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许也就是王八看绿豆,兔子爱萝卜,子羽越是那样,嘉淇就越忍不住要来招惹他。前些日子听屋里的丫鬟八卦说薛城有个小师傅字画着实不错,她便讨了两幅对联过来看。那字写得,颜体柳体一概不是,字体结构着墨轻重也一概不管,落墨重者犹如黄河决堤之水,一笔荡开堪比万马奔腾,落墨轻者就似清风抚面,回笔之处更胜画龙点睛。这股子放荡不羁,不知世间规矩方圆为何物的气息,居然让嘉淇生出了自成一体的感觉。
英雄爱美女,才子爱佳人,这话倒过来,也是一样适用的。
只可惜,这佳人心中的才子,此刻偏偏就不解风情,还一幅你能奈我何的可气模样。
嘉淇也懒得跟这痞子去逞口舌之快了,那双勾魂的丹凤眼明白无误的表露了一个意思:我都不稀得说你!
“吴大小姐是写字啊还是画画?”上门就是客,不宰白不宰,子羽对此深以为然。
“既不写字也不作画。”
“那是代表我们敬爱的吴大人给我们这些挣扎在贫困线以下的小商贩派银子的?”有杀错,不放过,子羽坚决不放过这到嘴边的肥羊。
“砰!”一锭影子扔到了案台一角的碗里,今天尚未开张的大碗终于有了第一笔收入。子羽目测了一下,怕有四五两重吧,嘿嘿,发达了。
嘉淇最见不得子羽这一脸的市侩贪财好吃懒作相,冷冷说道:“你只要回答我几个问题,答好了,还有银子。”
“您说您说”,子羽顿时送上一张巴结的笑脸。
“你和思涵是什么关系?”嘉淇第一个问题脱口而出,快得就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问这样无聊的问题?”
“啊?”子羽也没料到琴棋书画学术探讨怎么突然变成了家长里短隐私八卦,但银子在前面招手,不得不答,“她是我妹妹,我是她哥哥,她母亲是我干娘。”
言简意赅啊!子羽眼光向大碗示意了一下,吴小姐虽有些不甘,但仍往里丢了块银子。
“你祖籍哪里,师承何人?”
“我本天涯流浪人,来自东西南北中。王符古里蕴灵气,太白仙才遗古风。”
“啊?”嘉淇一阵苦笑,这痞子,说了不等于没说,敢情是来骗银子的,这回说什么也不能给了。
子羽一道幽怨的眼神飘来。
嘉淇勉力抵挡。
那里面隐约有泪光闪现。
嘉淇已不自觉的小手摸上了钱袋。
子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又裹紧了身上的破棉袄,仿佛想将这天地的寒气都驱走。
一颗银子终于飞入碗中。唉,古语说,女人心软,连上帝都会原谅的。嘉淇告诉自己,就当是来扶贫了。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爹爹给的零用钱,已多半掉入那万恶的大碗里了。
“最后一个问题!”嘉淇下定了决心,她还要留些私房钱去王嫂那里买些贴己物事呢。没办法,女人一长大啊,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是需要的。
“小姐请讲”,子羽现在的笑容很阳光。
“朝廷兵败芦笙岛,你怎么看?”谁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我们美丽的吴大小姐,年方十三,却已经开始关注国家大事了。
“这个问题你应该书信一封去问问统兵大将武大将军吧?”子羽抛来一个暧昧的眼神。
嘉淇明显误会了,芳心一颤。
“怎么说也有可能成为一家人嘛”,子羽一看味道不对,赶紧补充道。
嘉淇为之气竭,她才想起自己成人礼那天武将军代其弟前来“逼婚”的事情,芳心不由一黯,眉头也跟着紧了起来。
“我要你说”,旋即,嘉淇便一脸坚定的望向子羽,目光中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绝决。
“呃,不在其位不谋其职啊”,子羽似乎很是为难。
又一颗银子飞入碗中。
“清谈误国啊!”子羽感叹道。
银子已盖过碗底,正努力搭起二层小楼了。
“那我就说说?”子羽一脸恳切的用眼光咨询着吴小富婆。
吴大小姐立刻摆出一幅你不要贪得无厌的姿态。
“败因有三!”
嘉淇眼光变得专注。
“敌情不明贸然进击,此其一也!”
嘉淇露出一幅我也以为如此的神情。
“以己之短攻敌之长,此其二也!”
嘉淇陷入了沉思。大夏国自两百年前便以马背立国,昔年太祖领着十万控弦之士南征北战,打下这一片大大的疆土,始有大夏国。而水战确实不是大夏国的强项,这从此番出征东海的大半船舰都是由两江水师临时抽调出来的,就可见一般了。
“敌我不分珠胎暗投,此其三也!”
“你是说?!”嘉淇终于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大小姐以为在茫茫大洋上,真有如此容易奇袭?何况又是在夜间。日国水军若不是对我军开拔时间、行军路线及集结地点了若指掌,我千艘战舰断不会损失殆尽”,子羽笑了笑,“所以我料定,朝中有鬼。”
“而且,这鬼决计不小!”子羽最后意味深长的笑道。
而后不论嘉淇如何威逼利诱,子羽也不再多说半句了。朝中有鬼,鬼是何人,闹得嘉淇心里痒痒的。最后,嘉淇实在没办法,气得一跺脚,径直钻进马车走了。一路上,嘉淇还在想着子羽刚才说的三大败因,慢慢的,似乎对那痞子流氓混混有些佩服了。本来嘉淇自以为在同龄人中,自己的见识也是够远的,单单子羽说的前两个败因,她也是能想到的。但比之子羽,嘉淇却觉得不论见解还是分析,自己都差了许多,不觉叹了口气。
“呀!”摸了摸空瘪的钱袋,嘉淇才仿佛记起最后那万恶的混混又从自己手中骗了两颗银子,“这下要跟王嫂赊帐了。”
这不要脸的小白脸!
嘉淇的思想有点恶毒,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