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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了喧嚣的欢送人群,告别了羞愧之情溢出颜表的父亲,抬首最后看一眼笼罩在晨雾中的老旧城门,嘉淇转身,没有一丝留恋的登上了马车,“永别薛城!”
人群中没有那个消瘦熟悉的身影,既然没有他,薛城就再无留恋的地方了。自己的转身或许绝决,但那狠心人的心不是更狠吗?连最后一面也不肯相见了吗,他是在怪我,还是早已陷入了温柔乡?
也对,赵思涵比之于我,能给予他的更多吧。至少,她能毫无保留的爱他给他,我却不能。所以他在惩罚我是吗,惩罚我的狠心,惩罚我的身不由己,惩罚我不该去给别人做了妻子,却丢下了他。
可是我有选择吗?抚摸着膝头的画轴,嘉淇已不知道问了自己多少遍,可是答案永远只有一个:我没有。
不见也好,既然不能相守,就让我们相忘吧……
苦忍的泪水滚入嘴角,苦涩的,如心一般。
……
马车在十余个兵丁的护卫下,驶离了薛城,穿过一片稻田,穿过一排农舍,穿过两座青山,又来到了那座举国闻名的木桥。
木桥依旧老旧,桥下的流水依旧长流,桥头的血迹却在暴雨的冲刷下,早已模糊。如若不仔细看,不会有人知道那里曾发生一场血战,曾掉下几十颗头颅。
马车驶过木桥,却停了下来。
子羽站在曾经挥刀的地方,冷冷的注视着身前的一行人。
自从得知了嘉淇即将远去的消息,子羽的心便没有一刻能够真正平静下来。他能够强行压抑烦躁的情绪,却压抑不了对嘉淇浓浓的思恋之情。不论是在什么时候,子羽脑海里都满是嘉淇的娉婷娇姿,妩媚容颜。即便是思涵乖巧的在身边呼唤“哥哥”,也不能减轻哪怕一丝一毫他对她的思恋。
子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惶恐和矛盾,时间在指尖流过,离嘉淇远去之期越来越近,他却仍旧拿不定主意,或者说,他仍旧没有主意。
再来一次木桥血案吗?钱老头的死以及随后一系列的动荡,让他再也兴不起杀意,去挖出深埋于院落中的宝剑,去快意恩仇。
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嘉淇走吗?一想到这,子羽就要接近疯狂,但又什么办法留下嘉淇呢?疯狂过后,是一股浓重的失落。
又或者,去求他?不!绝不!子羽下意识的拒绝了这种可能,即便死,我也不会再回去,更不要说再去求他。
整整煎熬了三天,歇斯底里,夜不能寐,憔悴不堪。
直到重新站在了木桥上,心,才出人意料的平静了下来。
如果她想走,我就带她走,不论后果,不论将来!
……
“小子,让路!”领头的兵士拔出了佩刀。
子羽仍是冷冷的望着马车,还有马车里的人,他需要她给出一个答案。
“找死!”军士的刀当头就要劈下来。
“住手!”轻启珠帘的嘉淇刚抬眼便看到了胆战心惊的这一幕,连忙大声娇斥道。
军士的武艺不凡,刀已临头,却硬生生收了回去。嘉淇这一声疾呼,救了他一条命,可惜他不会知道也不会承情。他只会退到一旁愤愤的盯着仍是负手而立的子羽。
唯有刀剑临脖却能面不改色,方是真男人。这一刻,嘉淇忽然觉得那个瘦弱的身影是一个值得依靠的肩膀。只可惜,依靠在它上面的,不会是她。
嘉淇咬牙收回目光,垂下珠帘,吩咐马车驶了过去。
军士都退到了一旁,子羽也站到了一边,静等马车由远及近,马蹄嘀哒嘀哒,一声声敲在心上,仿佛冷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颗石子,又泛起一圈圈涟漪。
马蹄终于停了下来,车里传出娇柔无力的声音,“你还是来了”。
子羽没有说话,能说的他早已经在吴府说了,现在他只需要一个答案。
“你不该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样我可以走得干脆些。”
“我来带你走!”子羽开口了,他无法再忍耐。死刑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漫长的宣判过程。
“什么!”车里的声音忽然紧张而急凑,旋即又缓了下来,“子羽,你的心我知道,别做傻事,好吗”。
“要是我说,就在这里,我已经做了一件傻事,你相信吗?”
“子羽!”说话的声音明显急了,“有些话,是不能随便乱说的!你回去吧,以你的才华,再过两年,考个功名当不是问题。而且……思涵会照顾好你的!”
“如果我说,武玄也不能奈我何,你会跟我走吗?”子羽仿佛下了一个天大的决心,说话时牙齿都紧紧的咬到了一块。
“落花虽有意,流水却无情”,嘉淇声音无力了许多,却也坚定了许多,“还记得鸾凤楼河畔上的那树桃花吗,既然无力采摘,就让她凋零后随大江东去吧。它的归属,便是飘零,无人可以改变。”
子羽一阵默然,当初的选择,而今的后悔,都在无情的拷问着他,让他的心很痛。
“走吧!”帘幕里的声音颤抖而绝决,马蹄声复又响起。子羽无力的站在一旁,目送着马车载着佳人,渐行渐远。
珠帘轻启,一张杏雨梨花的俏脸回首凝望,一滴清泪飞入滚滚红尘中,刹时没了踪影。
望着马车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久未流泪的子羽终于发现自己的脸庞早已湿了。
日落西山人影瘦,
独望北途车马孤。
伊人远去无归期,
河畔桃花曾记否?
待明年春天,他要在院落里为她摇一树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