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节

        净水公司大门。

　　拳王终于在探照灯光罩住值班警卫尸体时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他安装上了被做成一颗纽扣样的高压电池，按下了按钮，只发出一声微响，如无声手枪发出的声音一样，同时插入大门缝隙的领带夹爆出了一点火花。

　　拉闸式的大门就被弹开了。

　　拳王一个鱼跃，飞扑到了值班警卫的尸体上，在他肩头的装置上按了一下，已经停留了数秒的探照灯光移开了。

　　这个过程当中的惊险，并没有在拳王的心中过多地停留，只是使他浑身大汗淋漓，像一条刚从水里捞上来的鱼。他根本就没有回味的时间，在探照灯光移开之后，他迅速将值班警卫的尸体搬回室内，然后他奔回车上，并发动起来。

　　车子再次无声地开动，在黑暗中向净水公司本部大楼驶去。

　　前面的黑暗像一个张开口的巨兽，而拳王的车子却正向着这张巨口中驶去，还有一段路要走，但拳王却并不知道前面的路上是否存在着危险。

　　就算是有，他也要继续走下去。

　　-

　　净水池。

　　飞龙随着箭矢向前，他并没有闭上眼睛，净水管道内壁强烈的光线虽然经过了潜水镜的过滤，但仍然是那么刺眼。

　　速度飞快，无数光线向身后飞掠，以至于飞龙竟有了置身时光隧道的错觉。

　　管道两端的闸门正在关闭着，飞龙甚至清楚地感觉到了闸门正向他迎面扑来，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出不去了，他以为自己会在这闸门上撞得粉身碎骨。

　　但他终于在闸门完全关闭之前穿了出来。

　　眼前豁然开朗，飞龙冲出了管道。他进入上帝之城了，他完成了没有人能做到的事，从沙漠里的激烈追逐战，到防沙林的艰苦跋涉，再到污水池底的冰冷，这一切如电光火石般在飞龙的脑海里掠过。

　　上帝之城，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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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报持续地响着，一队队的人在忙碌地搜索着各个角落。

　　“安全。”保安队长的耳麦里不时传来各个小队的报告声，这个时候，净水公司保安队的整体优良素质表露无疑。保安队长对手下这些人的表现感到骄傲，但敌人却不知在何处，难道还停留在水下？

　　保安队长一边向监控室走去，一边发布命令道：“所有的水鬼立刻下水搜索，其他人守住各个要点，只要见到人影，不管是什么人，格杀勿论。”

　　监控室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每个值班员都瞪大了双眼紧盯着监视器的屏幕，生怕漏掉了哪怕是一点微小的动静。

　　“立刻打开水下所有的摄影枪，一定要找出警报的原因。”这是保安队长进入监控室后发布的第一个命令。然后他指着其中一个值班员说道：“你给我联络防卫厅总部，越快越好，一定要找到将军。”

　　水下的摄影枪全都被打开了，监视器的屏幕在频繁地变换着画面。

　　队长扶了扶自己的耳麦，他问道：“水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水鬼还没有回答，他身后却传来了另一个声音：“队长，我联络不上防卫厅总部，所有的对外联络都中断了。”

　　队长的心在下沉，他铁青着脸回头说：“对外联络都中断了，你们现在才发觉？”然后他大声怒叫道：“混蛋，还不快去给我找出原因，我限你一分钟内解决问题。”

　　身后的人立刻跌跌撞撞地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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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下，各个水鬼们正在紧张地搜索着，呼吸的气泡向水面上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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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龙在哪里呢？

　　一个水鬼正在游动着，搜索着水底，突然他看到了池底竟然有着两个影子，这一个区域只有自己一个人，那另一个人会是谁？

　　猛地转身抬头，手中的武器也随即做好了准备。

　　但太迟了，感觉到手腕被人重重地一击，武器掉落到了池底，然后氧气面罩被人一把从他的头上扯了下来。正在他惊慌失措的时候，致命的打击落在了他的颈椎上，那是多大的力量啊，他最后的感觉就是自己完全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向水面上浮去。

　　这时，他残留的意识才看到了那个杀死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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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龙随着尸体缓缓上升，并且用抢来的氧气面罩狠狠地呼吸，虽然他在水底的时间并没有达到他的极限，但能够呼吸到氧气，谁会拒绝呢？

　　快接近水面的时候，飞龙终于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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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龙出现在某个监视器画面中的时候，队长并不是第一个发现的人。“看到了，在三区。”然后是一声惊叫：“天啊，章鱼死了。”

　　队长的心再次下沉，章鱼是他手下水性最好的队员，曾经获得过蹼泳的世界冠军，这样的人也会在水里被人杀死了，那这个入侵的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队长几乎立刻就在监视器的画面中看到了飞龙。

　　“所有人注意，入侵者在水下第三区，准备出水。”队长第一时间就把消息发送了出去，而他自己也快速地冲出了监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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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上的各个小队纷纷向第三区的水面跑去。

　　水鬼们也开始向第三区集中了。最先到的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看到了飞龙，他们立刻就发射了手中的武器。

　　他们手中的是一种类似于防鲨枪但却要小巧得多的武器。

　　箭矢从两个方向对着飞龙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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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离水面已经非常的接近了，飞龙看着那两支射来的箭矢，无奈地放开了手中的氧气面罩。也许飞龙要躲闪开这样两支箭矢并不是难事，但他要考虑的是水面上的那些枪口，他可不希望一出水面，就被人射成了马蜂窝。

　　又有几个水鬼聚拢过来，水面上一些不耐烦的家伙也开始开枪了，不过子弹多数都打在了被飞龙当成挡箭牌的章鱼的尸体上。飞龙张开了双臂，他开始旋转，水在他的带动下也旋转了起来，渐渐地形成了旋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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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的力量真是奇妙啊，令人不可思议。

　　旋涡的范围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急，已经看不到旋涡里的那个人了，水鬼们看着那两支箭矢射进了旋涡里，但几乎只是一瞬间它们又从旋涡里射了回来，速度增加了十倍都不止，分别进入了它们原来主人的身体。

　　没有人敢再次发射手中的武器了。

　　鲜血比尸体更早地在水面上出现，那大片的红色使水上的人震惊无比，队长的心在这个时候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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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桥。

　　拳王把车子停在了桥的中央。

　　这是一条钢架桥，前面是净水池，而后面的背景是净水公司的本部大楼。这条桥就是联系净水池与上帝之城的唯一通道，因为，在桥的下面，望不到底的深处，有一条人造的地下河正缓缓流动。

　　拳王停止了摆弄手上的干扰仪器，看了看表，现在已经不需要再做什么了。他将在这里等待，但只有一分钟的等待时间。一分钟后，如果飞龙不来，他也必须马上离开，因为飞龙很可能永远也不会来了，而上帝之城的任务，拳王就只能独自去完成了。

　　如果飞龙没有等到他，也会做同样的事。

　　特工总有这样那样的无奈，生离死别在他们的眼里已经变得淡漠了，唯一要执著追求的，是任务的完成，说穿了，他们就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存在的机器。

　　这一分钟的等待十分难以忍耐，拳王下意识地拿出了一支烟。

　　但他没有点燃这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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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阻击步枪夜视瞄准镜的十字准星。

　　十字最开始是瞄着拳王的头部，然后慢慢地移向了胸膛。

　　黑暗把一切都掩饰得非常完美，这个端枪的人跪伏在净水公司本部大楼的楼顶上，看不见他的样子，不知道他是谁，但无疑他十分危险，像一只潜伏在黑暗里磨牙，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野兽。

　　拳王还在等待飞龙，对于危险他却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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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净水池。

　　旋涡在转动，并且像是在无限放大，水鬼们纷纷向后游动，以免被旋涡吸入。

　　突然旋涡里一条水柱冲天而起，带着一条人影，几乎冲到了屋顶。每个人都被这个变化惊呆了，反应快的人在人影落地前就已经向他开枪了，当他落地的时候，每个人的枪口都是向着他的，很明显他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水柱消失了，当队长看清楚了那个被打成筛子的人其实是章鱼的尸体时，他望着满池泛红的水无力地说：“不必再找了，收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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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拳王没有再去看表，他只是在心里默数着每一秒。

　　当他数到五十的时候，飞龙的声音已经传来了：“我从来不会迟到。”

　　拳王笑了，他发自内心地真诚地笑了，在心里感谢着上帝，他拿出了打火机，这支烟终于可以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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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十字准星从拳王的胸口移到了飞龙的身上。

　　瞄准的是飞龙的头。

　　而那个跪伏在楼顶的枪手嘴里发出了笑声，显然飞龙的出现使他兴奋起来，但是他的手却仍然如磐石般地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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