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屋的子羽立马傻眼了,留在王嫂家吃饭也不知道几百次了,但也没见这么下血本的一大桌美味佳肴,美中不足的是少了一壶好酒,“可惜啊,昨晚的花雕要是留到现在,那日子,那真是给个神仙也不换啊!”
子羽笑呵呵的给王嫂拜了个年,意料之外又苦苦退却不了的居然收了一个红包,拿着手上掂量掂量,子羽很满意红包里银子的重量。
王嫂、思涵,子羽和福伯四人围着一大桌坐下,居然显得有些空旷。子羽暗暗高兴不已,“今天总算可以放开吃了”。以往在王嫂家,要是子羽放开肚量吃,那基本上剩下三人连动筷子的机会都没有。
“子羽啊,你来薛城也有三年了吧?”席到一半,看着夹菜速度依然不减的子羽,王嫂笑着问道。
“恩,那个……有三年……了吧”,子羽正在跟一个小鸡腿搏斗呢,王嫂问话的时候鸡腿刚进嘴,等他含糊答完了,一根光秃秃的鸡骨头也滑出嘴边了。
“你慢点吃,谁跟你抢了”,王嫂笑着敲了敲狼吞虎咽的子羽脑袋,“以前一直没问你,家里还有长辈吗?”
“啊”,子羽吃饭的时候是最讨厌思考这么严肃复杂的问题的,索性含糊答道,“死了,走了”。
王嫂脑袋更糊涂了,“死了走了?”
“娘,你就不能等子羽哥哥吃饱了再问啊”,看着子羽脸色有些不愉,思涵赶紧插口说道。
“恩,宴无好宴啊,敌人一定有阴谋”,已经八成饱的子羽,终于腾了些脑细胞出来思考这个问题。
“好好好,娘不说了,子羽你慢慢吃啊,千万别噎着”。
等子羽桌前一片狼藉的时候,他终于以一个颇为响亮的饱嗝,向众人宣布:我饱了。
福伯自觉的收拾好桌子,麻利的漆上一壶好茶,然后退了出去。厅上只剩王嫂母女和子羽了。
“要摊牌了吗?”子羽忽然有点惴惴不安。
王嫂终于开口了:“子羽啊,这几年我是看着你和思涵一块长大的,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对思涵也很照顾,我这个作娘的平时忙里忙外的,一直没好好谢你,真是有些过意不去啊。”
“王嫂看您说的,我这不老在您这骗吃骗喝的,您这不还总接济我些生活费嘛。您要这么说,我就更不好意思了”,说完子羽低下了脑袋,心里暗想:“这不会是最后的晚餐吧?不应该啊,难道是被我的食量吓到了?”
看着子羽,王嫂有些欣慰,这孩子,虽然古灵精怪又有些神神秘秘的,但总归是个心肠好的孩子,难得自己的女儿又这么喜欢,“子羽啊,你觉得思涵人怎样?”
“娘?”别说子羽,就连思涵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妈妈到底想说什么?
王嫂看着正一脸疑惑的望着自己的女儿,从心底里泛出了疼爱,思涵也是个乖巧的孩子,她爹爹去的早,难得这孩子一直这么听话,倒是给我省了不少心。
子羽斟酌了半天,似乎有点明白过来了,“思涵啊,那还用说,既聪明,又可爱,是个顶天的好女孩。”
子羽别有用心的将“女孩”二字重重的说了出来。
“一眨眼啊,思涵就这么大了,都快和我一般高了。她爹爹去的早,每每看到她,我就总想起她爹,想起以前和她爹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虽然短,但我这辈子啊是忘不了的”,思涵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爱意和对父亲浓浓的思恋,从一旁的椅子上一下就窜到母亲身上,小脑袋尽往王嫂怀里拱,无声的泪水哗的就下来了。
王嫂眼睛也有些潮,继续说道:“明年思涵也要成人礼了,这段时间啊,我想了好多。为了这个铺子也是为了思涵,我辛苦了十多年。现在我真的累了,我想歇息了,这个世界说到底是你们男人的世界。以前我一个人是没办法,现在,我想把这个铺子,还有思涵,交给你。你帮我照顾好她好吗?”
“娘!”思涵终于哇的痛哭出来。
“啊?”子羽惊讶得嘴巴能塞下一个大鸭蛋,他真是没想到一顿饭下来就能吃出一个老婆,一个丈母娘,还有一份实在不薄的家当。
“你对思涵的好我看得出来,而思涵,唉,她的眼里怕只有你了。有时候,我这个作娘的都嫉妒啊”,王嫂轻轻抚摸着思涵的头发,说着说着也跟着自己女儿掉了两滴眼泪。
“娘,不是的,思涵最爱娘了”,思涵一边哭一边摇头辩解道。
“这母女,这是演的哪一出啊?”子羽心头一阵郁闷,“好像该哭的是我吧,不就吃了你们百八十顿饭嘛,你们就算硬给我塞个老婆,好歹表面上也该问我同不同意吧?”看着王嫂母女一通感怀身世,子羽倒真不好说什么了。
这倒不是说子羽心里没有思涵,只是,他始终觉得,成家,立业,娶妻,生子,这些都是很遥远的事。而他现在,貌似也才十三岁好不好。
“子羽,你愿意娶我们家思涵吗?”看着子羽木讷的站在一旁,既不答应也不摇头的,王嫂有点着急了。今晚当着自己女儿的面摊了牌,虽说有些着急,可心总是好的。但这万一要是不成,自己这张老脸,还有自己女儿的幸福,这可怎么办?
“呃,王嫂啊,您知道,我是一直把您当干娘看的。”
“子羽哥哥,你不想娶我?”思涵一听子羽这话有推脱的意思,感怀身世的眼泪水立马止住了,一双仍然泪汪汪的大眼睛直直盯着子羽。
那个可怜又可爱的样子,子羽不由得心头一软,“其实我心里也是有思涵妹妹的,但您看我们年纪都还小,是不是先缓缓,您再辛苦撑两年。”
思涵一听,脸上马上笑开了花,子羽哥哥早晚都会娶自己,有这个承诺那就行了,于是转头向王嫂撒娇道:“娘,女儿不想嫁!”
王嫂悬着的心总算又放下来了,总算没丢脸,大家各自让一步,子羽答应娶自己女儿,自己也不用操之过急了,“行!为娘的再辛苦撑两年。不过,子羽啊,你这个未过门的女婿可要来铺子帮忙才好。”
“靠,什么跟什么嘛!居然要我作上门女婿,我可是有骨气的热血男儿”,心里虽是这么想,但吃人嘴软,子羽也只有无奈点头答应,以后在没有提前请假的前提条件下,每天都到王嫂铺子里头帮忙。
从王嫂铺子里出来,子羽觉得自己真是失败透顶了,一顿饭就把自己卖了。
“我的自由啊!我幸福的午睡时光啊!我漫步于薛城街道的流浪诗人气息啊!全都没了……我恨酱皮鸭!我恨香煎小黄鱼!”
说话间,子羽又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