意识,分解龙骑士融合,从头到尾未伤一人。几方面看来都让人感到不协调,真是好怪的一个人。

    ‘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泉樱弯腰施礼,不计外表如何,这人是以儒学之道指教于己,依照白鹿洞的礼仪,对他表示敬意并无妨。

    白发青年目光横移,望向山村,看着因为危机解除出来探顾的村民,好半晌,才叹了一口气。

    ‘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我以稼轩为名,沧海为姓。’

    ‘沧稼轩?’

    ‘海!是海啦……白鹿洞在搞什么鬼?为什么专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弟子?’

    轻易推翻了之前的评价,海稼轩连连摇头,而泉樱则是犹为着他刚才的两句诗词,思索出神。

    那诗词的下两句‘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有着很强烈的感叹意味,这人突然念着这两句,是偶然?还是有意?截至目前为止,天位武者多半都是大胆辣手,视旁人性命若无物,特别是男性,难道……会突然跑出一个例外的吗?

    ‘我要往自由都市一行,你若无事,可愿意与我同行?’

    海稼轩的说话一如出手,都是那么无迹可寻,泉樱才一愣,就看到他拔剑出鞘,将剑与鞘分持一手,射出‘嗤嗤’剑气点触地面,像是柺杖一样,支撑起身体。

    ‘你、你的腿?’

    看到这一幕,泉樱多少也明白了,为何自始至终他都坐在大石上不动,连出手时也未移分毫。

    ‘我刚才不是说过吗?我的腿软了,因为某些理由,我一时间行动不便,得用这形式行走。’

    海稼轩缓缓飘升起来,也许两脚不能行动,但若是飞行起来,那就没有差别了,然而,看他两手各持着东西飞行,样子就像是某种古怪的滑稽大鸟,泉樱实在是很想笑。

    这个人……与师门有什么牵扯?当前风之大陆的冲突在于雷因斯与艾尔铁诺,他朝自由都市而行,是为什么?

    为着解开这些疑团,泉樱整了整头发,心里也有了决定。

    没有能够留住郝可莲,就雷因斯一方来说,很是让他们扼腕。不过,源五郎却是很满意。

    无论是天位战或大陆争霸,决胜关键都在于知己知彼。源五郎不畏惧敌人强大,但却很担心敌人手上握有什么自己不知的底牌,突如其来地逆转局面。

    周公瑾一方,对雷因斯来说有太多未知,为了让情况好转一些,源五郎设计拿下郝可莲。而之所以挑选她,则是因为在周公瑾的阵营里,她是一个充满未知的角色。

    ‘唉,如果知道她是那个死要钱的妹妹,我一定会更小心,至少动用五名天位高手合攻,才来擒人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让猎物逃脱的源五郎,却看不出半点忧色,好像还很开心一样,抚掌微笑。

    假如说,把这次出手目的定为探测敌人,那么源五郎确实已经完成基本目的。逼出了郝可莲的魔人身分,又得知周公瑾阵营还暗藏别的高手,这些都是很贵重的讯息,倘使等到实际开战才发现,说不定会造成无可弥补的损失。

    (不过,假如说她是韩特的妹妹,依照性情来推测,不可能只留一样压箱底的逆转技巧吧?但她却选择了暴露自己身分,假如说她其余的底牌,重要到宁可暴露身分也要隐藏,那么……)

    源五郎暗忖自己或许是多虑了,但从过去的经验看来,自己的顾虑总是有其必要性,或许是该搜集情报,策划下一次的主动出击了。

    ‘拜托,你有没有搞错?人都跑了,至少有点忧患意识好不好?’

    没有源五郎这样的复杂心思,妮儿的心情好不起来,特别是想到那天被妖女吻了好一会儿,她就想冲去猛洗嘴巴。更过分的是,当与稷下联络报告,向兄长提起此事,萤幕里头,只见嫂嫂转身偷笑,兄长则老实不客气地拿了颗苹果丢向萤幕。

    ‘没用的家伙,这样也值得鬼吼鬼叫,被人强吻了,那就吻回来啊,别为了这种小事叫得像是死了哥哥。’

    兰斯洛直接了当的回答,让妮儿为之气结,不过,也提早安定下心情,情形远比韩特要好得多。

    韩特的情形就很严重了,追着郝可莲的他,没几下就追丢了回来,寒着一张脸。

    本来不愿意与外人多接触的韩特,这次会主动回来开口,要求医药援助,就可以看清他下了多大的决心。看出了这一点的源五郎,特意把韩特多留了一段时间,确认他精神状况稳定下来后,才任他离去。

    一直到离开为止,韩特凝重的表情,让周围的人留下深刻印象。想像他的处境,妮儿也觉得很难过。

    父亲、族人,都被妹妹给杀害了,千辛万苦来到人间界,往后的生命一直用在寻找妹妹踪迹,如今终于有了下落,但光想到兄妹两人的相会,妮儿就觉得不寒而栗。

    ‘世界上有着很多种不同的亲情,有陛下和你这样相亲相爱的兄妹,可是,也有不是这样的例子。即使一开始如胶似漆,也有拔剑相向以终的缘分,不是每一段情感都能够善始善终,所以,人应该珍惜身边的缘分。’

    源五郎淡淡地说着,偶然侧过头瞥向妮儿一眼,显然意有所指,但聪明一点的人,便听得出来他是一语三关,除了对妮儿暗示之外,也在委婉劝解情绪低潮的结拜兄弟。

    ‘浑蛋老三!你骑你的马,我泡我的妞,你这样拆穿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说啊?’

    虽然顾全义气,有雪配合源五郎的计划,放手让他们攻击郝可莲,但不快的心情却难以压抑,回营之后,终于爆发出来。

    源五郎除了苦笑之外,什么也不能说。提什么国家大义,这些都对有雪没用,自己也不能说‘让你用美男计去诱敌,你怎么没用得陷进去了’,事实上,这种荒唐计策会成功,真是天大怪事,而看郝可莲的言行,还对有雪颇存几分情份,源五郎看了回来都很想对着帅营的柱子撞头。

    ……说到底,看着兰斯洛整日左搂右抱,众家兄弟却个个孤家寡人,谁都不可能没有意见的。

    源五郎也不能全神放在有雪身上,那日掩护郝可莲撤退的高手,究竟是什么人?

    他心中确实有了一个答案。

    在京都之战,众人所遭遇到的强大魔人奇雷斯,无论力量或是武学特征,都与那名逼退自己与韩特的神秘高手很相似。奇雷斯是魔人,郝可莲也是魔人,这两个人一起行动,相当合情合理,但会先后出现在人间,这就让人不安了。

    这两个人是像韩特一样单独行动?还是与魔族整体有什么关联?九州大战后,魔族方面的消息全然断绝,对人间界这边来说,是一件很吃亏的事,光想到这个,源五郎就觉得自己脑袋比之前更痛了。

    另外一方面,艾尔铁诺的部队,在花天邪的统帅下,朝着北门天关缓缓进发。这样大规模的军事行动,看在两国百姓眼中,自然是造成人心惶惶,然而,对于决策阶层来说,这却是一种很不知所谓的行动。

    ‘既然已经进入天位战的时代,出动那么多军队是给人看心酸用的吗?直接派两个主将出来不就好了?’

    妮儿这么问着,源五郎却开始进入深思。过去,他也曾想过同样的问题,在花天邪第一次率军来攻时,他仅是单纯地将原因归咎于对方的愚行,但现在重新审视,不由得有了新的结论。

    ‘如果说……敌方的主将是魔族……’

    基本上这已经是废话一句,花天邪的体质已经完全魔化,多尔衮也是皇太极的魔化人格,虽然这和一般所定义的魔族有所不同,但深思一层,其实已经没有多少分别。

    ‘魔族与人类是不同的,特别是高等的魔人,经过特殊的处理方法,他们能够吸收纯能源来增强自身。’

    ‘纯能源?’

    ‘人的各种负面情绪,虽然无形,但也是一种能源,悲伤、愤怒、痛苦、恐惧、仇恨……如果聚少成多,那种能量就相当可观,若是再伴随着生死之间的血腥环境,各种负面情绪会得到最强烈的发挥,对魔族来说,吸收这些能量,能够使他们实力迅速提升。’

    ‘类似花天邪那样吗?’

    ‘嗯,有点类似,但花天邪那时候并非魔人之体,只能用比较下乘的方式,吸收人类的血肉精华,无法直接吸收纯能量,但现在的话……就很难说了。’

    源五郎道:“所以,不妨这样子来想吧,决战的只有几个人,剩余的等于是军粮,也就是赶着一、两万头食用畜生上战场,当战斗累了,力量疲弱,就吸收这些能量来作回复。‘

    ‘真的假的?你不会是在唬我吧?’

    源五郎摇头道:“九州大战时期,魔族这样的战斗方式,让很多人类高手都吃了亏,无论武者、魔法师,都输得莫名其妙,直到……某个帝皇结合天子龙气与民气,武学进展一日千里,这才把这理论完全证实。‘

    妮儿惊道:“那……我们不是很吃亏?这样子战下去,他们不断回复,我们越战越累,那以后要怎么打啊?‘

    ‘我是没有办法啦,不过妮儿小姐你就未必了。’

    ‘关、关我什么事?为什么我就特别?’被源五郎暗讽了一下,妮儿显得很不高兴。

    ‘呵,因为你有天魔功啊,只要在战斗中吸收补充,那就可以补回来啦。’源五郎笑道:“其实……一般人也不是没有办法啦,九州大战末期,人类那边曾经想过一个与之对抗的方法,不过还没来得及实施,战争就结束了。‘

    ‘什么办法?’

    ‘引爆四大地窟,这样人类一方的天位武者,也能得到源源不断的天地元气补充,死斗起来,胜负是未知之数。’

    ‘哪、哪有这么乱来的?’

    ‘所以这个战法变成了开玩笑啊!’

    面对妮儿的错愕表情,源五郎保持微笑,但内心却没有这样笃定,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

    多尔衮与花天邪统军,称得上是声势浩大,选在这种节骨眼上出兵,无论补给或是后勤资源,对才刚刚开始重建的艾尔铁诺经济,怎么看都是雪上加霜,但是为了让这些随时会危害安定的不稳因子,远离行政中心,不用周公瑾开口,中都百姓都很乐意配合出钱,筹募军费。

    饶是如此,最值得担心的事情仍是发生了。说来谁也不会相信,这些出身石字世家的武人,肯老老实实听命赶赴前线,与敌人作战,而让身在中都的周公瑾坐享其成;离开中都的石家军队,行军速度特别迟缓,明显是有意拖延路程。

    出发多日,行军路程还只到预定一半,中都发令催促,前御林军统领多尔衮借口养伤,拒不接见,大小事务全由花天邪处理。花天邪向使者表示,军用物资不足,如果没有妥善的补给,己方将窒碍难行。

    ‘如果使者大人能将物资一次送足,我们自然可以走得快点,不然,我等迫于无奈,就只有就地征收了。’

    就地征收的直译,便是放任军士掠夺乡里。当这位过往严重不良的前花家主人,微笑着对使者这样解释,使者脸色苍白地快马将讯息传回中都。

    调集粮草花了一点时间,但总算在花天邪开出的期限前送到,但这一次他又转而要求其他物资,几次之后,任谁都看得出来,花天邪是故意找碴推托,打定主意不继续往前走了。

    ‘使者大人,有一件事情我感到不解啊,我方刚刚得到消息,公瑾大人把第二集团军的八成兵力调离海牙东进,维持王都治安需要这样的大军吗?驱虎吞狼,作得这么明显,该不是把我们全当成傻子吧?’

    对着手足无措的使者,花天邪冷笑道:“只有我们孤军上阵,这样不是太不公平了吗?雷因斯可不是蛮荒小国,随手可灭,为了能有充足实力,我要求周大元帅……

    或是周大丞相亲自率军助阵,这样才有必胜把握,要不然,我们说不定会直接掉转过头,杀回中都去……‘

    当花天邪把这句话实际说出,登时掀起轩然大波。人人议论纷纷,在几次推托之后,这名倨傲狂妄的花家主人终于失去耐性,直接与周公瑾挑明对话,作出威吓。

    中都之战,所有风之大陆人都或先或后地看出石家与周公瑾共谋的事实,虽然这是艾尔铁诺一方势力前所未有的大团结,可是没有人会认为这个联盟能够维持长久。

    不过,才仅仅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这个联盟就发生摩擦,并且几乎宣告解体,大有可能兵戎相见,这也实在是太快了。

    事情发展至此,所有艾尔铁诺人都在等着看,周公瑾到底会如何回应?是否会选择立即带兵出征,将这叛乱平定?亦或者是率军离开中都,与石家联合,共同讨伐雷因斯?好不容易掌握大权,如果轻易离开政治中心,说不定就会有所动乱,周公瑾会如何选择,确实耐人寻味。

    要探知这些决定,除了公瑾之外,就是身为首席副官的蒋忠最有资格发言。事实上,在多日的急行军之后,原本在海牙枕戈待旦的第二集团军,已经集结于中都城外,等待着长官的最后命令。

    进入中都后,尽管忙碌不堪,连睡眠的时间都快没有,公瑾每天都会固定做两件事,第一是向被软禁的曹寿请安,尽管总是被拒诸门外,公瑾仍尽着相应的礼节;第二便是每日都会到一处墓园待上半个时辰。

    蒋忠接到花天邪的挑衅话语时,主帅正在墓园中独处,他不敢贸然打扰,只是在外头等候。

    这所墓园,位处偏僻,布置虽然典雅沉静,没有半点豪奢华丽的气息,但却听说是葬着一位极为尊贵的皇家人员。

    皇家人员为何不葬在皇家墓园,而独立葬在此处?蒋忠不知道。这墓园里头到底葬着什么人?蒋忠也不是很清楚。

    他所效忠的主帅,并不是一个多嘴多舌、喜欢提起前事的人,站在副官的立场,他也不需要多嘴去问一些没必要的事,只要静静地付出忠诚就足够了。

    花天邪的挑衅言词,或许在旁人眼中很意外,但却是主帅正在等待的一个讯息,现下终于等到,相信马上就会作出决定。这方面也多亏了花天邪,倘使这话不是由他口中说出,还真没那么具说服力呢!

    为何会与石崇合作,蒋忠现在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只知道,那天石崇忽然秘密造访海牙面见公瑾元帅,当时自己很讶异,公瑾大人竟然放石崇全身而退,哪知道他们双方就此达成了协议,包括目前正在进行的这个行动都是协议中的一部份。

    等候的时间并不长,当公瑾步出墓园,微微抬头一看,除了蒋忠之外,他也感觉到中都气氛有所改变,半里外有很多人聚集着,该是正在等候讯息的文武官员,再看看蒋忠的表情,他什么都明白了。

    ‘花天邪把讯号传过来了吗?就如他所愿吧,你把命令传下去,第二集团军开拔,由我亲自统帅东进。’

    下达命令,公瑾忽然问道:“你觉得,我们下的这些命令,能够有几条不被青楼探知呢?‘

    ‘属下猜想……恐怕一条都藏不住。’

    ‘嗯,你我见解相同。’

    第三章自由沦陷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九月雷因斯稷下

    注视着艾尔铁诺的军队动向,雷因斯也面临着取舍关头,撇开兵数比例不谈,假使艾尔铁诺军真的兵临北门天关,单单靠源五郎和妮儿,是抵挡不住对方天位战力的。

    雷因斯这边大有增援的筹码,兰斯洛与枫儿随时都可以从稷下出发,赶赴前线,就连最近与小草达成协议,就任稷下学宫新成立的暗黑魔导研究院院长,暂时加入雷因斯一方的华扁鹊,都可以作一定程度的调度。

    “请她出战,多半会被拒绝吧,不过如果是以实验开发中的黑魔导术,或是以取材为名,大概就能请动她了。”

    小草道:“很可惜,泉樱姊姊和香公主一时间都不能参战,不然我方的人力调度还可以更灵活。”

    小草和兰斯洛不至于蠢到还认为泉樱在海外未归,由手上所得到的情报、小草自行以魔法探测的结果,他们知道泉樱刚刚进入了自由都市,理由一时间不明。

    兰斯洛并没有很焦急地想要把泉樱找回来。除非是被绑架,不然他尊重妻子的行动自由,另外一方面来说,现在正值战时,如果妻子归来不能与自己同一阵线,那么还不如维持现状,也因此,得到有雪传讯的他,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尝试与风华联络。

    即使是再好的情报侦查,也不可能全面,兰斯洛并不知道有海稼轩这号人物的出现,假若晓得,他一定会感觉非常苦恼吧!

    织田香应该是站在雷因斯一方的,有她相助,情形会比现在轻松很多,不过以枫儿的心情来说,除非到了没得选择的地步,她并不想让这孩子上战场,而就现实面来讲,织田香取代王五的存在,重新镇压住恶魔岛,如非必要,小草也不想轻易调动,徒然造成后方不稳。

    日前,织田香传讯给稷下,希望能够得到许可,让她在西西科嘉岛上组织私人武力,用以取代有朝一日可能离岛的五色旗。

    身为白字世家的主人,织田香在恶魔岛上的权力几乎是无限,要组织私人武力,当然不成问题,兰斯洛等人只是吃惊,为何凡事习惯独来独往的鬼姬会想要训练军团。在枫儿看来,光是女儿会想要主动作某件事,这就很值得高兴了,事实上,自从天草四郎的死讯传出,枫儿一直担心织田香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因为西西科嘉岛很大,如果光靠一个人来巡逻,那太累了,我在日本的时候也有组织新撰组啊,所以这些没什么好奇怪的。”

    或许是觉得应对很麻烦吧,这孩子用宗次郎的面目,出现在传讯水镜的镜面上,笑嘻嘻地报告着。

    “唔,你的想法我可以理解,不过,在恶魔岛上,你就是王了,白家的武力也归你操控,为什么要征求我的同意呢?你可以直接放手去做啊!”

    既然是友方,兰斯洛主动表达出诚意,表示织田香大可无须报备,就放手去做,哪知这小鬼却将他的好意视若无睹,神色一冷,逐字说道。

    “谁在跟你这头野蛮死猴子说话?平地很危险,灵长类生物就该爬回山里头去。”

    说完,表情立刻回复先前的讨喜笑脸,对枫儿说:“我是在和枫儿妈妈报备,因为孩子要组织社团,用人类的话来表示,就是要混黑社会了,这么大的事情,当然要和妈妈说一声啊!”

    当孩子以认真的表情,向自己展示笑脸,那种几乎使人目眩的天使笑靥,枫儿也不禁疑惑,这是出自真心?还是这孩子单纯的模拟反应?不过有了天草四郎的前车之鉴,枫儿选择毫无芥蒂地接受,喜悦地报以一笑。

    “帮、帮派有时候也没什么不好的,不要比政客更差劲就可以了……”

    这番发言真是语无伦次,但是看着她们两个相视而笑,那种温馨感觉,让旁边的人也同感欢喜。当然,也有人无法笑得出来,善意的表现,遭到毒辣的讽刺,本来脾气就不好的猿猴,理所当然地爆发了。

    “吼!吼~~吼~~~”

    “咦?咦?人家怎么听见了来自大自然的声音?这里是森林吗?”

    俊俏的小男生,手放在耳朵旁,装出凝神倾听的样子,看来实在是很讨人喜爱,就连一直在旁不作发言的小草都深觉莞尔,但努力抓住狂怒中猿猴的枫儿,却忍笑忍得很辛苦,一下松了真气,反被兰斯洛拖着走。

    当兰斯洛快要与水镜接触,水镜的画面却忽然一花,再次显现影像时,镜中人的服装不变,乌亮秀发却变长了,白皙脸蛋更是比之前秀丽多倍,是以本来面目出现了。

    和以前不同的是,这次织田香的小脸上,多了一样以前不曾看到的东西,一种被人们称之为表情的东西。趁着水镜画面还不是很清楚,众人尚看得不太真切,她动作迅捷地拉斜衣衫,露出半边柔嫩雪肩。

    “亲爱的老公,别这么粗暴,温柔一点嘛~~~”

    小女孩的雪白面颊上多了一层绯晕,眼波流转,软语呢喃,与那清纯面孔截然相反的娇媚,艳得仿佛可以流出蜜来,雪白的柔嫩肩脖,一刹那间的性感媚姿,不只是兰斯洛停下动作,就连女儿身的枫儿都惊呼一声,不忍把目光移开。

    没等他们回过神来,水镜画面“波”的一声消失无踪,这时众人才如梦初醒,从少女巧狯的恶作剧中清醒过来,明白自己被这小妖精耍弄了一番。

    小草与枫儿对视一眼,都是忍不住笑意,一起大笑了出来。如果单从名份上来看,织田香公主是当下雷因斯国王兰斯洛的正妻,尽管事实上这两个人关系相当不友好,但织田香却懂得利用这一点,来向兰斯洛开这个玩笑。

    “连这种表情都懂得用,这位小公主的行动比之前漂亮很多呢,一定是在天草四郎之后,又得到一个很棒的教导者吧!”

    小草以玩笑心情无意说出的一句话,在出口后,点醒了她某一部份的理性,沉默下来思索,没有听到枫儿笑着回答“是啊,如果到大雪山去,我师父一定会很喜欢这种徒弟的”,也没有注意到旁边快要燃烧起来的猿猴。

    兰斯洛不是恋童癖,对于一直维持着孩童外表的织田香,只视之为强劲对手,却从来没有非分之想,不过,刚才短短的惊鸿一瞥间,却是有那么极短暂的时间,他感到怦然心动,一旦稳定下来,察觉到这个事实,他对人对己的怒气就加倍爆发出来。

    下一刻,愤怒而嘹喨的吼声,响彻整座象牙白塔。

    “吼!吼~~吼~~~喔吼吼~~~~”

    声音远远传出去,就连门口的守卫都觉得有些头晕脑胀。

    “喂,那是什么声音?好像是某种猛兽发怒的声音……”

    “什么啊,仔细听,那是野兽发情的声音。每当野兽要求偶的时候,就会像这样子大声吼叫,特别是猩猩,会一面捶打胸膛,一面像这样大叫。”

    “哦,原来……春天到了啊!”

    “是啊,春天来了。”

    两名守卫以诗人般的表情陶醉说着,继续他们的守卫工作。有这样的守卫,对于雷因斯的文化传承或许是种福气,不过,现在时值九月,不管是风之大陆的哪一个角落,春天的脚步都还很远。

    北门天关的处境虽然说不上寒冬,但也看不见春天。当公瑾率领第二集团军东移,花天邪的第一集团军也感受到压力,仿佛被驱赶似的,朝北门天关前进,和之前相比,战争的气息越来越浓。

    相较于艾尔铁诺军,北门天关的雷因斯军队应该能以逸代劳,轻轻松松等待敌人。不过,自从知道艾尔铁诺发兵,他们的身心就处于紧绷状态,等待中的敌军行进拖拖拉拉,紧绷的身心状态并未得到松弛,反而更形焦躁,长时间下来,累积了相当程度的疲劳。

    “古语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源五郎低吟着兵书上的句子,敌人应该不是刻意造成这种效果,但对北门天关这边的守兵来说,战事迟迟不发生,却又随时可能在数天后开战,那种压力并不好过。

    “青楼方面也没有传来什么消息呢,虽然把花天邪、周公瑾每日行军路线与兵力调度都查得清清楚楚,但也判断不出什么东西来。”水镜萤幕的另一头,小草这样摇头说道。

    风之大陆上各大势力必须面对的无奈事实,纵然每个势力都想培育自身专属的独立情报机关,但是到最后,在情报面的发展上,他们仍受制于青楼联盟,不得不与之维持良好关系。

    自从兰斯洛以“阿里巴巴四十大盗”的身分崛起后,青楼联盟便对他这一边颇为照顾,在情报上面源源不绝地提供重要资讯,使得并非军事强国的雷因斯,能够有足够本钱屹立不摇。

    雷因斯也一直与青楼维持友好关系,除了彼此的合作,妮儿、源五郎、枫儿都与青楼主事者有着私交,单纯就双边关系而言,雷因斯是青楼联盟的合作对象中,相互情谊最好的一个。

    但那也仅此而已了。青楼联盟的基本立场与利益是建筑在绝对的中立上,或许可以稍稍偏厚某一方,但大体上来说,如果有哪一方势力独大,这绝非青楼联盟所乐见。

    即使是当下,青楼联盟也一定没有把所有的情报都给予雷因斯。艾尔铁诺的中都事变,事前麦第奇家的军事调度、公瑾的连串命令与个人行踪,必然会有某些隐藏不住的泄漏之处,青楼联盟的情报网不可能掌握不住,但他们却并未将相关情报传送过来,这正是青楼联盟不会将筹码下在单一势力的证明。

    维持绝对的均势,游走各大势力间,藉着平衡相互间的势力消长,来得到利益,这是青楼联盟之所以能传承至今的理由。过去不曾改变,往后也不会,这点小草与源五郎都很清楚,所以也并未有太多奢望。

    艾尔铁诺的情势变化,让风之大陆各地的文字媒体,有了奋笔疾书的机会。各门各派的专家,以自己的论点分析局势,注视这场影响两大国的战事,其中也不乏认为这场仗绝对打不起来的军事分析家。

    “出兵雷因斯其实是幌子,在战争爆发之前,周公瑾就会从背后攻击花天邪,一面断绝补给,一面奇袭。周公瑾的军事才能远在花天邪之上,利用这机会铲除政敌,稳定艾尔铁诺,但即使获胜,艾尔铁诺元气大伤,也无力再向雷因斯用兵,必然致力于休养生息,所以真正的两国之战,是在五年以后。”

    这个论点在民间颇受欢迎,不管是身在风之大陆的哪一处,一旦雷因斯与艾尔铁诺开战,影响将会波及民生物价,这是平民百姓所不乐见的……除了自由都市的商人团体,这群人一向有着信心,无论局势怎样演变,体内流着冒险、投机之血的自己,一定能够利用局势谋取最大利益。

    “真是羡慕,要是我们也能够那么悠哉就好了。”

    “这个没有办法,我们是当事人之一,而不是第三者,没办法这么悠哉的。”

    问题是,局势到底会怎么发展呢?周公瑾和花天邪开战,这似乎是最合理的演变,但小草和源五郎都不认为,周公瑾会让事情这么合理地推演下去,然而,若说周公瑾和花天邪暂时压下彼此矛盾,联合进军北门天关,这似乎也……

    小草和源五郎都不是笨蛋,只是,当展望未来,两个人都觉得前方仿佛笼罩着一层浓雾,没法透彻看清。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思索过上百次,但这次水镜面谈,借助彼此的智慧,似乎帮助也很有限。

    “其实,战争还不就是那么回事,周公瑾的军队不打花天邪,不打我们,难道会翻越银海公路,去偷袭我师兄的武炼吗?”

    在一旁的兰斯洛,看妻子与义弟伤神的模样,微觉好笑,随口说了一句,却不料小草听了这句话后,娇躯一震,跟着,源五郎的眼神也由迷惘转为震惊。

    虽然很荒唐,但是兰斯洛天马行空的一个念头,却点醒了他们一个被遗漏的可能性。

    “我想现在说应该还不会太晚,天野先生,可以帮忙传一个讯息给青楼联盟吗?”

    军队是否训练有素,从行军状态就可以看得出来。石崇的第一集团军、花天邪之前的第五集团军,都没有什么机会面临大型战争,平时也疏于操练,素质良秀不齐,行军速度一快,脱队、体力不支的人数便激增。

    综观士兵素质、装备、士气,第二集团军都可堪称是艾尔铁诺的首席武力,公瑾由中都率军出发,纵然没有刻意强行军,速度却是之前花天邪的三倍,沿途不惊扰地方,专心前行,无形中就形成一股强大压迫感,逼得花天邪连夜开拔,朝北门天关急行。

    两支艾尔铁诺境内的最强武力,仿佛在玩着一追一逃的尴尬游戏,而在这过程中,源五郎透过自身管道,试图与青楼联盟的最高层取得联络。只是,连续几次,他都没有能够成功联络到香格里拉魔屋中的友人。

    一个操控全风之大陆情报交换的组织,居然会出现这种联络不上的情形,这自然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不过源五郎也知道,那位女士偶尔还是有闭关修练,甚至离开风之大陆出海的短暂时光。

    青楼联盟是一个完全采取秘密主义的黑暗组织,真正的大事,倘使得不到最高主脑的授权,底下的人根本无法办事。源五郎虽说认识青楼联盟的最高领袖,但是倒过来一想,无论是枫儿、妮儿或是源五郎自己,他们都不认识青楼联盟的第二、第三号人物,甚至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真是好笑,会出现这种情形,还有什么比这更讽刺的?”

    在不知是第几次的联络失败后,源五郎这样向妮儿摊手苦笑。

    妮儿奇道:“你那么着急,到底是想要说什么?发生战争的可是我们呢!”

    昨天,花天邪所率领的第一集团军,已经到了北门天关百里范围内,战事一触即发。这座白家工兵部队以急就章速度赶着建造起来的临时要塞,是否能像之前那座关卡一样,在连续战争中支撑长久,马上就要面临实质考验了。

    “嗯,其实我也觉得很好笑,因为不管怎么想,这种事情的发生机率与其说低,不如说是荒唐……”

    源五郎苦笑道:“不过以兵学的角度,只要有一丝可能,就要把这种可能性纳入考量。”

    “什么可能?”

    “战争规模大小……与第三势力爆发战争的可能性。”

    源五郎淡淡地说着,心中仍在考虑,日前小草提过的下策,就是当无法与青楼取得联络,便改以公开方式,直接告知自由都市全体人民,发生战争的可能。

    而仅仅一刻钟之后,当情报官面色苍白地跑进营帐,向两位最高领袖呈递刚收到的消息,源五郎不得不慨叹自己仍慢了一步。

    “第二集团军骤然转向,攻入自由都市!”

    源五郎的惊讶感觉,远远没有妮儿的百分之一,只是感到相当苦涩,要情报官解释详情。

    情报官能解释的很有限,只知道本来应该还在艾尔铁诺境内的第二集团军,突然出现在自由都市境内,短短两个时辰内,闪电拿下了五个城市。

    “这怎么会?在艾尔铁诺的军队,怎么会忽然跑到自由都市去?而且,他们去打自由都市做什么?”

    妮儿还没从惊愕感中平复过来。艾尔铁诺与自由都市联盟爆发战争,这种事听起来比魔族再次入侵人间界更没有真实感,若不是理性仍在维持思绪,她甚至想要回去再睡一觉,让这场荒唐的梦早点醒来。

    “我们所看到的第二集团军行踪,恐怕只是少数部队的伪装吧,真实的大股队伍,朝东南方前进,由古兰都遗址,穿越富尔莱、嘉荃,进入银海公路,沿河贯穿武炼的东北角,进入自由都市,这是唯一的路线,绝不会错的。”

    源五郎道:“王五是风之大陆上最有名的和平主义者,自由都市对武炼这百年来根本是完全不设防,哪会料到有军队从武炼那边杀过来?第二集团军短时间内穿越武炼,在王五还不知道之前,转入自由都市,以优势兵力恃强攻弱,胜负一下子就可以分出来了。”

    早在想到公瑾有可能朝第三势力用兵,小草和源五郎就知道,如若此事成真,必然是走这一条路线。

    不久之后,由公瑾本身所发传全大陆的消息,便证明了这个猜测,但两人并不觉得有什么好高兴,当个事后诸葛一点意义也没有。

    面对公瑾这样的优秀将帅,要计算出他想做些什么,料敌机先,是很不容易的事,小草努力做到了,也试图阻止,最后却徒劳无功,这再一次让她体认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不可逆性。

    “我现在要告知自由都市全体人民,雷因斯??蒂伦是我艾尔铁诺之敌,所有资助雷因斯的势力都将被我艾尔铁诺视之为敌。东方世家长期以来在背后协助雷因斯,提供人力、武器与资金,这与正面侵略我国之罪同等。”

    以文字与魔力影像,公瑾把这讯息传遍自由都市,让所有的平民知道,他为何要进攻自由都市,并且之后又有何打算。

    在漂浮空中的魔力影像里,公瑾独坐椅上,半边金属面具映着寒光,海蓝色的冰晶瞳孔,散着森寒的气势,让人分外惊觉到,他身为征服者而来的事实。

    东方世家是当前风之大陆上最大的武器商,尽管从不曾与哪个势力结盟,但其家主东方玄龙却与兰斯洛相交莫逆,多次正式或暗中协助,这是全风之大陆尽知的公开秘密。

    公瑾的宣告中,就明白提及这一点,要东方家在十二时辰之内作出保证,由东方玄龙亲自出面,宣示今后保持绝对中立,不得再支持雷因斯??蒂伦,否则艾尔铁诺即将踏平东方世家。

    “站在敌对方向,暗中资助军械,令雷因斯破坏我国土、伤害我子民的罪,必须得到实际惩罚,东方家主应该以世家前途为念,否则便会将整个领地卷入战火。”

    在这篇宣告中,公瑾明确表示了己方出兵的大义名份,而被他占领的五个都市,全都是东方世家的势力属地。

    自由都市的人民,一方面在这阵充满战争气息的狂风中,为之深深颤栗;另一方面也觉得心安,因为公瑾只把目的放在东方世家,换言之,属于青楼联盟势力范围的都市,理所当然地可以避免战祸。

    幸灾乐祸,是人类的恶劣行为之一,尤其会出现在自由都市的媒体商人身上。在这种紧张时刻,躲在青楼联盟庇护伞下的他们,一面大卖各种有关战争分析的评论,一面对陷身于烽火中的邻市市民加以嘲讽。

    这样的情形,看在一般人眼中,实在是非常恶劣,但就商人的立场而言,如果不趁机炒作发战争财,那么何必经商?他们或许也认为,如果要讲良心道德,一开始就不该选择媒体工作。

    “嗯,我对这种战争分析实在很感冒啊!”

    虽然不太想碰军政上的实务问题,但身为一国之君,兰斯洛还是得过目小草处理完的奏折与报告。

    “记不记得当初内战的时候,有个喜欢分析的老家伙也说什么,因为象牙白塔的珍贵文化价值,叛乱军绝对不敢正面攻击,结果呢,那家伙是不是跟着象牙白塔倒塌一起被埋了?”

    “是有这么一回事。”

    “这种人也好,至少以身殉道,还算说话负责任。”

    兰斯洛的语气听来有些像是抱怨,近日来事态的急遽变化,把他从武道修行中打断,不得不分心旁顾。从日本回来后,深切感受到前景不明的他,为了能够成为己方的有利支柱,开始专心练武,几乎只要是醒着的时间,就是找枫儿当对手,反覆地勤练天魔功。

    “那个铁面怪物真是欺善怕恶,有种就直接找上我们,干什么找别人开刀?曾经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就有罪?那我师兄也曾经帮我守过恶魔岛,铁面人妖怎么不去攻打武炼?”

    第五集团军几乎都由兽人、半兽人组成,个个勇猛好斗,平时又训练精良,人数还在第二集团军之上,加上王五个人的用兵才能,倘使公瑾挥军进入武炼,说不定已经栽了一个老大跟斗。

    兰斯洛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这样埋怨,但回过头来一想,他又觉得懊恼,这种想法岂不是把师兄拖入他最不喜欢的战争中了吗?

    “老婆,那个色鬼老头找到没有?人家都杀到他家门口了,他可别还醉在温柔乡里头,糊里糊涂地给人送下地狱了。”

    师兄之外,义兄东方玄龙的处境,也是让兰斯洛很感到焦急的地方。就算得到充裕金援,雷因斯也无法与强兵之国的艾尔铁诺相提并论,不能一面在北门天关开战,一面又分兵到自由都市,所以尽管心急,兰斯洛目前也只能旁观自由都市的局势。

    自从白无忌遇刺倒下,失去游玩同伴的东方玄龙,好像连平日的生气与活力都告衰竭,决定离开。

    基于这两人之间的友谊,兰斯洛告诉义兄,二舅子并未身亡,只是重伤不醒,但东方玄龙基于安全问题,没有到病床前向这位忘年友人致意,反而选择了在白无忌的伪墓洒下重金买来的美酒。

    “生能狂欢,死又何憾?”

    这八个字,是阿猫阿狗这等狂欢之徒,平时举杯常常挂在嘴上的。除了当生活座右铭之外,也多少就有心理准备,自己选择的道路,最后会通向什么道路,他们彼此早已心里有数。

    “一个是风之大陆上的大毒枭,另外一个是头号军火贩子,把这两个浑蛋一起宰了,风之大陆就和平了。”

    有一次白无忌和东方玄龙在狂欢时,路经过屋外的兰斯洛,曾这样笑骂着。这个不经意的玩笑在某方面也指向事实,对兰斯洛等人来说,东方玄龙和白无忌都是最棒的亲友,但这并不能改变他们所作过的一切。军火贩子与毒枭,这是他们两人给自身的定位,也有了“或许在哪一天忽然就横死街头”的觉悟,所以对于白无忌的猝然倒下,东方玄龙只将这视为友人的一种解脱。

    将一瓮美酒淋洒在坟前,东方玄龙哈哈大笑,拂袖扬长而去。众人本以为他会回到东方世家,但这位回复生气的活力老年人,离开后便在风之大陆上漫游,行踪不定,仓促间说要找人,兰斯洛也不知道该往哪边找。

    时间越来越显得紧迫,公瑾并非空言恫吓,在那篇宣言的六个时辰后,第二集团军又占领了六个大小都市,把东方家的领地吞并掉一半。

    短短时间内,公瑾已经拿下四分之一的自由都市领地,扣除强行军时间在内,等若是在两个时辰之内,连下十一座大小都市,彻底贯彻了闪电战的目标,当真是势如破竹,无坚不摧。

    “真恐怖,这样子的军队,才配称得上是风之大陆的一等强兵,不知道周公瑾是怎么训练出来的。”

    源五郎知道,公瑾该暂时停下脚步了,东方家领地的二十三座都市,十一座集中在西半部,十二座分散在东半部,公瑾在一轮急攻之后,也必须稍停步伐回气,而且进入东半部后,城市之间相隔较远,光是行军就要花上老长时间,急袭战术速度有限,没有声势吓人的效果,公瑾如要以谈判为目标,就该停下。

    而在这时,他的联络水镜终于和香格里拉取得联络。

    “好久不见了,小五,找我找得那么急,有什么事吗?”

    纵然是以水镜跨越遥遥长距来通讯,对面那一头的女士仍然挂上了珠廉,显示青楼联盟一贯的秘密主义。不只是面孔,就连心理也蒙上了面具,因为对方不可能不知道源五郎紧急联络的用意。

    “签下你们几个艺人真是不划算,没演出个几天,就一个个全都给我跑光了,害得我要临时找新人来代替档期,这笔违约金我一定要找你们讨回来。”

    “去找我们陛下讨吧,他现在别的没有,就是有钱,这件事你应该最清楚了,不是吗?”

    来自异大陆的庞大资金,是经由青楼联盟转交给兰斯洛,所以这位女士理所当然地清楚金钱流向。源五郎不禁有些感叹,假使白无忌还在,这笔钱应该能够更有效地运用吧!

    “中都事变,事前应该有迹象可寻,为什么你们半点消息也没传过来,这样很不够意思喔!”

    “呵,即使你们不知道,对你们也没有任何损失啊,你不觉得有时候后知后觉是种福气吗?”

    “又不是小孩子玩家家酒,亏你说得出这种话。这是军国大事,任何情报不管有用没用,只要能早一步知道,就能早一步做好应变啊!”

    “对啊,你也知道这是军国大事,不是两个小孩子在玩家家酒,那为什么吵得像是更要糖的小顽童?青楼联盟与雷因斯的关系只是利益往来,又不是效忠,没理由让你们独占所有情报啊,这样我们很难对其他顾客交代。”

    开头的对话气氛不算多好,两个人只是藉由这样的形式,再一次确认彼此立场而已,跟着才是正式的谈判。

    “我们不要扯闲话吧,言归正传,别告诉我你不晓得艾尔铁诺军的行动。他们脱离艾尔铁诺,进入武炼,再进入自由都市,这么大的动作,就算能瞒过诸国情报网,却没可能躲过青楼的侦查。”

    “呵,能够这么被你看得起,我们真是荣幸。确实我们是知道的,但是在处理上却出了一点小瑕疵,武炼那边的情报处理晚了一步,等消息送到自由都市,艾尔铁诺人也到了,来不及采取什么应变措施。”

    武炼与自由都市,在青楼联盟的权力界线划分中,属于两个不同的区块,本来应该负责武炼、艾尔铁诺南部的执掌者,在多年前退出青楼组织之后,这部份就交由那位女士代管。

    那位女士因此掌握了青楼联盟三分之二的大权,但由于是代管,所以她辖下的两个区块,彼此的运作不相关联,各自独立,只向她这名最高执掌者负责。

    半个月前,她远赴海外,处理一些组织中的问题,特别是传往雷因斯??蒂伦的大笔金钱,着实费了一番功夫,直至昨日才重返青楼。在这期间,武炼那边的人员虽然察觉到第二集团军入境,但时间却极为短暂,众人经过商议将消息传到香格里拉,本来就已经慢了一步,又因为家主尚未归来,香格里拉的人员纵使得到消息,也不敢作太大的决定,只有将这消息飞快再传往海外。

    一来一往,时机就此延宕,当那位女士回到魔屋,只能对着眼前局势,暗叹世事难料,即使是青楼联盟仍然会有掌握不住的事态。

    “那么,你们打算如何应对呢?第二集团军之所以按兵不动,不是因为地理不熟悉,也不是顾忌东方世家的反击,而是忌惮青楼联盟的反应。”

    源五郎冷静地指出事实。表面上,青楼联盟与东方世家各据自由都市一方,但在台面之下,青楼联盟的势力远比东方世家更深更远,向东方世家用兵的公瑾,不可能不顾虑自由都市的反应,更何况,源五郎一点都不相信周公瑾的那篇宣言。

    “周公瑾为人沉稳多智,一旦行动,必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没理由打进了自由都市,才顾虑青楼联盟。他能够这么闷声不响,忽然间就提兵越境,吞下东方家,当然也能瞬间掉转枪头,打你们一个措手不及。”

    源五郎道:“不,这样说可能还估计错了,更有可能的情形是,周公瑾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东方世家,而是你们。”

    “哈,小五啊小五,真是难得听你说这么有趣的话,怎么在你的认知里头,周公瑾和你们家的猴子皇帝一样,是个为了自己的野心,向别国发动侵略行动的人吗?”

    “……很遗憾,他并不是这样的人。”

    经过长时间的观察、情报归纳整理,源五郎对公瑾的个性理解颇多,这个人并不是一个会主动向外侵略的人,他虽非没有野心,但是他的欲望、意志都集中在艾尔铁诺上,甚至因为太过专注于艾尔铁诺,而放弃了很多本来应该可以得到的东西。

    这样的一个人,居然会是近千年来第一个打破风之大陆的规则,主动率军攻占自由都市的人,想想实在觉得不可思议。

    对东方家的军事行动,还可以说是基于艾尔铁诺利益,意图立定城下之盟的威迫,但如果对青楼联盟也开战,这又是为了什么?难道真是因为被连串胜利冲昏了理智,终于变成纯粹的领土占夺吗?

    想不到合理的解释,源五郎非常苦恼,但小草却认为,“最近艾尔铁诺的一连串动作,都很不合理,如果要根据常理来研判,那想破头也想不出理由,我们只要知道有这种发生可能,进行预防与应变,那就可以了。”

    “可是,这个推论有什么根据吗?比如说周公瑾是基于什么利益,所以才对自由都市……”

    “根据啊?女人的直觉啰。”小草道:“将心比心,如果是我家猴子打进了自由都市,连下多城,再要往前跨一步,东方家那么远,青楼联盟那么近,你说他会不会打呢?”

    “这种根据哪里可靠啊?女人的直觉可以决定历史吗?”尽管口中这么说,源五郎的脑里却浮现起兰斯洛杀红了眼睛,挥舞手中风华刀,兴奋大吼大叫,率领一群强盗军团攻入青楼领地的样子。

    “如果青楼联盟的主事者是女人,那么推动历史的就是女人……至少,曾经是。”小草笑道:“我不敢肯定,但若是要为这一切找出个理由,我想这一定与石崇忽然与周公瑾结成联盟有关。负负得正,一个不合理的动作,可能就是另一个不合理行动的理由。”

    小草的说法,既缺乏根据,也无法进行验证,但源五郎却只能相信她,并且因此向青楼联盟力陈事实。假如自由都市整个失陷,那么对于雷因斯来说,情势会变得无比恶劣,因为西方、南方国境等若是整个被包围,在敌强我弱的情势下,人力与兵力都不足的雷因斯,根本就无法进行防御。

    “小五,你是站在什么立场这样说?周公瑾和我们也有合作关系,主动向我们挑起战端,对他有什么好处?雷因斯是不是认为,如果让青楼联盟与艾尔铁诺开战,以后就会无条件倒向雷因斯,变成你们的盟友呢?”

    “我知道这样听起来很荒唐,不过我们家的首席幕僚苍月草小姐,是这么主张,而我也相信她的判断,所以我希望青楼联盟能够有所戒备,毕竟大家一直合作愉快,我也不愿失去这么好的合作对象。”

    源五郎并不用说什么“可能的话,希望你们能够先发制人”的话,青楼联盟并非无智之人的组合,过度的挑拨,只会造成反效果,只要他们相信自己的话,自然就会作出适当的应变。

    问题是,对方会相信吗?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片刻之后,水镜的那一头,传来轻轻的女性笑声。

    “呵呵,看你发窘的样子,真是很有趣,假如周公瑾也在这里,不知道他听了你的话又是什么表情?”

    “你是说……”

    “别这么小看我们嘛,即使是远在艾尔铁诺,我们都可以探查到曹寿每天多了几根白头发,这么一大伙人都欺到我们家地头上了,难道我们会什么都不知道吗?不错,周公瑾全军都在我们的监视下,根据他们的物资调度、对士兵下的命令,我们也研判,第二集团军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朝我们发动攻击。”

    听到这一句话,源五郎的心安下了一半。青楼联盟的渗透力举世无双,既然能把第二集团军的动向摸得一清二楚,当然有人员混在里头当内应,有心算无心,几乎等若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你们有准备,那我就安心了,不过,周公瑾是很厉害的将领,第二集团军很难对付,你们打算如何……”

    “再厉害的军队,饿着肚子也就不能动了吧!周公瑾确实是不简单,如果和他以硬碰硬,我方会有不少的损失,所以只好诱他深入,一路上坚壁清野,消耗他的实力……嘿,你以为他拿下的十一座城,都是些什么东西?”

    被这么一说,源五郎登时明白了青楼的战术。

    青楼联盟的势力,广布整个自由都市,即使是隶属东方世家的城市,内中仍旧有青楼人员活动。这位女士在返国中途得到艾尔铁诺军入境的消息后,必然也下了指令。

    公瑾的闪电战能有如此惊人战果,除了本身实力之外,青楼联盟蓄意弃守,也是理由之一。当第二集团军拿下城市,内里虽然不是空城,但是粮草之类的补给物资,应该都被青楼人员破坏、污染殆尽了。

    从艾尔铁诺本土送补给物资过来,相当耗时耗力,而且对正处于重建阶段的艾尔铁诺来说,同时供给两支庞大军团的耗用,庞大费用足以压垮国家预算。

    能闪电拿下十一座城池,这是公瑾的成就,却也是第二集团军目前的极限。在等待东方世家回应的时间里,第二集团军必须进行补给,才能以完全状态再战,同时封锁消息,不能让别国知道己方的困境;而潜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青楼联盟,自然不会让他们好过,不但会袭击艾尔铁诺方面的运粮,还会进行各种游击骚扰吧!

    想到与公瑾易地而处,源五郎就感到一阵恶寒,任自己武功再强,对这种局面也会有力难施,像是半个身体陷入泥沼,不知该如何跨出下一步。

    青楼联盟的策略极是毒辣,看准了重视军纪与人心的公瑾即使拿不到军粮,必须掠夺民家,也不会放任士兵杀戮;即使屠杀的恶梦成真,那些城池是东方世家属地,青楼联盟根本不痛不痒。

    为了进行补充,大概两、三天之内,公瑾必须向邻近城市发动攻击,也就是南部属于青楼联盟势力范围的城市。然而,有心弃战的青楼联盟,会把防守策略定在尽量给敌人伤害,而非守城,夺得城池的第二集团军,也只会一再面临无粮无草的窘境。

    夺得的城池越多,就必须分散兵力去控管、压制,当第二集团军的战斗主力越散越少,实力渐渐薄弱,青楼联盟才会化暗为明,与第二集团军决战沙场。

    公瑾现下看似占尽优势,但他的敌人却深藏于黑幕之后,武力所不及之处,如果照这情形演变下去,最后的情形很可能是第二集团军全军覆没,仅有少数几名高手能够逃出自由都市。

    “打从有自由都市以来,这并不是第一个遭到侵略,但是和玄烨、胤禛这些绝世英豪相比,他周公瑾又算是什么东西了?”

    这豪语听似狂妄,但源五郎却了解其中的真实性。

    九州大战时期,魔族第一次进攻自由都市,就遇到了类似的反击,最后魔族军队全灭,连负责领军的几名玄烨之子,都险些无法生还,堪称是一次漂亮的大胜利,但是在玄烨御驾亲征之前,自由都市就主动向魔族投诚,签下了极为优待的降约,在魔族的统辖下,享有几乎全然自治自立的待遇,反而害得其余人类国家失去有力盟友,相继被攻破灭亡。

    “即使是铁木真本人,也从来不敢妄动香格里拉,我倒要看看今次周公瑾有什么本事,从这情境里头力挽狂澜。”

    源五郎想了想,在正常情形下,确实是如此,这并非是派出几名天位高手瞬间破城,就能改变的。即使破城,仍是找不到主力敌人,仍是得不到粮食补给,就算毁尽自由都市的每一个城池,第二集团军仍是只能与饥饿为友,顶多周遭景色由“清野”

    变成“焦土”而已。

    “基本的战略方向没错,但是最后的一战,应该还是用天位战决胜,如果我没料错,战斗地点应该是在耶路撒冷吧!”

    水镜的另一头保持沉默,不愿证实源五郎的猜测,但是从两人之间的气氛,源五郎晓得自己没有猜错。

    “周公瑾本人实力不明,但如果决战地点选在耶路撒冷,我想你们没有输的理由,不过,我还是问一下,需要我方的援助吗?”

    似乎对这提议有些讶异,水镜的另一头,轻轻“咦”了一声,道:“你们还有这样的余裕吗?据我所知,你们那边的人力应该也很吃紧啊!”

    “确实是这样的,毕竟我们这边也被人大军压境,并不好受。但是,如果自由都市那边能一战成功,往后的局势对我们会很有利,我认为值得派出高手参战。”

    “既然你这么慷慨,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妮儿丫头、枫儿丫头,我好久没看见她们了,好不好把她们送来,战后顺便开个庆祝演唱会呢?一定很有赚头的。”

    “……你这么早就想开庆祝会?”

    “元帅,相当抱歉,这都是属下无能才导致的过失。”

    “我记得我曾特别强调过,这批粮草的重要,也特别派出部队去加强护卫了。”

    “是这样子没错,但是敌人的狡猾出乎预期,我方的部队根本没有机会与运粮队接触,运粮的队伍还在艾尔铁诺境内就遭受攻击,全军覆没,整个车队都被烧毁了。”

    在第二集团军的临时元帅府内,公瑾聆听属下报告运粮部队全灭的噩耗,这支部队的覆灭,也就代表起码在十五天之内,艾尔铁诺无力运送第二次粮草补给过来,对于目前的严重情形来说,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这座临时元帅府,是第二集团军入城后征用原本城主府第而成,周围的墙壁摆饰受了些破坏,当下也没时间去修复。从窗口往外看去,日前众多东方世家好手死战于此留下的血印,还没有完全清除,全副武装的士兵频繁来去,脸上表情看来相当振奋,但眼睛却有隐藏不住的不安。

    公瑾控制城池后不久便下令,军队只做维持治安的最低限度措施,不要对城内百姓作过多的骚扰。

    假使百姓因为惧怕,不敢上街,全部躲在家里,那么整个城市的货物与经济就不能流动,对于占领的一方来说,也不是好事。所以尽管突来战事令百姓惊惧难安,但除了更换统治系统外,并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影响。

    真正受到困扰的,是占领军这一方。入城后,尽管是以最快速度抢着占领粮仓,但却总得到一堆被焚毁殆尽的灰堆,连续攻破十一座城池,增加了大批需要喂饱肚子的平民,可是在粮食来源上面临了很大的危机。

    察觉到这个状况,公瑾断然采取措施,由艾尔铁诺送来粮食。第二集团军再加上十一座城池的半月用粮草,这么庞大的数字,后方军务人员几乎苍白了脸,幸好旭烈兀一肩承担,命令由世家设法凑齐送去。

    第二集团军在主帅的带领下,斗志十分高昂,即使面临可能断粮的危机,军心仍没有一丝浮动,就寻常的兵学角度来看,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事,也正是他们对主帅无条件信心的证明。

    然而,目前的状况也是极限了,每一名士兵都知道这批粮草的重要,倘使晓得这批粮草被奇袭烧毁,断粮危机成真,士兵们还能不能撑下去,这点实在很让人怀疑。

    “元帅,属下愿意负起责任。”

    负责带着部队去迎接运粮队伍的军官,趴伏在地上,向主帅请罪。他认为自己的死亡应该能平息士兵怒气,是当前最妥当的处理方式,但是,他的主帅显然不这样认为。

    “就算高挂起你的人头,士兵们的肚子也不会饱起来,这样并不能改变些什么。”

    公瑾淡淡地说着,语气平静。趴伏在地上的军官,看不见主帅的表情,更难以从这样的语气中,推判主帅的心情,直过了好半晌,才从身前蒋忠长官的眼神示意得到讯息,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虽然早就猜到敌人会有这种动作,不过,青楼联盟真是势力庞大啊,居然直接在艾尔铁诺境内进行奇袭……”

    这样的感叹,任谁都会有。如今的艾尔铁诺,主要兵力集中于中都和两大战场,地方上只剩一些零散的警备队,等若是被抽空了武力,当补给线拉长,根本没有可能挡得住青楼联盟神出鬼没的突袭。

    公瑾站起来,负手望向窗外,想从所看见的东西,找寻一些讯息。他说的话并非自言自语,除了蒋忠,还有一名解除了隐身状态、由黑暗中现身出来的魔女。

    “元帅,需要我们采取什么动作吗?”

    早已经回复了人类的外型,郝可莲现在的样子,只是个艳丽的人类美女,但对于这房间里的其他人,她的身份却不是秘密。

    “还不需要,至少还没有到要动用你的地步。你是我们手上一张重要的王牌,如果太早动用你,我们会失去很多优势。”

    公瑾道:“这次为了让你全身而退,我们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令敌人开始窥知我们的实力,这方面的损失,会在下一次派出你的时候取回。”

    三人正自谈话,不远处传来轰然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边爆炸了。公瑾不做理会,郝可莲也笑嘻嘻的没有动静,只有蒋忠向主帅弯腰施礼后抢奔出去。

    这是青楼人员做的游击奇袭。从入城开始,十一座城池反覆不停地发生,或是忽然以火药爆破某栋房屋,或是在某处纵火,又或者只是单纯在夜晚发出怪声,扰乱人心,让城内的士兵无时不刻都紧绷神经,无法安心休息。

    断粮危机,加上这些骚扰,青楼联盟试图在正式作战之前,尽可能削减敌人的士气与实力。公瑾虽然看透了这点,但青楼联盟在自由都市根深蒂固,数千年的经营,人员藏得无迹可循,想逐家逐户找人出来,只是白费力气,更何况公瑾并不认为自己军中就没有潜伏着青楼人员,所以根本不做这方面的打算。

    比起这方面的零散游击,另外一个问题更严重,尽管只有少数几十个人产生病症,但公瑾观察之后,怀疑青楼联盟对己方下毒,同时藉由心理、生理两方面来打击敌人。

    如果只是饮用水被下毒,那还比较好办,公瑾最担心的,就是青楼联盟利用风向对的时候,在上风处施放某些无臭无味的毒物,靠着空气传播,一夜之间就能让数十万人中毒。

    “元帅,除了石家之外,雷因斯那边也积极在开发太古魔道兵器,从我这一次所看到的情形,他们大有可能打算以太古魔道兵器制衡天位,这样子对我们很吃亏,我们是不是该……”

    “太古魔道方面的问题,我交由朱炎去打理,至于成绩,你很快就会有机会看到了。”

    公瑾忽然道:“你来到人间界多久了?”

    “这……我因为逃避追捕,来到人间界,与正在追杀魔族的元帅相遇,败在您手下后,到现在……该有百多年了吧!”

    “当时我为何放你一条生路,你还记得吗?”

    “记得很清楚。”

    “你很聪明,那个时刻终究是到了,以后你不用这么躲躲藏藏,可以自由行动了。对了,听我的朋友说,你与你兄长碰面了。”

    “是的,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我……”

    “不用说无聊的话,你们四铁卫存在的义务,是保护我的安全,但我也有责任顾到你们,残缺的事情,是我的过错,所以我希望你能平安。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向我们求助,只要你有了决定,我就把你兄长赶回魔界……”

    公瑾微笑道:“我的朋友刚才也表示乐意帮忙,不过由他出手,你兄长大概再也没机会到魔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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