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龙出现了。”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靳博士就从将军那里得到了消息。
靳博士发了有半分钟的呆。消息本身并不意外,但是那种即将与飞龙见面的感觉却使靳博士有些恍惚了。不能见面时的想念是强烈的,但在这种敌对的情况下见面,飞龙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是与靳博士相对无言,还是会因为屈辱而对靳博士恶言相向?脑海里再次出现飞龙那张总是带点倔强而又稚气未脱的脸,靳博士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有不敢面对飞龙的感觉,即使他是一个胜利者。
无论如何,飞龙来了,他用别人无法做到的方法进入了上帝之城,这一点使靳博士的心里感到了骄傲。
“他真的进来了,他成功了。”靳博士喃喃自语着。
“靳博士,该行动了。”将军在电话里提醒说。
“对。”靳博士如梦初醒地说:“把飞龙带来见我,你一定要把飞龙活着带来见我。”
不知道将军是如何回答的,靳博士已经再一次完全沉浸到自己的思绪中去了。但他的思绪却很乱,找不到焦点,甚至他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似乎有些不好的事就要发生。
看来这个夜晚必将是一个不安的夜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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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卫厅总部。
将军放下了电话听筒,转而拿起了控制台上的麦克风。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将军那醇厚优美的嗓音就在整个大厅里响了起来。“现在我命令,行动开始。”
将军的话音刚落,原本鸦雀无声的大厅就炸响了起来。
这时的将军却平静下来,仿佛那个在几分钟前还坐立不安,心力憔悴的人并不是他。一切该结束了,将军心里竟有一些失望,毕竟这一切似乎太容易了,和心里那种强烈的期望并不对等。真的结束了吗?将军这样问自己,但却得不到答案。飞龙是个传说一样的人物,但这样一个人现在却陷进了将军的罗网里,根本没有逃脱的机会,将军有些急不可待地希望能见到飞龙了,想看看飞龙是否真的如传说中那么神奇。
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将军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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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
“以后没有人敢说上帝之城是进不来的铜墙铁壁了。”拳王对飞龙这样说。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现在飞龙就站在拳王的面前。不管他们曾经历了多少磨难,甚至是死里逃生,那都已经成为了过去,现在他们成功了,这是事实,他们重新相聚在了一起,这一点比什么都要来得重要。拳王掏出了打火机,他准备点燃嘴上的烟来庆祝,然后他们就将迅速地离开,在上帝之城的防御力量出动之前,他们必须离开。
这和拳王计划中的成功时刻,完全一样。
但是变化却来得非常突然,突然得就好象那不是一个变化,而是本来就应该发生的事情。
是计划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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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在净水公司本部大楼顶层上的枪手瞄准飞龙的头,咬牙切齿地扣下了扳机。
枪口喷吐出红光,然后才有些难以察觉的轻微跳动。一颗弹壳从枪膛里飞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而子弹却无声地出膛了,它射向飞龙的头,仿佛一个期盼千年的吻,要吻出一个惊天动地的结局。
枪手的嘴微张着,瞄准镜后的眼睛瞪出了血丝,他正准备从瞄准镜里欣赏子弹打穿飞龙头颅的那一幕。
那是他期待已久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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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拳王打着了打火机,黑暗的夜色里立刻被涂抹上了一层红光,红光中拳王的脸渐渐清晰起来。拳王脸上的皱纹在红光中竟如雕刻般精细,那是怎样的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啊,不老也不再年轻,每一条皱纹上记载的分明都是人生的悲剧。
拳王正准备点燃他嘴上的那支烟。
就在这一瞬间,那颗已接近了飞龙头颅的子弹却在突然间改变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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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龙的脸色变了,他叫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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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王的眼睛突然睁得很大,嘴上的烟也掉了下来。
子弹毫不留情地射进了拳王宽阔的后背,黑夜里的红光在那瞬间消失了。“逃。”这是拳王在红光消失前说出的唯一一个字,然后拳王的脸就隐没在了黑暗里,而他的身体也开始倒下,像倒下了座山。
飞龙的反应非常的快,他已经是立刻上前抱住了拳王。但事发的突然仍然沉重地打击了他的心灵,他甚至无法承受拳王身体的重量,随着拳王一起跌跪在地上。拳王的手紧紧地拉住了飞龙的手,拳王的手正逐渐冰凉,而他手上的打火机却还保留着余热。
悲痛中的飞龙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这一次的行动,这看起来非常成功的一次行动原来只是一场闹剧,由始至终他们都是在别人的手掌里表演,这一点其实从沙漠里遭遇黑鹰就应该可以看出来了,但却被他忽略了,为什么呢?飞龙下意识地拒绝寻找这个答案,此时他也没有这个时间。
第二件是子弹本来是射向他的,而不是拳王,这一点飞龙非常的清楚。其实在子弹刚刚出膛的瞬间飞龙已经发觉了,但他并没有把这颗子弹放在眼里。
或者这个世界上有能够杀死飞龙的东西存在,但却绝不会是子弹。
飞龙唯一的错误是他没有料到,这是一颗改装过的热敏弹,而正是这颗原本射向飞龙的热敏弹却击中了拳王。
原因很简单,是因为拳王的打火机。
拳王的打火机点燃了,吸引来一颗子弹,而拳王人生最后的一支烟,却没有点燃。
飞龙抱着拳王,他已经泪流满面了。拳王是替他去死的,虽然飞龙有把握避开这世界上任何的子弹,但是在没有想到这是颗热敏弹的情况下,他还会有把握吗?流泪无法发泄飞龙心中的悔恨与悲伤,还有对一个人刻骨铭心的恨。
“黑鹰。”飞龙抬起头用全身力气叫出了这个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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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卫厅总部。
“黑鹰,你疯了。”将军看着大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忍不住地大叫起来。
大厅里的人几乎都停止了手上的工作,气氛压抑而且紧张。现在,原本的计划已经被黑鹰的一枪打得支离破碎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将军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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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博士办公室。
像轰隆一道闪电划过了心底,靳博士猛然冲到了落地窗前,但外面的黑夜灯火依旧,飞行器在天空中漫舞,环城高速的车灯形成了一个发亮的光环。
靳博士的心彻底的乱了,他感应到了飞龙此刻的心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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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
飞龙小心翼翼地捧起了拳王的头颅,好象怕他会感觉到痛苦,但他却全然忘记了,正有一个已经射出了一颗子弹的枪口在瞄准着他自己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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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鹰从瞄准镜里看到的是与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镜头,这使他非常愤怒,就像一条已经竖起了背毛的狗,正龇牙咧嘴地向猎物扑去。“我不信,我不信你真的打不死,飞龙。”黑鹰动作麻利地开始从新瞄准。
他一定要用子弹打穿飞龙的头颅,他在心里发着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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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王望着飞龙的眼睛艰难地说:“现在没有人是可以信任的了,一切都要靠你自己,可惜我不能再陪着你了,真是可惜啊。”此刻拳王眼里流露的是赤裸裸的真情。
飞龙的泪水此刻却像诀堤的洪水般奔流着。“不,你会好起来的,拳王,我们一起完成这个任务。”飞龙只能这样说着。拳王的情况他非常地清楚,但此刻他能说什么呢?三年了,他们相处已经三年了,这中间他们共同经历过的一切像电影回放般从飞龙脑海里掠过。他能说什么呢?拳王要死了,他的全身都在变冷,而飞龙却完全无法阻止。
他能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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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鹰瞄准了,他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弹壳飞出,子弹再一次的出膛,依然射向飞龙的头颅,这一次,黑鹰相信自己决不会再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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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龙在子弹射中自己之前打着了拳王的打火机,然后把它抛向那辆由拳王驾来的黑色古老房车。子弹果然转弯了,黑鹰使用的依然是热敏弹。
子弹在车子的油箱前击中了打火机,当然它也击中了油箱。
车子立刻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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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车子燃烧起来的时候,有好几秒钟黑鹰完全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在心里不断地问着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呢?”接着他就跳了起来,几乎想狠狠地扇自己几个耳光。
热敏弹是他为了万无一失而准备的,但却两次救了飞龙的命。
黑鹰不是一个轻易就放弃的人,在那片刻的失态过去后,他立刻开始为阻击枪换上普通的弹匣。只是黑鹰清楚地知道,他已经把杀死飞龙的最好机会失去了。恐惧的感觉像水一样淹没了黑鹰的内心,难道飞龙真的是杀不死的人吗?难道三年地狱般的生活还要继续吗?难道那张因正对着太阳而模糊不清的脸他真的要背负一生吗?
“不。”黑鹰回答了自己。
“猴子、骑士、灰熊,快上去,缠住他,别让他跑了。”黑鹰大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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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王露出了最后的微笑,他说:“我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你知道的,你看,他们来迎接我了,我的家人,他们全都来了。”
飞龙只能点头,他真的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拳王把开始扩散的眼光移向了飞龙的身后,说:“你看,天亮了,天堂的门打开了,我也该走了。”拳王保留着最后的微笑,走了。
飞龙抬起头看去,他看到了,天果然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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