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大夏国自立国以来,男多女寡,男女比例一直失调得厉害。为了大夏国不至因为光棍过多而导致社会不稳定,自太祖皇帝以来,朝廷便想了许多办法,以求解决大龄男青年的性福问题,其中便有一条以圣旨的形式颁发了下来:民间禁止冥婚!
如今,冥婚重开,广大光棍不禁感叹连死人都要跟自己抢老婆了,而更多的人民群众却在感叹:这当朝太傅也太牛了,连先帝的圣旨也不放在眼里。只不知,这大夏国是姓“夏”,还是姓“武”?
听说几百个太学的学生还为此事弄了个“万言书”上书朝廷,言明“先帝圣旨在上,此例万不可开!如若重开,先帝威严何在?如若万民效仿,朝廷又将如何处之?朝令夕改,朝廷又以何治国?届时,国必将不国……”
书生的万言书刚递到皇上手上,领头的几个学生就被京城巡防司抓了起来,理由是“聚众闹事兼且妄言国事”。这下事情闹大了,近千名学生闻讯后立刻围住了巡防司,要求立刻释放被抓学生领袖。在被严辞拒绝后,推推桑桑间也不知是谁先动了手,几十个巡防司衙役和文官盏茶功夫就被赤手空拳的学生打趴在地,牢狱也跟着被劫了,一干的小偷、混混、流氓混在学生当中全跑光了。闻讯赶来的巡防司兵勇拍马赶到时,只剩下一个个躺在地上哭爹喊娘的同僚,还有一间间空荡荡的牢房。
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在武太傅的授意下,京城立刻六门紧闭实行了戒严,太学也被卫尉府重兵包围了起来。要不是卫尉府总管尉迟刑及时赶到,那些凶神恶煞的兵丁说不定就要血洗太学了。
而与此同时,武太傅“国贼”之名也传遍了大街小巷。青楼酒肆里,总有些神秘人物在跟周遭的人小声嘀咕,内容尽是武玄作奸犯科卖国求荣的斑斑劣迹。这场由太学学生引起的风波,渐渐的波及到普通大众,京城的局势开始变得动荡不安了。
此时的有心人终于明白,六王爷一派开始反击了。
深宫里的皇帝此时终于坐不住了。京城巡防司司长柳云修第一时间被招到了内殿之上。柳云修啪的就往地板上一跪,然后将太学生冲进巡防司劫走一干人犯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出来。大致的事情早有随身太监报了上来,皇帝也懒得听他罗嗦,好生劝慰了他两句,让他照顾好手下文官和兵丁,便将他赶了出去。
柳云修前脚刚走,翰林学士朱光亚就被宣了进来。皇帝的怒气和怨气这会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先是劈头盖脸就把案台上十几张纸的“万言书”砸了过来,然后指着他鼻子整整训斥了两个时辰,说他“没事找事”,说他“管教不严”,说他“枉为人师”……直到这朱大学士差点羞愧得想要直接撞死在殿里的柱子上时,皇帝才住了口,然后又严令他回去约束好太学的学生,绝不可再闹事,否则必严惩不怠。这些朱大学士倒自问可以办到,但皇帝还让他交出那些闹事的学生头子,这就让他只能捧着张苦瓜脸,出宫后直奔六王爷府去了。
紧接着卫尉府总管尉迟刑也被招进了宫中。一脸倦容的尉迟老将军一见皇帝陛下,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自己手下的将领都翻天了,私自带兵围了太学。要不是他去的及时,恐怕后果不堪设想。皇上倒是没有斥责尉迟老将军治军不严,而是大大褒奖了他一番,说他一心为国,劳苦功高,堪称楷模,却聪耳不闻他明显直指武太傅的哭诉。直到尉迟刑被拍着肩膀送出内殿,皇帝仍是对他不听将令的手下将领的处理意见只字不提。
紧接着第二天,皇帝就“病了”,而且严重得早朝都上不了了。皇帝还在病榻之上传出口喻:“朕需安心养病,众臣工勿念。朝廷一切事物,暂交由太傅及六叔商量后酌情处理。”
京城闹得不可开交,相比之下,相隔两千余里的薛城就平静多了。吴府门外又恢复了往昔的热闹,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吴大人就要远嫁女儿了,贺礼自然是不少的,从绫罗绸缎,到金石玉器,应有尽有。送礼的人都知道,吴大小姐虽然只是嫁给了一个死人,但搭上了当朝太傅这辆马车,吴大人官复原职自然是指日可待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吴府内院一间雅致的闺阁里,吴大小姐正仰望着窗外枝头上一只不知名的小鸟出神。
“即便一只鸟儿,也是比我强上太多了”,良久,嘉淇收回了目光,重新凝视着案台上被她铺开的那副画卷。这副画不知看了多少遍了,每看一遍,心中的凄苦便多增一分,却又偏偏欲罢不能。可欲却不可求,便成了一种煎熬。
“小姐”,一个丫鬟推门而入,“老爷在书房里等你过去说话”。
“跟爹爹说,我马上过去”,嘉淇小心卷起案台上的画轴,珍而重之的将她插于一旁的画筒中。微叹一口气,便出门往吴大人书房去了。
“爹爹,您叫我?”给吴大人欠了欠身,嘉淇便垂下了头,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跟父亲单独交谈了。
“嗯,坐吧,爹有些话想跟你说。”吴大人指了指身边的椅子,示意嘉淇坐下,“等你到了京城,爹怕也没有什么机会再跟自己的女儿说话了。”
嘉淇默默坐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是不是怪爹?”吴学仁转头望着嘉淇,目光中有久违的慈祥。
“女儿不敢。”
“爹听下人说,你似乎跟涵韵阁一个伙计走得颇近?”
“子羽是女儿的一个朋友,只是平时说话比较投机而已。”嘉淇心里有些紧张,莫不是爹发现了什么,可是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与礼不合的事情啊。
“那就好,你就要嫁人了。武家不同寻常人家,你的情况又有些特殊,以后更该注意一些,不要让人家说了闲话。”
能说什么呢?说吴家的女儿不守妇道吗?嘉淇不禁苦笑,在爹的眼里,最重的始终都是吴家的声誉,而她,又算什么呢?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怪着爹,怪爹不曾关心过你母亲也不曾照顾好你,怪爹不该把你当作一份礼物送给了武家,怪爹不顾你的幸福,硬要将你嫁给一个坟墓里的死人”,吴学仁叹了口气,“爹知道,自从你娘去世以后,你就不曾原谅过我。”
嘉淇仍旧没有说话,冰冷了太久的心,又怎会因为一两句话而消融;干涸了许久的心田,又怎会因为一两句忏悔,而化为满脸泪雨。
“爹也不求你原谅,只是爹以后不在你身边了,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吴大人伸出手掌,想要最后抚摸一下女儿的一头秀发,就像她刚出生时一样,却没想手刚伸一半,嘉淇就本能的往后一缩,眼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抗拒。吴大人一只保养极好的肉掌,最后只好尴尬的停在了半空。
“你去吧,记住爹的话,照顾好自己”,吴学仁无奈的挥了挥手,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往昔容光满面的面容,似乎一下苍老了许多。
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便只能追悔莫及。在追逐荣华富贵的路上,不知不觉却抛下了亲情,人生有时就是这么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