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冰冷的地板刺激了自己的神经,一向自制力极强的子羽一觉醒来,居然在迷糊中有些想念许久都未见的母亲,还有那个小时把她抱在怀里大些又推着车儿带他逛遍府城的姐姐。
“呵呵,又是黄粱一梦,庸人自扰”子羽不禁自嘲。
脱下身上那件从阆风身上扒下来的高档货,太久没穿了,居然有些不习惯绫罗绸缎挂在身上的感觉。翻箱倒柜的找出一件几乎要怀疑是不是发了霉的破烂衣服穿上,呼出一口气,子羽总算舒坦了。甩了甩袖子,将陈年老灰尘甩到空中,子羽自恋的转了个圈子,当真是自我感觉超好。
大年初一,得去给街坊邻里拜拜年,不能让人笑话咱不知道规矩是不。其实真实的目的是,自己年纪还不大是不,该有些红包可领对吧。对于赚外快,子羽向来是很勤快的。至于这满地木屑连门都给撞飞了的破烂屋子,就交给阆风搞定了,子羽相信他是决计不敢就此逃之夭夭的。
“妈的,我就是不喜欢打架,摔摔打打的,你看不是压坏了不少桌椅板凳床板门板吗?”子羽回头一声叹息,随即直奔屋外拜年加讨要红包去了。
这拜年得讲究技巧,怎么说呢。这么说吧,太穷了的地不能去,你要去了不是把刀架在人脖子上来个虎口夺食吗;太有钱的地方也是想去却去不得的,没办法,子羽的圈子太小,还没有靠他的书画双绝才艺无双成功融入上等阶层。于是,那些口袋里有些余粮平日里又与他有些交集的,自然就成了子羽的重点打劫对象。
茶楼,酒馆,当铺,作坊,米店,但凡与子羽有过点头之交的,子羽都是一路“恭喜发财”的杀将过去,没多少功夫,两个口袋就已经鼓囊囊的装满了铜钱。子羽那个乐啊,仿佛一夜之间成了薛城最大的债主,想象着自己手中牵着条恶狗,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正嚣张跋扈的一间店铺一间店铺的收取利息或者保护费。碰到些关张大吉回家过年去的主,子羽也是很不甘心敲上一会门,两眼放光的仿佛在说“妈的,挨得过初一跑不了十五,这帐,没完!”
就在子羽准备再接再厉杀向胡林酒荘这个大肉票的时候,一个胖墩墩的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丫头就在他身后喊开了,“子羽哥哥!”
“是思涵!妈的,欠债的都跑了,要债的却杀来了”,子羽暗自骂了一声,第一时间就假装没听见,想掉头就走。
谁知浑身包得像只小胖熊的思涵此时却灵活的像只小兔子,三蹦两跳的就跑到了子羽身前,一把拽起了他的手,“子羽哥哥新年好啊。”
“恩,新年好新年好,思涵今天穿得可真漂亮啊”,子羽赶紧转移话题,他现在对“新年”这个词有些敏感。
“子羽哥哥大过年的就到处乱串,害我差点白跑一趟”。
唉,找口饭吃不容易啊,丫头!子羽很想掏出一把心酸泪,对天真烂漫的思涵展开一场现实主义思想教育。
“哥哥的新床真大真漂亮!”思涵脸上现出一片憧憬之色,这丫头,年纪不大,思想却满开放的嘛。
“新床?”子羽想起家里那断成七八瓣的床板,有点理不清头绪。
“还有新桌子,新椅子,新马桶……哦,门居然也是新的”,思涵越说越兴奋,这丫头怕不是以为那是她的新房吧,“哥哥一定是用写字画画赚来的银钱买的对吧?”
子羽这才想起这又可能是阆风的功劳,他倒是没想到,打一场乱架倒是打出一堆新家具,子羽头一次有点喜欢这种重体力运动了,呵呵,阆风动作满快的嘛,值得好好表扬。
“是啊是啊,哥哥把这些日子辛苦攒来的银钱都押在那些个木头上面了,呜呜呜,就连年夜饭都没钱吃了。”年夜饭倒是真的没吃,子羽不爱撒谎,不过他却三两口喝干了一壶不下百两银子的上好花雕,可惜子羽没说。
望向子羽确实显得有点扁的肚子,思涵又爱心泛滥的开始心疼了,“子羽哥哥快点快点,跟我回家,妈妈早就做好一桌子饭菜了,她就是让我来叫你过我家吃饭的。”
呜呜呜,王嫂真好,思涵真好,子羽又摸了摸自己鼓鼓的两个口袋,他有些鄙视自己了,“原来是叫我吃饭来的,刚才我还以为思涵这丫头是来找我分成的呢”。
“哥哥,我让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酱皮鸭,还有香煎小黄鱼,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呢”,拉着子羽的手,思涵就像只快乐的小麻雀,一路唧唧喳喳的说个不停。
“呀!”快到家门口了,思涵忽然大叫一声。
“怎么了?”子羽也被吓了一跳,这小姑娘怎么一惊一咋的。
“惨了”,思涵哭丧着脸望向子羽,“我把福伯忘子羽哥哥你家里了。”
“啊?”什么叫忘我家里了,福伯有手有脚的,怎么整得像成了思涵的玩具布娃娃。
“都是子羽哥哥讨厌,出来也不锁门。福伯看家里多了一堆新家具,怕遭贼,便叫思涵先出来找子羽哥哥,回头再叫他。”
就我那破房子,拉贼贼都不来,再说了,这不是为了方便阆风给他修房子嘛。
“那我们回去叫福伯吧”,扯上思涵的小手,子羽飞快的往家里赶,“我亲爱的酱皮鸭,小黄鱼,你们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回来”子羽在心头默念道。
偏头看着有些气喘吁吁的思涵,子羽心头真是荡开了花。
居然把从小抱大自己的福伯拉在他家了?
这有了郎就忘了娘的感觉,真好!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