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世间总有落寞的地方,西子胡同里一间老院落,一如以往的宁静,却在四周围的喧闹中更显突兀。院门口没有灯笼高照,大门上没有对联张贴,从漏风的院墙上往里望去,如若不是有一盏孤灯将一间小屋照得若明若暗,真让人觉得这是一座作早已废弃的院落了。
暗黄的油灯下,子羽独坐桌旁,桌上无鸡无鸭无鱼,空有一壶水酒。去年的年夜就是这般,前年的年夜也是这样。
子羽傍晚谢绝了王嫂的相邀,好说歹说将思涵哄了回去,便上街买了壶作价五钱的便宜酒水,兀自回到院子,关上房门,一直枯坐到月上中空,鞭炮齐鸣。
“午夜了,又是一年春来到啊!”子羽自言自语,“母亲,你在下面可还安好?姐姐,你会否惦记你这个调皮捣蛋的弟弟?”
一杯浊酒下肚,混着一滴泪水,有些辛辣,有些苦涩。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窗外有人影闪动!
“滚一边去!”子羽弹掉眼中的余泪,怒斥道!
窗外无人声,空有冷风吹动。
“阆风,不要挑战我的底线”,子羽再斟满一杯水酒,举在唇边,犹豫了片刻,终于未作其它动作,一饮而尽。
门被缓缓推开,一个人影由暗转明,一身鹅黄绸衫,长发束冠,正是那位总喜欢不请自来的帅才仁兄。左手仍持一把乌黑利剑,右手却把着一大壶美酒,酒香四溢,正是上好的花雕。
“这年过得未免太清冷,我来陪陪小主子”,帅才似乎没把子羽的威胁放在心上,摆出一幅迷煞万千少女的标准猪哥脸,径直走到桌边坐了下来。好久花雕往桌上一放,立时盖过了子羽五文钱换来的劣质米酒。
“看来是我出来久了,心软了,你们也不把我这口口声声的‘小主子’放在心里了。不仅胆子大到违抗我的命令,还胆敢与我平坐”,子羽也没有多余的客气,一手抓起雕花,杯子也不用,就着壶醉就是一大口。
“呵呵,小主人又何曾在乎过这些繁复礼节”,帅才自取过一个杯子,倒是倒上了那劣质米酒,也是一口而尽。浊酒下肚,脸上陶醉之情尽显,“好酒!”
“好酒?”
“皆因对饮的是个‘好人’”。
“还如以往一般装逼”,子羽话不多说,手不离花雕,再饮一大口,“喝完走人!”
“我喝小主子一壶五文钱的浊酒,却送您一壶不下百两的上好花雕,小主子又何必如此绝情”,当一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装起了可怜,其样子确实是杀伤力巨大,但也够恶心人的。
“你跟我算帐?”子羽斜着看了阆风一眼。
“小的不敢”,阆风适时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各饮各酒,又是一阵沉默,只有烛火在风中上下飞舞,将两人的梁子变换成各种奇形怪状。
须臾,两酒壶已空。
“不送”,子羽屁股也不抬起了,抬手送客。
“小主子,虽然夺魂败走,但歃血坞决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老主人严令小的要切实保护好小主人,不得有误,阆风在此希望您体谅则个。”
“昆仑三剑都来了?”
“板桐和玄圃在盯着歃血坞,只有小人一剑来了。”
子羽眼神有些玩味,“凭你手中宝剑,保我项上人头?”
“无非一死尔”,阆风既未说是,也没说否,只是眼神一片坚定。
“这么说,你自信就能赢得过我?”
“小主人毕竟年纪尚轻……”,那意思自然是这不明白着的吗。
安静,只有气流涌动,烛火在挣扎片刻后,终于不甘心的熄灭了。整个房间瞬时漆黑一片。
也未听见兵器交接的叮当声,只有气流贯穿衣袖时的呼呼声,以及手掌划开空气时的破风声。
一声闷响,像是大力金刚掌拍击金刚岩块的声音,噗的一声,似是有人吐血,看来某位老兄中招了。
片刻过后,只听见一声宝剑出鞘的尖啸声,犹如龙吟,刹那间仿佛就要冲出云霄让风云变色。
太帝出世,风云失色!
果是一把不世出的宝剑,于光亮处时黝黑一片,却在漆黑中泛出一道寒光。只见此时寒光围着一道人影上下翻飞,犹如银龙戏珠,又似七星拱月。
屋内的座椅板凳甚至床铺,此时再也禁不起这绝世神兵的上下翻飞,木屑纷飞,全都跟着散了架。
“轰”的一声,门板突然被撞飞,只见一个瘦弱的人影倒飞着出来,“扑”的一声一屁股跌落在庭院中。
子羽抹了抹嘴角的鲜血,吐出一口淤血,“妈的,昆仑太帝剑果然厉害,老子的百战补丁棉袄也不是对手。”只见他全身上下沾满了棉絮,一件好好的棉袄此时也成了布条挂在身上。
揉了揉此时还有些气闷的胸口,子羽又大大咧咧的走回了屋子,嘴里还在喃喃“还好层城和天庭剑没来,不然老子估计就连内裤也是一条条的”
小屋又恢复了短暂的宁静,没过一会,一个浑身赤条条只剩丁字裤一条的人影被扔了出来,随后一把长剑也飞了出来跌落在人影身边,居然是那把昆仑太帝剑,而那裸男,赫然是帅才阆风。
“把老子衣服砍破了,只好穿你的了”,屋里传来声音,“穴道两个时辰后自然解开,你自个在外面冷静一下,省得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的,还穿金戴银的尽会摆酷。穴道通了后自己滚蛋吧,对了,明天记得找人给我修补好房子,老子可不想大过年的又是风吹又是雨打的。妈的,害老子现在连床都没得睡了……”
屋里还在唧唧歪歪的半天没完,屋外却只有阆风,在一脸难以置信的仰望夜空。
今夜零下二度,恩,真的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