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望见母亲的坟头两旁已长满了半人多高的杂草,嘉淇的眼眶再次湿润了,“母亲,整整一年未来看您了,女儿不孝!”
拖开子羽扶着肩膀的手,嘉淇再也控制不住对母亲浓郁得化不开的思念之情,就这样冲进了雨中。下了一夜的雨,山路泥泞不堪,嘉淇的裙角还有绣花鞋早已是黄泥斑斑,雨水打湿了额际的秀发,顺着鼻尖滚入嘴角滴入酥胸,嘉淇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她再也顾不得这些,只想快些再快些跑向母亲的坟堆,就像幼时蹒跚着脚步奔向妈妈温暖的怀抱那样。母子连心,那是一段割舍不断的深情,即便天人永隔,也不能。
子羽在身后默默的看着嘉淇在泥路上慌乱着前行,他没有去拉她,更没有去劝她。有些感情,是需要毫无阻隔地释放出来的。在这样的情境下,再多的言语也是无用,再大的风雨也阻挡不了。
临近母亲的坟头,嘉淇脚下一滑,狠狠摔在了地上,篮子里的水果也滚落到一旁,子羽心头一紧,快步上前。
还没等子羽冲到身边,嘉淇就爬了起来,没有理会自己一身的黄泥,一脸的污水,一地的水果,径直跑向母亲的墓碑,曲膝坐了下来,用一双小手牢牢的抱住了母亲。终于,痛彻心扉的哭声响彻整座山间。
子羽捡起篮子和散落一地的水果,就这么静静的站着,一动不动的看着已经哭得淅沥哗啦的嘉淇。
风声,雨声,哭声,编织成一曲哀乐,伤得子羽差点跟着未语泪先流。
曾几何时,他也在一个遥远的墓碑前如此哭泣过,几乎哭哑了嗓子哭断了魂魄,“母亲,儿有多久未去探您了,您怪儿吗?”
良久,嘉淇的哭泣变成了哽咽。子羽知道,他是时候开口了。
“好些了吗?”
“恩”,嘉淇点了点头,忽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居然罕见的低下了那颗俏丽的脑袋,“我现在是不是好丑?”
“不,你从未如此美丽过。”
嘉淇用手背擦了擦自己脏兮兮的脸蛋,终于鼓起勇气将小脑袋抬了起来,“扶我起来吧,我都快哭得没气了。真讨厌,也不知道来劝一劝我,真不知道叫你来干嘛。”
“自然是来看一身污泥的吴大小姐哭鼻子的”,子羽说着便将嘉淇的身子扶了起来,并小心的托着她。
“你还说!”嘉淇用手肘“温柔”的戳了子羽一下。
“呵呵,不说了不说了,要是再说,吴大小姐又该哭得山崩地裂海枯石烂了。”
“好久没有哭得这么舒坦了,谢谢你,子羽”,嘉淇转头对子羽认真的说道。
子羽用指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谢我?”
“恩,不知道为什么,在你身边,我好像总是特别的脆弱,平时我不是这样的。”
“哭,有时也是一种幸福。”至少子羽现在是这么想的,他已经记不得有多长时间自己没有毫无顾及的敞开了哭了。
嘉淇放开了子羽的手,俯身将篮子里的酒食果品摆在了母亲的坟前,纸钱香烛却早已被雨水淋湿了。望着已经被雨水粘在了一起的纸钱,嘉淇又有些忍不住了,“母亲,对不起,女儿总是什么也做不好,又惹您生气了。”
子羽可不想尴尬的站在后面偷听人两母女的贴己话,于是自动自觉的走到一旁,用一双略显瘦弱的手拔起了杂草。
嘉淇又眼泪就着雨水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刚抬起了头,就惊讶的发现母亲的坟堆已经寸草不生了。望着堆在一旁的小草垛子,嘉淇一脸惊讶的望着子羽。
“别看我瘦,力气可不小。”子羽说完还装模作样的鼓了鼓衣袖下那根细胳臂。
“咯咯”,嘉淇眼泪还没擦,此时又笑了出来,“完了,又哭又笑的,成疯婆子了。”
“看来还真没带错你来”,嘉淇站了起来,上前犒劳似的拍了拍子羽的肩膀。
“那是当然。”
“子羽,我能拜托你件事吗?”
“你说。”
“每年这个时候,你能来帮我母亲修修坟吗?我怕今生今世再也不能来陪母亲了”,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子羽一阵默然,有些事情发生了,他无法挽回,但有些人就近在眼前触手可及,他不想失去,“你真的要走?”
“我没有选择的权利”,嘉淇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去挑战命运的抉择的。即便她有勇气,也没有这样的实力。
“傻丫头”,子羽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了都快成泥人的嘉淇。
头枕着子羽瘦弱的肩膀,嘉淇心头涌现了无比的甜蜜,但随后又变得万分苦涩,苦涩得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唯有无言的泪水再次涌出眼眶。
“有些事情,终究是要男人来作的”,将嘉淇拉出了怀抱,子羽双臂紧紧的握着她的双肩,直视着有些茫然的嘉淇,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要干嘛?”此时的嘉淇,没有雀跃,只有无比的担心。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苦书生,他要干嘛,又能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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