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悲哀,在官宦人家,更是如此。红颜、媚眼、粉唇、婀娜的身姿,到最后都成了权柄攀附的附赠品。运气好的,能在以后往空虚的婚房里填筑灵魂;运气差的,就只能在寂寞的红床上抽干自己,最后只剩躯壳。
甘陵城守武大人的小儿子,当朝太傅武老爷的亲孙子,呵呵,倒是一段门当户对的良辰美缘。
嘉淇下意识的往大厅一个角落望去,正好瞧见子羽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自己,脸上只剩苦笑,心头一片苦楚。
纵妾有情,然郎无意,徒之奈何?
耳边仍有无双表姐与那位武将军针锋相对的言词,无双表姐的弟弟?上回与爹爹入京省亲时也曾见过,好像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当时还一脸鼻涕口水的尽往自己身上蹭,就要作自己相公了吗?
爹爹的想法,嘉淇自然是知道一些的,自家虽然一直与六王爷家交好,但如今朝廷似乎很不太平,六王爷一脉与军政都枝细庞杂的武太傅争得很厉害,这个当口,自己这个小小薛城监税司司长家的千金,却被摆上台面,成了偌大薛家的风向标了。
儿女私情在大势面前,又是何其之渺小。
“小女刚刚成年,那个,夏郡主,武将军,容下官好好想想,再作答复如何?”老吴这时只能极尽可能的揉面团,尽量两边都不开罪。
“姨父,我爹爹在我临行前说了,如若在嘉淇婚事上有人以权压人,他是决计不会答应的!”那位夏郡主说完斜斜瞥了一眼武诚。
“哈哈,家父也告知本将,此番前来求亲,是带了极大的诚心的,望吴大人慎重考虑才好!”武诚说完将手中美酒一饮而尽,那番姿态,说不出的豪爽气概。
“一定一定!”吴大人向夏郡主和武将军叩了叩手,随即岔开了话题,“来来来,今天怎么说也是小女成年佳时,大家吃菜吃菜啊,哈哈哈。”
筵中众人一看抢婚闹剧终于告一段落,寂静的大厅旋又热闹了起来,只不知道席中有多少自认为风流倜傥才华满腹的公子哥儿要饮下手中那杯苦酒。本来是抱着吴大小姐一见钟情继而当场求婚成就一段良缘来的,而今就是一肚子憋屈也不敢吱一声啊。乖乖,王爷和太傅家同时内定的佳人,谁赶抢?
倒不是将厅里一众人等都夹门缝里看扁了,至少有一个人是不管它什么王爷太傅的。他只是痛饮着杯中的美酒,狂嚼着口中的美食,一幅不亦乐乎的模样。至于在郡主将军面前抱得美人归这样的事情,非不敢尔,实不为也。
筵席上推杯换盏,厅中央歌舞升平,众人各怀各心事,却在共同上演着好一番朱门酒肉臭的腐败场景。
直至月上中空,筵席才渐渐散了,各家的公子喝得七晕八醉的被自己的家丁扶了出去,各家的小姐也多跟吴大小姐说上几句贴己话,就扶着自己的丫鬟也回了。
子羽最后啃下一大块白云猪手,终于惬意的打了一个饱嗝,在衣袖上随意的擦了擦油腻的双手,子羽终于拍了拍身边早已停止进食的思涵,“终于饱了,咱们也走吧!”
思涵真是佩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子羽的惊人食量的,一大桌子的菜肴,至少有一半是落到他肚子里的,而那壶中的美酒,也不知道他喝了有多少了,却怎么也不见醉,甚至连脸也没红。思涵不禁打趣道:“哥哥确定真的饱了?”
子羽爽爽的抚上自己圆圆的肚子,“恩,许久没吃得这么舒坦了,估摸着明天早中晚饭都能从肚里出了。”
“呵呵,那我们去向嘉淇姐姐道别吧”,思涵也不管子羽的手有多油腻,径直就拉起他走向吴大小姐,“嘉淇姐姐好像一晚上都不怎么开心的。”
“怎么会呢?又是郡主又是将军的都来抢她作媳妇,要我是女的,心里早乐开花了。”子羽一步三摇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那么多酒,后劲闹的。
嘉淇眼神有些落寞的看着身前那个如粉藕般可爱的小女孩,还有,她身边那个一头散发眼神张狂的少年。
“思涵妹妹这就走了?不多陪陪姐姐?”
“恩,时候不早了,晚了妈妈该担心了。”
“公子看来吃得很好啊?”嘉淇转头看向子羽,那家伙嘴角还在泛着油污呢。
“呵呵,吴大小姐家里的厨子还真是了得,即便跟祥林铺子比起来,也不遑多让啊”,子羽十分没有自觉,自己当时的吃相有多么吓人。
“小女子还没谢谢公子的赠画之情呢”,嘉淇言语虽是躬谦,神态却甚是倨傲,她显然不满子羽的态度,“这小子的眼里难道只有美酒佳肴吗?”
“呵呵,那画是给王嫂的,她愿送谁就送谁,小的怎敢承情。”眼前的美女虽是诱人,但子羽却不喜她自觉高人一等的感觉,于是话语间便愈加躬谦和冷漠。
“公子的意思却是我鸠占雀巢了?”嘉淇心头有些火起,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不敢不敢,画本是应王嫂要求送于吴小姐的,能讨吴小姐喜欢一二,小的无不高兴万分。”
“公子可否告知名讳?”
“吴小姐若赏脸,叫小的子羽即可。”
连名讳也不愿告知吗?嘉淇不由脸上一冷,转头向身边的家丁吩咐道:“送客!”
子羽看也不看,拉起思涵的小手,扭头就跟着家丁出府去了。
月光下,烛光中,画轴徐徐展开,一幅一尺见宽,三尺见长的图画跃进眼帘。那栩栩如生,活拨可爱的小鸡在院子里扑腾的小翅膀啄着谷子,身边的母亲一脸安祥着看着自己的孩子。
“我好想成为这样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鸡,我好想妈妈!”一滴清泪,缓缓流下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