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青锋这个兵部部长当得苦啊,在太学门前,京城卫尉府先是自己窝里斗不停,然后尉迟刑一部又跟前来抓人的巡防司掐上了,要不是太傅当时在场,估计都要动刀动枪了。大夏国自立国以来,便一直是卫尉府主内,巡防司及城防军主外的定制。内城及皇城归卫尉府管,外城及周边百里区域归巡防司及城防军管,本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两相无事。但自从太傅的手伸到卫尉府后,一切都乱了套。
“武太傅的手也太长了,有了巡防司和京城城防军还不够,现在连六王爷保命的卫尉府也不放过。”想到这,慕容青锋便恨得有些牙痒痒,“六王爷闹这么一出,无非一是为了把太傅的名声搞臭,二是为了剔除巡防司里变节的蛀虫。但是武玄又可是好惹的,他年轻时便是痞子一个,老了就更是无赖,你往他身上泼再多脏水,他也不在乎。但是你要动已经落了他嘴里的肉,他就不是这么好惹的了。你们两个大佬掐架,却把老子生生夹在了中间,奶奶的!”
慕容青锋那叫一个左右为难啊,他案台上一左一右各放着一张状纸,左边是卫尉府总管尉迟刑揭发一干手下贪赃枉法的“罪证”,他以及他身后的六王爷,希望慕容青锋将他们通通撤职查办。右边那本更厉害,是卫尉府部分将官,联合巡防司司长柳云修以及新近上任的京城城防军守备武诚共同上书,书言卫尉府总管尉迟刑因私忘公畏缩不前,以至太傅声名受污,京城局势恶化,该治他个失职之罪,以儆效尤!
慕容青锋一手一张状纸,左看看,又看看,一时之间,竟生出了告老还乡的念头。
他总算明白太尉一职为何一直悬在那了,就这情形,谁敢当,谁又能当?
正待慕容青锋愁眉不展的时候,身边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爹爹,又为何犯难啊?”声音娇如黄莺,甚是好听。
“晴儿,你来拉”,慕容青锋放下手中状纸,一脸慈祥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慕容青锋半生驻守边疆,在门阀家徒遍地的军中,仅凭一身好武艺,从小校一步步做到了征北大将军,可谓是一个传奇。只是美中不足的是,直至告别赛北的大草原,调任兵部部长,几近四十的慕容青锋仍是刁然一身,初到京城时,只有仆从数人,甚至连个婢女也没有。
当朝兵部部长居然是个大光棍,此事当时在京中甚为轰动,到后来就连大夏国的皇帝都觉着有些对不住这位将大好青春全都贡献给国防事业的兵部部长,想要将一位公主下嫁给他,却被慕容青锋以“老牛安能吃嫩草”委婉拒绝,当时还闹了皇帝一个大红脸,此后许久都没给他一个好脸色看。
也是缘分天注定,原本以为就此光棍一辈子的慕容青锋却在微服私访青楼的时候,结识了当时以词曲双绝闻名京城的清倌人家上官怜儿。或许这就叫王八看绿豆,一溜的才子上官怜儿都看不上眼,偏偏就瞧上了这个诗词曲赋一概狗屁不通的大老粗。按着上官怜儿后来对慕容晴的说法,“你爹爹粗旷成熟的魅力,又岂是那些个细皮嫩肉的书生能比的”。一来二去,上官怜儿就把身子给了慕容青锋,食髓知味的慕容青锋也花了大价钱给上官怜儿赎了身,两人就此结为连理。
此事在京城再次引起偌大轰动,按街边二流子的话说“这他妈是鲜花插牛粪上了”,而按读书人的说法,“这是天鹅饿晕了直接砸癞蛤蟆头上了”。就连当朝的皇上,在某次早朝的时候,都忍不住打趣慕容青锋道,“你这就不是老牛啃嫩草了?”据说,慕容青锋的脸当时红得堪比深宫四周围的红墙,于是得一外号——宫墙脸。
婚后仅八个月,上官怜儿便产下一女,取名慕容晴。慕容青锋在摆满月酒时对外宣称是个早产儿,差点没活过来。可看到白白胖胖的女婴时,是人都知道慕容青锋这老犊子当时是奉子成婚的了。上官怜儿生了慕容晴之后,便死活不肯再怀了,说是“影响身材”,也不知她在青楼学了什么鬼把式,慕容青锋虽是耕耘不断,但上官怜儿的肚子果真没再见大过。久而久之,慕容青锋也只好收起了传儿一身武艺的想法,将全身力气贯注在对女儿的疼爱上。
一恍眼就是十六年,当时一餐能饮下一坛红高粱,两手能举门前千斤石狮子的自己也垂垂老矣了。望着眼前愈加水灵的女儿,慕容青锋内心泛起一阵知足,“老天待我慕容青锋已是不薄了”。
老天对慕容青锋确实够厚道的了,生了个女儿,除了身高继承了父亲的挺拔之外,其余的几乎都是跟上官怜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一样如云的秀发,一样灵动的眼睛,一样高鼻梁下的樱桃小嘴,一样瓜子脸下细长的脖子。慕容晴五官虽生得精致,但真正动人之处却不在脸上。
慕容晴的美妙一曰白,且柔滑,真是如牛奶似的,放在阳光下,能滑掉你的眼珠子。二曰高,且削瘦,那裸露的双肩,裙下的小腿,当真是没有一丝缀肉,偏生她的骨架生得又甚是匀称,看起来既无弱不经风之感,又有婷婷玉立之姿。如果非要白玉求微瑕的话,就只能说胸部的弧度还不太够,略微有些飞机场了。
“爹爹可是为太学学生被抓一事烦恼吗?”慕容晴走到慕容青锋身边,也仅是比高大威猛的他矮了大半个头。
“太傅和六王爷狗咬狗,却要你老子我出面给他们收拾骨头”,在家里,慕容青锋的粗鲁永远都是上官怜儿批判的对象,尤其是慕容晴在场的时候。不过幸好,这会很有小资情调的上官怜儿还在慵懒的午睡呢。
慕容晴也不答话,只是捡起案台上那两张状纸细细的看了起来。
慕容青锋自成亲之后,大老粗只懂行军打仗的他便唯老婆马首是瞻,而今军师之责,上官怜儿又传到了慕容晴身上。慕容青锋有时看着这娘俩在一起争论问题,就有种错觉,她们不像母女,倒更像是姐妹。不过想想也是,上官怜儿当时被自己坏了身子的时候,也不过十四五岁罢了。
“爹爹何不学着皇上一样来个托病闭门不出?”慕容晴将状纸轻轻放回案台,娓娓说道。
“你爹今儿个就没上朝,没想到这两老匹夫的狗腿子就直接追到府上来了。避无可避啊!”
“那爹爹有何打算?”慕容晴歪着脑袋,看起来似乎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解决之法来。
“唯今之计,也只能拖了,拖得一时是一时吧”,慕容青锋不禁叹了口气,暗暗想到,兵部部长做成这副窝囊样的,古今中外估计也就他一人了。
慕容晴忽然眼睛一闪,“爹爹可还记得前几日北疆发来急报,说是俄人最近又有异动?”
“我女儿的意思是?”慕容青锋脑袋还没转过弯来。
“明儿早朝的时候,爹爹何不将北疆之事说得严重些,就说俄人有大举进犯之意,然后向皇上请旨,亲自往北疆一趟”,慕容晴的眼中透出狡黠的目光,继续说道,“北疆有父亲麾下十万铁骑,朝廷即便想换别人去,怕也指挥不来吧。”
“啪”的一声,慕容青锋一掌重重的拍在案台上,两张状纸全被震落地面,“哈哈哈哈,晴儿真是爹的好女儿好军师,如此一来,即便是武玄那老头儿,也不敢挡了老夫我的北疆旅游之路,哈哈哈哈哈。”
难题解除,慕容青锋脸上顿时一扫萎靡,颇有当年驻防塞外的豪情壮志。
“女儿可是帮了大忙?”慕容晴没来由的问了一句。
“晴儿当然帮了爹的大忙。”
“那女儿有个小小要求,爹爹自是会应允的吧?”慕容晴很有当小狐狸的潜质。
“那是当然!”慕容青锋仍是浑然不觉的答道。
“女儿也向想随爹爹一道去北疆,看看爹爹成名天下的地方。”
“啊?”慕容青锋顿时吓了一跳。
“爹爹,你就答应女儿吧。”慕容晴上前扯起了他爹的衣袖,这一贯落落大方的女儿撒起娇来,可不是一般人能挡得了的。
“啊,这个,只要你娘不反对,爹就带你去”,慕容青锋习惯性的将搞不定的问题甩给妻子。
“耶!娘也是这么说的,她说只要爹不反对,她就没意见。”慕容晴高兴的要跳起来给父亲一个熊抱!
“整了半天,原来这鬼灵精怪的女儿早已成竹在胸啊”,慕容青锋一想自己还犯难了半天,就更加郁闷了。
“而且女儿听娘的意思,好像她也想去”,慕容晴摸了摸脑袋,似在猜测,更像是在肯定。
“什么!”慕容青锋心里那个恨啊,“这对真不让人省心的母女姐妹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