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一个兵丁拿着贴的满街都是的凶手画像走到子羽身前,仅仅逗留了片刻,甚至连画像都没有展开,就掉头离开了。这让子羽放心之余又无比好奇,他很想知道那个一时间名扬四海的杀人凶手到底“长”成了什么摸样。于是在思涵苦劝不听加反对无效的情况下,子羽终于在卧床一个多星期后,重新走上了薛城大街。
薛城历经一场“劫难”,如今又恢复了它的繁华和热闹。除了依旧有一队队的兵丁手持长矛沿街巡逻外,子羽再也寻不到这里曾经宵禁和封城过的痕迹。
不得不说,薛城城守季无名是个治理有方的干吏,他在坚持封城而导致薛城囤积了大量垃圾及人畜排泄物的不利局面下,成功的顶住了来自社会各界的巨大压力,进而以一纸声色据下的“效忠书”换来了武太傅对他的宽大处理——停薪留职,以观后效。
凭借着高人一筹的为官之道,那点皇粮季大人是不会放在眼里的。高兴之余,他终于下令开启了尘封的城门,还了薛城一个不再臭气熏天的晴空。
站在望京路街口的告示牌下,子羽终于得以见那杀人凶手的真容,画像上的他可以用八个字来形容——贼眉鼠眼,尖嘴猴腮。这会即便是子羽前去衙门自首,也决计不会有人相信,眼前这主就是那位杀人于无形之中的刺客了。
子羽悬着的心终于彻彻底底的放了下来,是时候去看看嘉淇了,人家毕竟是刚死了未婚夫,作为朋友,子羽自觉是应该前去安慰则个的。
行至吴府门前子羽才发现,往昔从早到晚都是车水马龙的吴府如今却是门可罗雀,大包小包往里面送礼物的奸商不见了,原先四五个站在大门口吆五喝六的家丁也没了踪影,空余两只石狮子和一扇紧闭的大门,在无言的述说着昔日的荣光。
子羽整了整衣衫,上前敲了敲门环。良久,门吱呀一声开了。
“找谁”,一个看门的老头有气无力的问道。
“吴家小姐”,子羽忽然想起几个月前与思涵一起到吴府参加嘉淇的生日宴会时的情景,心里不由苦笑,“这世界变化可真快,不单我对嘉淇如是,就连曾经显赫一时的吴府亦如是。”子羽自然不知道,吴府的败落还是间接的归功于他的胆大妄为。
“你有拜帖吗?”看门老头看着子羽两手空空,更是不愿搭理他。
“你去告诉你们家小姐,就说子羽公子前来探望。”都已经冷清如斯了,这吴府的下人还改不了狗眼看人低的脾性,难道这就叫狗改不了吃屎?子羽不禁想笑。
“你等等!”老头把脑袋缩了回去,大门又重新关上。
“靠!什么东西,惹毛了爷直接拆了你们大门”,子羽差点就想跳起来破口大骂。
“小姐有请”,又是良久,门再次开了,老头躬身让了子羽进去。
吴府的花园中有一方不大的荷塘,此时虽是初夏,但荷塘中已有几朵荷花耐不住寂寞,早早盛开了。嘉淇此时正静静的站在一朵清丽的荷花边,手持一把绣花绢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月不见,她似乎清减了。
“你怎么来了?”待子羽走近,嘉淇也没回转头,只是淡淡的问道。
分不清是荷花香,还是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子羽顿觉心旷神怡,“来看看你。”
“看我笑话吗?”一月不见,生分了不少,嘉淇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冷冰冰的骄傲女子。
“不开心吗?”
“如何开心?未来的丈夫被人在迎亲路上杀了,自己的父亲也被连累丢了监税司的官职,自己也被视为不详让下人们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你叫我如何开心?”嘉淇俯下身子,轻轻抚摸着水中的荷花,幽幽说道,“自那日从母亲墓前回来,我便不再开心过。”
“他死了,你伤心?”看着嘉淇现在这个样子,子羽有些后悔当时的莽撞和自以为是了。他总以为,人死了,就不会再有什么烦恼了,却从没有想过,一个死人,有时会给活人带来更多的烦恼。
“他的死活,我父亲的官位,都与我无关。因为,我只是他们眼中拿来交换的一件货物。而货物,是不带情感的。”嘉淇的语气很冷,像是厌恶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包括自己。
“我能帮你什么?”既然在她眼中自己只是一只蝼蚁,那他就该有做蝼蚁的觉悟,不该希求太多。有时候,不一定要得到,静静的看着,也是一种幸福。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每年三月初十,代我去看看我母亲。”
“你还要走?”子羽很惊讶。如果结局仍是如此,那他之前所作的一切,不都成了镜花水月?
嘉淇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子羽,眼神中有一分不舍,却又九分决绝,“我说了,我只是父亲手中的一件货物。送出手了,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父亲需要我而索回他的官位,吴家也不会因为我去开罪如日中天的武家。所以,我要去给‘忠义’将军守一辈子活寡。”
“但是他并没有娶你,对吗?”子羽不甘心,他平生难得下决心做一件事,而今事情已经做完,结局却没有改变。
“嫁与不嫁又有何区别,这个世上还有人敢娶我吗?”嘉淇摇头苦笑,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即便是当今圣上,也不敢轻易开罪武太傅啊!”
“我敢!”子羽冲口而出,只不知是前者,还是后者,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嘉淇闻言眼睛慕的一亮,随即很快又暗淡下去,。如果不是在家中,嘉淇相信自己一定会情不自禁投入子羽的怀抱,就像那天在母亲坟前一样。哪怕能温存片刻,她也知足了。就像流星,虽然一闪而逝,却足够铭记终生。
用白皙的手指指了指他的嘴,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嘉淇相信,她的心,他也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